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新月繼續拿頭蹭了蹭他的肩膀，心裏頭明白，有些事情講不清楚就是講不清楚。

他們兩個，本存在於不同的地方，本不會有交集。可便是這麽湊巧的，他們有了第一次初見，又添了第二次初見，十年又一年，她仍舊傍在他身邊。

可誰又能知道，這一次會持續多久，到了盡頭又會不會有下一次初見呢？

很多時候，蕭新月都不願意想這件事情。因為這是她無法估計，無法想明白的。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陪著他多久，又還有沒有當初那般想念本屬於自己的國度。

“王爺。”

“嗯？”

“如果……”

蕭新月握了握拳：“如果有一天，妾身不在了。消失了再也找不到，或是死了，或是變得不認識您了，您會怎麽辦？”

陸離楞了楞，抓住她的手腕：“新月，你該不會是真的患了什麽重病吧？”

“什麽重病……不是啦。”蕭新月啼笑皆非，又正色道，“妾身只是在打個比方。假設，明白嗎？假設真有那麽一天，妾身想知道王爺會如何？”

陸離想了想。

“三年吧。”

“誒？”

陸離摟住她的身子，下巴擱在她的頭頂，看著馬車窗外閃過的一戶人家道：“你曾說過，若我去世，便要為我守寡三年。那若是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便找你三年。但倘若你去世了，我就為你潔身自好三年，以供深切哀悼。”

那句“深切哀悼”他說的特別認真，認真到不禁讓蕭新月覺得他是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可當她聽後，心裏還是不可抑制的感動起來。上揚的嘴角伴著酸痛的眼眶，使她顫.抖著聲音回抱住他，應下一個“好。”

三年……只是不知，她還有沒有那個機會，再陪著他三年。

多的不敢奢求，就暫且請求老天，給她一個安穩的三年吧。

三石米對蕭新月來說，處理起來也算不得什麽。畢竟她的病都是裝的。而且說白了，把米烘幹這種事其實挺簡單。

有秋燕和崔命幫忙，通風祛濕那一套用出來也就是一個晚上的事。這一.夜，蕭新月也就順便睡在了自己的小宅子裏沒回去。

第二日一早，陸離先早早就代人出去了，還帶了檀兒一起。蕭新月則是交代了把米都裝好之後，悄悄回到了她的彎彎糧鋪。到了下午，徐東明會派人來取米。蕭新月說過，人來取就只給一半，剩下的一半全拿去施粥。

她說到做到。說是去施粥，就絕不悄悄拿出來一些給她充數往外賣。

“唉喲，這彎彎姑娘最近開鋪子越來越晚了啊……”大門外已經有百姓在叨咕。

蕭新月汗顏，悄悄潛入院子，正待推門進屋時，手上的動作卻頓了一下，緊接著貓下腰瞇起眼，盯著門上的鎖看了一會兒，而後又伏在地上看了看門檻，才不動聲色的推開門鉆進屋子裏。

終於有人按耐不住了麽？那還真不是時候啊……

她之所以知道有人進來，是她昨夜離開時扯掉了鈴鐺後順便在門鎖與門檻上動了幾重手腳。

鎖的位置和擡起的角度、門檻上的一層細細的灰、門縫中她豎著的一根頭發……這些細微的地方，是一般入門做壞事的人不會察覺到的。她多設了幾重，就說為了證實自己不是在多疑，而是真的有人撬鎖進來過。

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糧鋪，她用不來太好的鎖。被人撬開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屋裏頭的米她是走之前刻意藏起來的，沒有被人發現。但屋子裏有人進來過這件事還是讓她有些不開心，於是她今天破格將鋪子開到了日落黃昏才打烊。

差不多的時候，徐家的三石米也被送了一半回去。徐東明與陸靈語正在商議著接下來的生意該怎麽做，就聽到了米被送回來，兩人急忙的到前堂去看。結果，就看到一石半的米被分成了三個袋子裝著，比送去時的分量整整少了一半。

“還真的只送了一半回來。”徐東明懊惱的坐了下去，手一拍扶手：“拆開驗貨！”

他這一下子，倒是把陸靈語嚇了一跳。但陸靈語面對著自己的夫婿又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支使催促下人：“快拆開！”

“是！”下人取來合適的盛放物後，將三袋糧都倒了進去。陸靈語湊近看了看，沒說什麽。徐東明也走過去，將手插.進米中感受了一番，又抓出一把撚了撚。

雖然險些面臨發黴陣亡過的米沒法和一直儲存適當的米相比，但現在他手裏的，一捏便讓人覺得安心，也沒有了那種潮濕刺鼻的味道。

徐東明揮退了下人，待到前堂裏只剩下他和陸靈語夫妻兩個，他才問：“你就沒辦法讓延王妃將存糧的方法說出來麽？”

陸靈語抿唇，面露難色的搖了搖頭：“新月的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裏頭始終對我們是藏著不滿的。昨日我不顧她剛說過的話就將她會存糧之法的事情告訴了你，已經惹得她更加不悅，難道昨日她那態度你就沒有看出來麽？”

徐東明沒看出來就怪了！

昨日陸靈語就躲在書房屏風的後面，聽了他們幾人的談話，字裏行間聽的很是清楚，蕭新月決計是對她做事的舉動不滿了。或許陸離也跟著一起有些不讚同她的做法。

可她的無奈，又有幾人能明白呢？

自她小時起，就懂得了一個家裏男人的重要性，也懂得女人在家中若是失去地位又失去男人的寵愛會是什麽模樣。娘親為了她們姐妹倆，不知做過多少咬牙犧牲才穩居在陸府主母的位置上。若是她此時有了機會再不努力，豈不是會讓本已操不起那份心的母親再次勞心傷神？

母親現在腹裏也有了胎兒。她傻過一次，不能再回陸家去傻第二次了。早年母親使的那些手段說是迫不得已，但她心裏卻總過意不去。現在她將為人母，才知道當年母親的不易。她走到這一步，能做的，也只有盡量不去傷害旁人，但一定要牢牢的穩住自己！

徐東明聽了她的話，很久都沒有再言語。只是時不時的撥弄一下指間的米粒，或是抓一把湊在鼻前聞一聞，頻頻皺眉。

“這究竟是使用了什麽法子……”

陸靈語看得出他很鬧心，不懂這些也不敢吱聲，只能在一旁幹站著。

沒過半晌，陸靈語靈光一閃：“夫君，妾身這有了個法子！”

徐東明緩緩擡起頭看她：“說來聽聽，是什麽法子？”

陸靈語眼珠轉了轉，抿唇道：“妾身的弟弟，前頭十來年都一直很寵著他的一個丫鬟，這次來長洛也帶著她。雖說妾身之前沒怎麽在意過她，但在上一次回家時，看得出這丫鬟應是個好說話的。你若去她那裏通融通融，或許能勸離兒問出新月處理糧食的法子？再不濟，也能讓離兒在這件事上多幫你一把？”

“丫鬟……”徐東明瞇了瞇眼，“叫什麽來著？”

“檀兒！”陸靈語道，“她叫檀兒，離兒一直很寵著她！雖然近日裏有新月在，他們倆人共同出現的時候少了，但檀兒絕對也在離兒心裏頭占了很大的分量！這件事去找她通融，準沒錯！”

徐東明知道延王陸離一直對一個丫鬟特別好。現在事情已經到了什麽方法都可以試一下地步，收買一個丫鬟又算的了什麽？現在能將利益挑高一點，他就不至於虧損的那麽多。否則照這樣下去，本就生活在大哥庇護下的他遲早要在徐家徹底擡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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