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第一眼看到，她就覺得這王妃真美，美的和天上落下來的仙子似的。而且，她的眉眼是柔和的，看起來就覺得是個慈眉善目的大好人，一派正氣。

自打他小時候被爹娘收養，不能說過的特別糟，但有些地方永遠不如人家爹娘親生的孩子他是清楚的。在村子裏的，不管是知道還是不知道他的情況的人，那些人對待他與對待別人的模樣他都一直看在眼裏，也記在心上。

透過眉眼與舉止，去看出對方的善惡，還有對方想表達的神情動作，這幾乎是小廖長這麽大來自行修煉出的自保手段。只不過他這個人就是太直爽了，仍然時常犯錯，惹得大家都不高興。

就比如那天招呼王爺王妃帶人到家裏吃飯。他就是太把自己也當那個家的人了，太高看自己的地位了。

有些悵然的嘆了一口氣，小廖往前舉著火把回憶了一下：“我要是記得沒錯的話，村子很可能就在前面的位置。這周圍的山林，包圍的就是前面那一塊好像沒多少樹的地方。”

蕭新月也瞇起眼看了一會兒他指的方向：“嗯，那就到那邊看看。”說罷，她將靴子側面的匕首抽了出來，正大光明的握在手裏。

不需要過多掩飾的感覺真是太爽了。

陸離原本也沒再在意她拿出武器。不過火光照耀下，她匕首外紅銅色的軀殼卻引起了他的註意，伸出手去擡了一下她的匕首。

“怎麽了王爺？”蕭新月問。

難不成他還是不習慣她拿武器？按照她對這人的理解，應該不會啊。陸離對已經揭露了並且他覺得在常理之中的事情接受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陸離一雙鳳眸盯著匕首細細的看，引得崔命和小廖也停下來等他們。

“這個，是瓊天的？”陸離問。

蕭新月心裏一跳：“誒？”

崔命咋呼出聲：“哎好像真是我師父的……唉也不對啊，他的那把不是寬刃的嗎？這個是細長的……不過這殼和把兒的樣式都是一模一樣啊！”

蕭新月尷尬了。

喻瓊天是有一把和這個樣子很像的匕首，兩個都是出自某位巨匠，同一款式只有兩把，她總不能說這是量產批發來的吧？

“這把匕首，卻是是喻公子的。”蕭新月道，“之前在宮中遇刺時，我與質子瀕臨險境，無法防身，得他所救才能逃命出去。但是……黑暗中我掙紮的幾下被喻公子看到了。他很體諒，並把匕首贈與了我。說是這東西短小精煉，女孩子家用來防身很是方便。”

這些話，她有一半是瞎掰的，倒有一半也是真的。

當年她初為暗衛，小小的身板藏不住大的武器，只得靠暗器防身救人，多有不便，因此遇過兩次險。後來喻瓊天便把剛得來的一雙匕首中的一個較為小一些的給了她，讓她藏在靴子裏以防不測時也有一個像樣的武器能用。

雖然幾乎可以稱得上十八般武器就沒有她不能用的，但早年防身的暗器，和匕首，絕對是她用的最好的兩樣。為了以防萬一，她都一直藏著這把匕首沒讓任何活人看見過。喻瓊天的匕首倒是用過兩次，被陸離見過一次，後來因為他更需要佩劍也更喜歡明面上佩劍，就沒再動過他的匕首。

或許是因為崔命跟著他學過武藝，才僥幸見到過他的那一把。

“這麽說，本王倒是又承了瓊天的一個人情。”陸離松開了手，不再專註的去看，只道：“不過這些年來，延王府欠將軍府的情早就還不清了。”

“王爺。”蕭新月道，“相信喻公子做了那些，只是因為將您當成了他的摯友。您卻一直這樣只記著自己欠了他多少恩情沒能償還，這樣是否就有些愧對他的情誼了？他做那些，定然不是想讓您覺得虧欠於他吧？”

陸離默了默。

“也對。”陸離點頭，頓了一下又垂眸，“只是瓊天一直以來也對檀兒……現在本王玉檀兒的情況……”

“別想了。”蕭新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想法：“還是快找村子吧，這天都要黑透了，還是早辦完事，林子裏說不定還會有野狼什麽的，妾身可不想碰上。”

粗略的估計，他們裏頭只有兩個正經會武的。秋燕膽子大手腳麻利些，小廖則是不知道具體實力但想來也就和普通的會揮舞鋤頭的村民差不多。至於陸離麽……說多了挺傷感情的，要是真遇到狼他來一句“狼也是生命，我們盡量不要傷害”，蕭新月估計會急火攻心先把他綁起來吊到樹上。

陸離自然是明白要顧全大局，也就拋開了這些雜念，沒再多想，點頭道：“好，走吧。”

離著小廖所指的方向越近，一股撲面而來的腐朽氣味便越是濃重。

從一開始的稍微刺激人不適，到後來不得不皺緊眉頭用袖子擋住鼻子，幾人越走越近，越覺得心裏頭不踏實。

“小廖。”蕭新月問道，“洪災結束之後，長洛城主有沒有派人來問過你們的情況？”

“有的。”小廖回憶道，“是派過幾個人，聽說是把當時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得知了大致的災害狀況，也口頭上面安慰了我們幾句，說是朝廷會派人來管這件事。”

陸離道：“當日長洛來的奏折上面詳細的寫清楚了災害帶來的問題，甚至包括每個村子大概損失了多少，要用多少官銀來補救都大致的列了出來。”

蕭新月謹慎的掃著四周：“那上面有沒有提過，這個村子？”

“這個村子叫什麽？”陸離雖記性很好，但也沒有透過奏折上寫的情況就猜出這裏村子的名字的能力。

蕭新月自然不知道這個村子叫什麽。不過小廖倒是知道的：“這裏是洞湖村。聽說是因為附近的某坐山裏頭有一塊湖，而這整座村子也像在一個大洞裏一樣，較我們村子要低出一些，像是在一個凹洞裏，伴著養育他們的湖相依為命。只不過，這個村子不好找，也挺繞人，大家平日裏都很少來，村子裏的人也不願意出去。”

光是聽到這村子的名字，蕭新月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地勢略低，又有湖水，這種地形，遇到洪災恐怕會很難辦。

刺鼻的味道越來越重，幾個人往裏走的步子都減慢了。夜色之下前方的事物都很模糊，一派死氣沈沈。直到崔命的火把照到了一處石碑：“洞，湖村……啊——！”

崔命差點被嚇破了膽子，周圍的幾人也相繼被他嚇了一跳。有的是因為他的叫聲，有的卻是因為和他看到了一樣的東西。

刻著村名的石碑側面，趴著一個渾身腫脹、頭發淩亂、面色慘白的屍體。

“新月！”陸離一把就摟住了蕭新月，遮住了她的眼睛：“別看。”

蕭新月已經看到了。雖然她接受能力比在場的都強，但是見到了這幅畫面，不得不說還是覺得挺瘆人的。她還感覺到了陸離在瑟瑟發抖，呼吸又急又沈。

秋燕直接將眼淚都嚇了出來，小廖也是嚇得差點丟了火把，連連後退了幾步，看到身邊還站著一個姑娘，把秋燕也往後拉了拉：“姑娘別看了！”

崔命則是直接坐在了地上，火把也掉落在地上熄滅了。

“快把火把撿起來！”蕭新月先命令崔命：“這地上潮濕的很，若是火把濕了就很難再點著了！”

“啊，好，是是是，小的明白！”崔命真是嚇得不輕，哆哆嗦嗦的撿起了火把，想要去小廖那借火，對都對不準，雙腿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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