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可知道我們家糧鋪是長洛城最大的一家？這若是所有的糧食……”

“已經壞了的不要。”

“噢對，壞的不要……可是就算不包括壞的，那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啊！”掌櫃的的心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描述。

陸離淡淡的道：“我們需要討論的，只是價格如何與貴糧鋪肯不肯賣，而不是本王吃不吃得下這批貨。若有興致，可以詳談。”

面對著王爺身份的大人物，掌櫃的只能將人迎進了內屋，好生招呼伺候著，茶水端上去後還給王妃添了水果糕點各一盤，自己則是如坐針氈。

他也不過是個代為管事的罷了。這批糧的生殺大權還是放在長洛城主的手裏。延王要和他談，他還真難辦。

好在有個小廝走了過去，對著他耳語了幾句，他再朝著屏風的方向瞄了一眼，才稍稍放了心。

蕭新月時刻留意著他，見他朝著屏風的方向看，自己也往那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又即刻松開，轉回頭便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拿起了一塊紅豆糕問陸離：“王爺您吃不吃？”

倆人之間只隔著兩個扶手，令兩側各擺著一張小幾。糕點和水果全放在陸離那面。

陸離搖頭道：“本王談正事，愛妃自己吃便可。”

這還是他頭一次拿“愛妃”稱呼她，但蕭新月卻沒傻傻的沈浸在這個稱號裏頭，而是撅了撅嘴，做出一副不怎麽開心的模樣，朝著陸離瞥了一眼，將頭朝著他耳朵湊過去。

今日她也如同往日那般穿得一身紅艷，只是一襲朱色的薄羅長袍配上肩頭環著的兔毛小坎肩，加上頭頂的淩雲髻上除了一支銀鳳簪還斜斜的插了一支掛白絨的玳瑁做點綴，以及她將妝也化的較淡，瑩亮的粉唇微微翹著，將她那一身氣勢都蓋去了不少。

此時她除了身材依舊是蓋都蓋不住的傲人，單看一身裝扮與俏皮靈動的模樣，如此作了兩個不悅的表情，怕是在場的大半男人都會想要問一問她想要如何才能開心，躲在屏風後頭的長洛城主無意中瞥了一眼更是連咽了幾口口水。

上一次見到延王妃便覺得此女子明艷不可方物，那般高高在上的尊容令他都不敢多看，生怕這是一個能將人的眼珠子挖出來的蛇蠍美人。怎麽，這隔了大半個月再見，王妃竟又成了此等尤物？

延王夫妻倆咬了耳朵又分開，蕭新月帶著小計謀得逞了般的俏麗笑容兀自吃起紅豆糕，陸離卻是以拳掩唇輕咳了一聲，才看向掌櫃的：“抱歉，方才本王愛妃有事耽誤了一下，現在我們繼續談吧。”

蕭新月似是在百無聊賴、什麽都不懂的咬著糕，實際上卻在心底暗暗一笑，心道陸離表現的也不錯，他們大概完全沒猜到她方才是告訴了他屏風後面有人偷聽，剛才那個小廝很可能是給雙方傳達消息的。

“不知，為何延王您會忽然大批收糧？”掌櫃的開始發問了，“據在下所知，王爺您只要當水渠修建成功，便可將餘下之事全數交給長洛自行處理。收下這麽多糧，怕是拿來施粥都可以用到今年秋收了吧？”

陸離淡淡一笑，卻問：“不知掌櫃這些糧還可儲存多久？有多少是能夠放到秋收之時的？”

“這……”掌櫃的一噎。

這話對他們做生意的來說，問的可毒了，簡直是在戳人心窩。畢竟這已經算得上是直接在問你打算血虧多少了。

說來，這偌大的糧鋪，就算被水泡過，也總能有些米若被及時搶救了，還是可以完好的儲存下來的。只能說放在底層面臨壞掉的會更多，無論如何他們也不會就到最後半點糧食也剩不下，只是因為多少要留著些底子，比起損失的他們能賣出去的還是差了太多。

