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陸靈語誇做對了事情，蕭新月倒是覺得這種事沒什麽值得高興的。畢竟她早就是個理智的成年人了，陸靈語也不是什麽她喜歡到可以令她荷爾蒙分泌旺盛的人，遇到事情還是要從客觀的角度去看。

“那大姐，你可以說說為什麽一大早你會來這兒嗎？”

陸靈語聞言，孕後就開始有些發腫的手指揪了揪自己的衣角。

“新月，其實……即便開這個糧鋪的人不是你，大姐也是想來問一問這裏被人稱作活菩薩的老板娘，她是怎麽將糧食保存的那樣幹爽不會發黴的。”

蕭新月看著她沒說話。

被盯得有些不舒服，陸靈語將頭低下了些，目光拋向別處：“大姐沒有別的意思，不是想和你搶生意，只是想問問你該怎麽做。畢竟，你想，你開了糧鋪是為了幫助離兒救助百姓，之所以要這樣做，也是因為長洛城中缺少糧食，對不對？”

“對。”蕭新月平靜的答。

得到這個答案，陸靈語暗暗松了一口氣，也將眼睛擡起了些，飄忽的看著蕭新月。

“眼下徐家存量將近千石，這麽多的糧食若是都發了黴，那長洛城可就當真是缺了這麽多的救命糧。往後，糧食一直短缺，百姓豈能聊生？若你能將保存糧食的好法子告訴了大姐，那就能保證了長洛城裏有糧，這樣離兒也能更加舒心些不是麽？畢竟你知道，離兒一向憂國憂民。”

蕭新月聽罷，抿唇笑了下：“是啊。王爺確實憂國憂民。”

陸靈語也跟著點頭。結果點完頭後，尷尬的發現，這就沒下文了。

“新月，你怎麽想？”陸靈語只得追問。

“我啊……”蕭新月拖長了語氣，目光在屋子裏掃了掃才定回在陸靈語身上。

“大姐，我不覺得自己將如何存糧的事情說了出去，王爺就能多放心一點了。”

陸靈語蹙眉：“新月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蕭新月聳了下肩：“大姐你應是知道的，為什麽災害發生之後，徐家……不，是長洛城的大糧商們都還剩下那麽多米沒有賣出。因為他們給出的價格，是百姓根本很難買得起。”

“……是這樣。”陸靈語蔫聲回答。

蕭新月點點頭：“所以，關於我為什麽覺得王爺無法因此而放心，就是因為在很多商家都有存糧的時候，他們寧可擡高價格也不願薄利多銷，就證明了人性是如何貪婪。若要往後大家的糧食都發黴了，但只有徐家的還好好存著，大姐，您難道就不覺得姐夫會繼續讓米價水漲船高的一路往上麽？”

“而且，這樣一來，大家就真的不得不向徐家屈服了。物以稀為貴，何況糧食這種是個人就得吃的東西。存糧總有限，但人每天都得吃，大姐你覺得糧價一旦漲了上去，直到下一批收成來臨之前，還會有往下掉的一天嗎？”

這其中的利弊，蕭新月不再多說，她也相信陸靈語能明白。

縱容，助紂為虐，只會讓尋常百姓餓死街頭，小康人家盡掏腰包，大戶人家忍氣吞聲，最後最大的贏家左手漁翁之利。

“新月，你也不要這樣想吧？”陸靈語急道，“雖然我也知道東明那邊大概會怎麽做，但有人能吃飽總好過所有人都餓死不是？待到下一次收成，也就只有幾個月了，大不了我求東明得到了儲存法之後，捐出一些糧食去施粥如何？”

“大姐！”蕭新月惱火的皺眉，“什麽叫做有人吃飽好過所有人餓死？這種風氣之下，民不團結，國豈能久？於其將弱肉強食盡數體現，不如所有人都一起餓死好了！我不知道距離下一次收成還有多久，我只知道我的夫君此前與我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弄來糧食賣，就是為了讓糧價降下來，挽救更多人的命！”

