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著眼直抽搭，檀兒轉身就朝著不遠處沒人的地方走去，走時還怨懟的瞪了陸離一眼，氣他不聽勸！若不是她還不想把這事兒暴露出來……等他知道了自己若是走上了那條不與她在一起的老路的後果，他就該怕了！

妻子陷害！血親厭棄！永無太平！雞犬不寧！直至最後的青燈古佛，都會是蕭新月賜給他的！她要讓他知道，最後陪伴他的是她！她為了與他一起，這一世不惜重新犧牲一次娘親的生命，來換他回心轉意，離那蕭新月遠遠的！

只是……

想到這裏，檀兒又有些無措。

按照原來的情況，這條路上出事的時候，她的娘親不是正好在去趕去長洛的路上與他們相遇，而後替王爺擋了一刀，死在這裏嗎？

怎麽，她的娘親沒有來？

原本馬車行駛到這時天色就已經有些陰沈了。再等到崔魂他們帶了人和馬車來，都已經是傍晚了。崔魂多帶了一匹馬和一輛樸素的馬車來到陸離的身前：“王爺，今日怕是不好前行了。前面大片區域水患嚴重，夜裏恐怕容易出事。屬下從附近的村驛那裏買來了馬匹和馬車，我們或許可以去村子裏借住一晚。”

“好。”陸離應下，又去見被護衛帶來的長洛城守軍。

六位守軍見到陸離，皆行禮道：“拜見延王殿下！”

“免禮。”陸離道，“這個時辰還要麻煩你們過來收拾殘局，真是不好意思。”

其中一位守軍忙道：“王爺這說的是哪裏話！原本周圍的山裏頭就藏著許多山賊劫匪，平日裏小打小鬧的搶些錢糧也便罷了，今日竟還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來劫王爺您，這要是還不管教，往後恐怕真的再無王法可言！”

陸離看了一眼周遭的山勢：“想必這天災一到，所有人都在受苦。但這群人確實品德欠缺管教，勞煩你們先去將其帶回秉公處理。”

“好，”守軍答道，又問，“那王爺您呢？您今夜要到哪裏住？不如就隨我們一起進城？有我們帶路，夜裏城門是會開放的。”

陸離搖頭道：“本王暫且先不進城，要走另一條路，先觀察一下此地受災的大致狀況，沿路也先改善一番百姓困苦的生活，屆時擬訂好計劃後，直接回到長洛城中準備實施。”

守軍一楞，顯然是有什麽話要講。臨行前城主便囑咐過他，要將延王迎回來好生招待，共同督建水渠，重整農田。

想了想，他還是開口了：“城主命小人帶王爺回城，共同處理災害之事。王爺帶著女眷與糧錢，何苦要先繞一大圈？”

陸離默了默，眼底笑意甚濃：“提前去走一圈，並非苦事。若不提前為百姓帶去一些希望，恐怕屆時只會造成更多的混亂。眼下只有災民，還未見到流民和引起不滿的暴民。若長此以往，只顧著先建水渠，民不聊生的氣氛反而會影響了事情的發展。”

“回去之後，本王會向陛下提出今年減免賦稅之事。畢竟，秋日時少收些糧食總好過多死些百姓。”

在前頭領隊的守軍請起來只覺有理，但在他後面的幾人卻是感觸頗深。他們的一些親人也遭受了災害，此時公務加身就連聯系都成了一項難事。若是真等到先回去城中向著引通水渠，那時候他們的親人已不知餓成什麽樣子，更不要提性命之憂了。

守軍頭領聽到陸離這麽說，再見自己的兄弟們的情緒好像都有些動搖，只得道：“那小人回去，只能搬出王爺您的旨意了。可請王爺莫要責怪小人推脫幹系。”

陸離鄭重頷首：“本王明白。”