“但是王爺您呢？”掌櫃的打算先充一波好人，好言勸道：“您要買糧，我們那賣誰不是賣啊？自然是願意賣給王爺這般爽快果斷、需求又大的人。可王爺，即便您吃得下這一批貨，草民還是得提醒一句，這批貨放不了太久，處理的不及時就只能一點點壞去，王爺您買了容易血本無歸啊！”

他倒不是真的那麽好心，而是掌櫃的今天來說過，打算去彎彎糧鋪一趟，無論如何也要將那老板娘儲存糧食的方法給套出來。如今王爺來收糧，他賣了，結果就很可能賺不到那批存糧的銀子了。

畢竟賣給王爺的話，價格不僅不能走黑市的價位。還得在平價的規格再往下降一點點。否則萬一鬧得不愉快，王爺要把他們糧鋪調查一遍，再把他上頭的主子給查出來，那事兒可大了！

然而陸離能帶人來，那就是早早有備無患了的。在開彎彎糧鋪之前他和蕭新月就仔細商討過這件事，還將計劃經歷過幾次修整，又怎麽會被這一句話就嚇的退縮。

“本王為民做事，又何懼所謂血本？”陸離義正言辭的道，“事已說明，掌櫃可以考慮。若要想買，便可以開價了。還有就是，本王不要摻雜了一絲壞糧的米，即便收入再多也會徹底檢查，希望掌櫃三思。”

這招就是蕭新月隨便支的了。按照她單純不做作的想法，那些能將店鋪做大的掌櫃，怎麽也都是一些有腦子的人。談的話多了，他們這些不懂營商的難免會被繞進去。想要買糧，還需果決一些。不給他們太多說話的時間，就拿身份壓人一等。

自己占據的有利資源幹啥不用！

恰好他們也算運氣好的。這掌櫃也只不過是長洛城主手下聯絡管事的，對買賣之事只是略知一二，真正的功夫全在那代掌櫃身上。只是代掌櫃在一開始就把問題拋給他了，此時正在外堂做買賣。他要是再把代掌櫃叫進來，未免也是個危險的事情。

況且真正做決定的還是長洛城主。

掌櫃的招了招手，叫小廝到身邊，耳語道：“問問大人，賣不賣？賣多少？一石幾錢的賣法？”

小廝點頭，轉身朝著屏風身後走了去，像是要去端什麽東西過來一樣平靜。掌櫃的則是靠著椅背沈重道：“這事，勞煩王爺稍等片刻，容草民想一想。”

陸離頷首，拿起茶杯。

屋子裏一下子靜了，有些聲音也就顯得更清楚了。不僅是蕭新月，連崔魂都隱約聽到了什麽，臉色有些陰沈。

屏風的後面，長洛城主正低聲的說著：“今日我們便去尋那彎彎老板娘打聽存糧秘訣，她不招，我們就將她關起來！等到下了刑，她連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得招出來，也不急這一時賣。”

頓了頓，長洛城主又一把扯回了小廝，將小廝扯的一個踉蹌，聲音響動令陸離都有知覺，但只是拿餘光瞄了一眼，沒有多說。

“但是，咱們得顧忌延王，糧該賣還是得賣一點！”長洛城主又道，“若是延王想要，受潮的糧，八百文一石，賣……就賣三成庫存出去！”

這糧店背後有長洛城一城的糧倉撐著，便是三成也不是什麽小數目。只能說這城主也算是有些頭腦。想著凡事總有風險，能多賺總要多賺，情況不穩定就先小賺一筆，總能讓虧了這麽多天的他回一回血，心裏頭舒暢些。

這時，陸離放下了茶杯，蕭新月卻朝他看來：“妾身也要茶！”

沒等後面的小廝來伺候，後面站著的崔魂也紋絲未動，陸離親自替她斟了一杯茶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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