檀兒得到開口的機會，幾乎半點也不錯過：“奴婢說，奴婢說……蕭國、白澤公主表面上雖是父母雙亡之後從郡主提到宮裏做公主，實際上，她本就是蕭國先帝與先後所生！”

陸離的目光緩緩移到檀兒頭頂有些淩亂的發絲上，眼中的涼意像是將這盎然春日過回了數九寒冬。

檀兒有些哽咽的道：“蕭國那位郡王與王妃感情深厚，可在郡王妃生產時出了意外，大人與孩子均未保住，原本就久病纏身命不久矣的郡王大受打擊，病了幾日，險些離開人世，蕭國先帝念其功勞頗豐，便將剛剛出生的小女兒送到了郡王的手裏代為撫養，從白澤公主降為了白澤郡主，也將這事情掩蓋了過去，世人在那一段時間裏只知道皇室中有一個小公主消失了，這個消息也沒掀起什麽風浪便過去了。”

“之後有了小郡主的陪同，郡王生生挨了八年才去世，而後白澤郡主便被接進了宮裏，在那邊掛了個名號。但先帝為了緬懷郡王，就在那裏憑空虛擡了個白澤公主的名號算是給他去世的女兒，自己的女兒則接回了正身邊，也沒再賜名號，所以人見她都會喚一句四娘。再之後，她便出了那般壯舉，成為了雲凰蕭四娘。”

“她之所以嫁過來，全是因為她們蕭國的陰謀啊王爺，您就是這場陰謀中最大的受害者！王爺您千萬不要陷進去，趁早收手吧，休了王妃，她不是您能招惹得起的！”

陸離聽得身子不住發涼，緩緩扯開了檀兒抱著自己的雙臂：“檀兒，這些事，你究竟是從何而知？”

“奴婢全是聽說來的。”檀兒倉惶的搖著頭，“但這些事都是真的！蕭國的公主蕭雅意早就已經到了長安城要與王妃預謀，奴婢就是在一次外出時偶然聽到了這些。只是當初奴婢心裏沒底，深怕說出來不被人相信，反說我造謠生事。可是時到今日為了王爺，奴婢不得不說出了……”

“這場陰謀裏，王爺您是無辜的，您不該受到牽連。”檀兒淚眼婆娑的看他，“奴婢不想您就這麽無辜的被牽扯進去！”

陸離幽幽一嘆：“本王知道了。多謝你替本王著想，還將如此重要的消息提早告訴了本王，本王會記下。”

“那王爺，王妃那邊您……”

“你剛經歷了這一番折騰，哭得如此兇，大概累了吧？這幾日.你還是好好休息在房裏，也穩定些情緒，我們五月之前就會回去長安城，在這之前你都不要太勞累走動了。”陸離淡淡的道。

檀兒將想要說的話都咽了回去，有些不甘心的點了點頭：“王爺，保重身體，謹慎王妃，奴婢能說的只有這麽多了。”

“本王明白了。”陸離拍了拍她的肩，離開了屋子。

檀兒癱坐在床上，後背冒著一層冷汗，在陸離離開之後咬住了嘴唇，閉著眼靜了一會兒，一拳砸在了床上。這一拳她也算用了五成的力氣，將整座床都砸的晃動了起來。

她楞了楞，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好像從未發現自己還挺有力氣的，就如這次被馬車沖撞得跌了一跤，她卻沒什麽事一般讓她意外。

不過這事到底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檀兒現在所在意的，還是陸離會將她說出去的話聽進去幾分。

用不了多久，她說的話就會成為人盡皆知的笑談，延王爺娶了二嫁的雲凰這件事轟動了兩座大國，不知驚奇了多少波瀾。而她的王爺，也會在這件事中成為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她決不允許，王爺是她的，王爺只能喜歡她，那本該不相幹的女人，她不會客氣了！

而這時，陸離卻已經與喻瓊天搬到了通廳如同往日那般相對而坐在和煦的春.光之下，四周除去蟲鳴鳥叫，一片寂靜。

“方才檀兒的話，不知你聽進去了幾分。”陸離雙手交握放在桌上道。

喻瓊天的神色有些閃爍，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過道的花瓶道：“七八分吧。”

“這事本不該讓你牽扯進來。”陸離道，“但我覺得，只憑我一個人恐怕很難下定論。畢竟檀兒與你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檀兒如今變成這番模樣，說出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話，你也在場的話至少可以幫我做出取舍。”

喻瓊天聽著陸離話鋒的走向，倒是有些暗暗吃驚，但壓住了這股心情，難得的在陸離面前做出了掩飾：“方才檀兒所說的話，你覺得全是她捏造的嗎？”

陸離默了默，一向在事情沒有被完全揭露之前就不喜下定論的他說出了一句自己都覺得不負責任但又是很負責任的話：“新月是我的妻子，而且我是她唯一的男人，這一點我很確信。”

喻瓊天隱約猜得到陸離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是這種時候可不是想那些讓人臉紅的事的時候：“雖說這些事情裏我像是個局外人。但如你所說，我到底與你和檀兒是一起長大，事情自然與我脫不了幹系，所以此時若我該做些什麽，大概就是要先問清你的意思了。”

“陸離，你認為檀兒說的是真的嗎？”

“……還有，若是真的，你又該怎麽做？”

此時陸離氣悶郁結在心，正值腦子混亂的時候。聽到喻瓊天這麽問來，下意識的就有些惱怒的道：“為何你也要隨著檀兒所說的去想？新月若是雲凰，於情於理都不該嫁來華辰，那會是冒著多大的風險？又怎能與我發生肌膚之親！”

他想的方式倒是對的。喻瓊天低嘆，只是一切事情都沒有按照常理出牌這也是無奈之處啊……

倘若嫁來的真是雲凰，那之後的事情自然不會發展到如今這個樣子。可關鍵……嫁來的雲凰的身子裏，住著的卻是另一個靈魂。這種事也是他看得開才會理解，可陸離呢？他是在這件事情中比他介入的還要深的人，陸離能接受的來麽？

“瓊天，我知道你是為了大局考慮。”沒等喻瓊天想好怎麽與陸離來說，陸離自己先開了口：“我自認一向將事情端的公正，不會誣陷好人，也不會姑息壞人。但唯有新月，我不想計較對錯是非，我只想與她好好在一起，只想護著她周全無恙。”

喻瓊天擡眼看他：“陸離，你……你是認真的？你的執念放下了？”

所謂執念，便是檀兒陪伴的十年歲月，糾結在心頭多年也未能跨過的坎，卻跨過了三個人最好的年華。

“我……”恍然間，陸離才發現自己方才竟在如此動怒，完全不像是往常的自己。半晌，他也只能在楞怔之後苦笑：“我只知道，在聽見新月也喜歡我，願將自己交付於我時，我覺得自己此生沒有更加幸福的事。”

“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分明我們認識的時間那樣短暫，甚至相處的時間短暫的還沒有相互置氣的時間久，彼此心動開始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數，但是……”

陸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等著她對我動心的這種感覺，對我而言卻好像已經經歷了許久，等待了許久，在得知了她的心思之後，我心中的天地仿佛都從被她撥開的雲霧中清晰了過來，那樣溫暖又明亮。”

分明是來解決一個事關“謠言”的肅穆問題的，卻成了聽著陸離在這裏形容自己的感情感受，也只有喻瓊天這種從小當他哥哥當習慣了的能忍住，還很替他著想的多說了一句：“既然這樣，想必你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心中所屬，如今看來也是王妃令你日漸變得成熟穩重，倒是好事一樁，就如陸伯伯說的那樣，你與她或許恰好是很合適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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