守軍們不知道的是，現如今的長洛城主即將被查辦，已經再難有好日子了。但陸離心裏頭明白關滄海的脾氣，所以他才不急著去。

也曾通讀過關於天災救治的方法，大致看過周遭境遇就能擬出一條治理的方法，陸離只是還沒有那麽足夠的信心相信一定能夠及時解決災禍，倒不如先多觀察一番。

這就是他的意思。

另一頭兒，先前的馬車已經被處理好，可以重新使用了。後面的馬車則比較小而簡約。四個騎衛少了兩個，便由崔命騎了他們剩下的馬的其中一匹，多出來的那匹在手裏頭牽著，秋燕也得以和檀兒一起坐去了後面的馬車，不必再在車轅上吹風。

於是這樣分配下來，再上路時，前頭的馬車裏就只剩下蕭新月和陸離以及那一堆包袱了。

沈默……

“新月。”

“……”

在混雜著車輪摩擦著地面的聲響中，蕭新月被叫的睜開眼，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陸離看。

天色暗了，馬車裏頭也已經有些黑了。她的眸子也有些暗淡無光，像是染上了疲憊，但那不帶著感情的眼神卻是表現的清清楚楚。

陸離原本是坐在她對面，見狀直接坐去了她的身邊，握住她的一只手：“新月，你又對我失望了對不對？”

蕭新月不說話。

“本王知道的，你是又失望了。但這也沒什麽不對，畢竟是本王做了錯事。我顧忌著那幫人的性命，卻忽視了自己護衛的性命，這做法，是錯誤的。”

“……”

陸離就這麽被她盯著，竟然沒有心裏發毛，而是把靠著車壁的她攬進了自己的懷裏：“今日之事，他們不會說出去。尤其是檀兒，若她說出去，本王不會輕饒。”

“什麽事？”蕭新月終於開口了，“我會武的事情嗎？”

是“我”，而不是“妾身”，疏遠與不信任的感覺立刻將她的心思表達的清清楚楚。

“對，”陸離回答，“就是這件事。”

蕭新月默了默，忽地笑了：“王爺竟然不好奇我會武功？竟然不責備我弄斷了那些人的手腳？”

這輕飄的語氣，就像是折了兩根樹枝一般平常。但陸離聽著非但沒有感覺生氣，反而心裏更加苦澀自責了。

“新月，你……你救過我的，對不對？其實之前我就已經有些疑惑了，那一次，在長安城外，山谷之下，一言不發的救了我的人其實就是你，對不對？”

蕭新月垂下眼簾，沒有掙脫陸離的懷抱，只是靠在他的胸膛上看著對面的座位沈默。

“我也只是疑惑而已，畢竟他們都說，你不會武。所以，我也一直沒有問。”陸離有些緊張的道，“但是今天，好像我可以確定了，那個救了我的人就是你，新月。”

“噢……”面對陸離的這些話，蕭新月其實也有些不知道怎麽答。倒是有一個問題，她有些好奇：“那王爺，您是怎麽知道那個救了你的人是我的？”

那件事，到後來，連喻瓊天都沒調查出一個確切的結果，還是在知道了她就是以前的檀兒後，由此猜出來的。兩人也都達成了保密的協作意識。

陸離道：“是體型。”

“體型？”

陸離肯定的點頭：“那日我的眼睛被蒙住，但是趴在你的身上，那種感覺是特別留意了的。雖然你後來似乎是有意換了熏香，蓋住了身上原本的味道，但只要將你摟到懷裏閉上眼感受，我便能清楚，曾經自己被你背著，我們一同走過一段很遠很艱難的路。”

很遠很艱難……說的好像他不是被背著而是跟著一起走了一樣。蕭新月瞥了一下嘴，心裏卻有些酸楚。

“或許就是那件事吧？”陸離苦澀的笑道，“你竟將我當成了小白臉？”

這事又被揪了出來，蕭新月一陣無語。打算解釋，卻聽陸離繼續道：“新月，我不是小白臉。你說我優柔寡斷菩薩心腸，我改，哪怕無法六親不認鐵面無私，至少我能做到秉公處理名分是非。以後我養你，我保護你，我們一起生很多很多孩子。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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