她這話，說的重了些。但她的憤怒，卻也是真實的。

陸離為了百姓做的看起來只有那麽一點，但其實卻是他多少個日夜在憂心著琢磨出來的想法。如今這個想法能完善到現在，她怎麽可能就放棄？

可現在面對著陸靈語，事情卻也是真的不好辦。

蕭新月很氣惱。

陸靈語聽她說了這麽多，著實是楞了很長一陣子，半晌才擠出一句：“你們蕭國的人，都是這般不在意大家的命，只顧著自己心裏痛快嗎？”

“噗嗤。”蕭新月笑了，卻是被氣的。“大姐，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聽了陸靈語一席話，她的心裏頭還真是涼了大半截。果然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就因為後來與陸靈語相處的還算平和，她就忘了自己也曾挨過她一巴掌？

接著陸靈語又沈默了一陣子，才道：“對不起，新月，方才我也是有些激動，才說了那些話，你別怪大姐，大姐也只是怕徐家出事，自己和孩子也跟著受牽連。”

其實完全可以說這就是自私罷了。然而面對著約等於自己親人的人，也不好說出這種太傷感情的話。

“大姐，延王府才是你長久且堅實的後盾。”蕭新月道。

“可孩子也總不能少了他的父親。”陸靈語含淚搖頭，“你沒有過孩子，你是不會懂的。只有你懷過孩子，才會明白一個母親的苦楚。若非不得已，我又豈會想要來求一個陌生的人這種事情？方才見到是你，我還在心底慶幸了一番，以為有救了……”

然後就更絕望了對吧？因為對方是一個蕭國的狠心女人吶。

蕭新月從沒想過自己當年就算到了歪國也能受到一句讚揚好評的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受到國家種族的歧視。

“大姐，雖然很抱歉，但我只能這麽說。”蕭新月無比誠懇的道，“我與王爺前來長洛，是因為解救那些在水深火.熱中吃不飽飯的百姓的。如果無法拯救他們，反倒助紂為虐讓糧商再橫行下去，那我們之前做的也就都白費了。”

“到時候，您可以想一想。農民因為這一次洪災，少了許多存糧。家裏的糧食吃完了，卻買不起糧食，只能啃紅薯，或許連紅薯也都沒得啃，然後就這樣挨不到秋收，於是下一年的糧食也都沒了著落。維持著大部分人都在饑荒、挨餓中討生活的狀態的長洛城，能夠堅持多久，這種事情大姐你想過嗎？”

“這……”陸靈語一時語塞，半晌才道：“天無絕人之路，事情不會如此嚴重的吧？況且，不是還有朝廷在後面撐腰嗎？陛下怎麽會任由事情這樣發展下去？”

“啊，陛下不會任由其發展……對，是這樣。”蕭新月說到這裏，竟然還笑了一下。

“所以，著手處理長洛之事時，災難的最大源頭是老天爺，陛下尚且管不到。就只能先殺雞儆猴，來尋管的到的人麻煩——這樣想來，存糧擡價的徐家不正是陛下會中意的一條肥魚麽？”

屆時，隨意的安一個罪名，都有的徐家受著了。事情到了此處還會顧及到徐家的一個兒媳是延王的親姐姐？

根本不會。

蕭新月不知道這些話陸靈語能聽懂多少，想清多少。但她是已經仁至義盡的將其中的利弊全都為她說出來了。如果陸靈語還是不懂，那她確實也沒什麽辦法。反正真有那麽一天的話，她一定能保全自己，也會盡力保全無辜的陸家人不受牽連。

陸靈語垂了眸子：“那看來，弟妹你是不願意將事情都說出來了。”

蕭新月點頭：“畢竟事情要以大局為重。若是大姐覺得我不近人情，那麽我也可以出一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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