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華辰相安無事，平靜祥和，但其實，內地裏，還是有旋渦在攪動著這整個朝野。如今皇帝尚無子嗣，兄弟手中未有實權，整個朝堂的權利都是掌握在關滄海與一幹大臣手中的，他的各個兄弟幾乎都與陸離的情況無異。

在外，喻老將軍等人鎮守邊關。在內，關滄海也總會挑出些人給他打下手吧？那麽說的再難聽一點，陸離的作用不僅是個抵擋傷害的盾牌，還會是一顆用途頗大的棋子。

屋內的兩人說過了些重要的話，就開始說起家常，例如側妃納娶，還有與蕭新月爭取早有個子嗣之類……蕭新月聽得心事稍重，直接開了門，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新月，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陸離見狀問道。

蕭新月笑了笑道：“檀兒說明日要做的菜樣她都與你匯報過，總之也是她做，就無需勞煩妾身一同走那一趟了，她自己會處理好。”

“不過，妾身沒想到姨娘竟然在，妾身沒有打斷您們說話吧？”

“啊，沒有。”即使有也要說沒有，莫姨娘笑了下，擺擺手，“沒什麽事兒，我也就是和離兒嘮了嘮家常。畢竟當年他娘托我照顧他，這孩子現在長大了肯聽進我的話了，我也就多說個兩句，沒別的。”

莫姨娘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道：“既然新月回來了，我也就不打擾了，今日我說的王爺您多多想清楚便是，姨娘這就走了。”

“恭送姨娘。”

莫姨娘出了屋子，兩人把她送到了外院兒，蕭新月順便就讓歡喜將她送回去，秋燕則跟著進了外室。兩人回到內屋裏坐下，蕭新月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聽見陸離問：“新月，方才我與姨娘的對話，你聽到了多少？”

蕭新月平靜的笑了下，也不說話，就是搖了搖頭。

陸離看著她，像是有些焦慮：“之前我與你說過的，商小姐那邊的事……可能要開始考慮了。”

“考慮親事嗎？”蕭新月問。

陸離點了下頭：“對。最多推遲半年，我就得娶她，可能在那段時間要同時納幾個側妃和妾，人選到現在都已經考慮的差不多了。這些也是今日姨娘忽然跟我說我才知道的。”

春天到了，萬物覆蘇，可真是到了交配的好日子……皇上開始擴充後宮，延王也要再納側室，真不知道長安城裏頭的姑娘還夠不夠用，說不定要往外尋覓了吧。

蕭新月的心裏有些別扭，語氣也很別扭：“就全憑王爺做主吧，這些事妾身多說無益，就不發表意見了。”

陸離沈默了一會兒，倏地伸出雙手捏住了她的肩膀。

“新月，告訴我，若是我娶了其他人，你會走嗎？”

蕭新月睨著他，心裏頭平靜的直覺得覆雜：“王爺此時問的這個問題，恕妾身無法給出合適的答案。此一時彼一時，至於到時候妾身會如何覺得，現在的妾身是想象不到的。”

好像自己之前也面臨過這樣的問題。沒發生過的事，誰會提早想出一個正確的結果？陸離眼神黯淡下來，放下雙手握住了茶杯：“說的也是……到底是我的錯。或許當初我就不該好奇多問那一句，結果致使現在不得不娶了商小姐。”

瞧著他頹然的樣子，蕭新月有些於心不忍的問：“王爺說的，可是您的生母的事？”

陸離默了默。

“……是。但當初我並沒有去想那樣多。商家人在我偶然一次到四寶樓裏時，認出我與一個曾經到四寶樓來過的女人面容很是相似。細問之下、大致的外貿、年齡、和出現的時間竟有些透露出娘親還活著的消息，於是當時我一時心急，便簽了一張協議，請脈絡極廣的商家幫忙尋覓我娘親下落，條件則是以我娘親的消息換來我娶了商樂童。”

“親人的消息，換來一場親事？”蕭新月有點兒無奈，不知道該說陸離尋母心切可貴還是說他傻。

陸離顯然也有些悔意：“原本答應下來只是緩兵之計，我打算答應過這事之後，求姨娘幫襯著從商家那便尋來線索，我們便可以自行去找我娘，親事的協議也可以以我自己找到了娘為由而作罷。可是……”

蕭新月更無奈了：“可是商家業留了後手對吧？”

“……”陸離擡眼看了一下蕭新月，擺出一副很明顯認識到了自己錯誤的姿態：“總之，過了一陣子，我才得知商家是早有預謀。他們知道我娘的消息，卻將消息來源全部抹掉了，縱是莫姨娘也無法找尋得到，眼下唯一辦法就是讓我娶了商小姐。”

如果不娶，母子就再也無法相見了嗎？

蕭新月不知該說什麽好。

商家要嫁唯一的女兒，肯定是想攀附權貴。而現在權貴皆為朝臣，難保有一天就失利落馬。若是嫁了皇上，後宮之間哪裏那麽容易上位？風險又是太高。

若將目光放的長遠，陸離才是最好的夫婿人選。陸離人傻，商家錢多，只待東風，平步青雲受到聖上重用完全不是問題。

最終，也只得苦嘆：“那，王爺眼下最好的辦法，自然還是娶了商小姐。只是恕妾身多嘴問一句，王爺是何時簽下的協議？”

陸離眼神微動，看著蕭新月，像是要把她掃描個透徹一樣，半晌才答：“成親當日，迎親之前。”

那就是檀兒已經確定了要走的時候。

真是造孽！

蕭新月哭笑不得，感情促成這段協議簽訂還有她的一份功勞，不然陸離怎麽也會多思量思量。

陸離也知道這話挺傷人的。在成親的當天，他卻簽了娶下別人的協議，把新娘子領進了家門，蓋頭還沒掀就走了……現在的他是滿滿的悔意，可惜做過的無法重來一遍，他的錯誤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或許也是因為發生了這些事吧，他才覺得蕭新月是一個可以與他長久在一起的人。蕭新月很理智，鮮少會不辨是非責備旁人，甚至唯一一次動怒，也是他的確做了太不該做的事。

如果說檀兒能容忍他，或許是因為他的身份。那蕭新月能容忍他，一定是因為她是一個內心極其溫柔的人。

陸離深信不疑。

在他感動於蕭新月沒有破口責罵時，蕭新月開口了：“既然事情已經這樣，王爺迎娶商小姐大概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晚點解決事情不如早點解決事情，您說半年內娶那就半年內娶吧。娶誰不是娶，況且商小姐為人應該不差。”

想當初在四寶樓裏那些短暫的交涉，蕭新月至少可以肯定商樂童也是個很理智的人。雖然說，有時候你的對手理智會是個很可怕的事情，但這樣也總比對方是個沖動的人，經常神來一筆讓你防不勝防的好。

陸離鼓搗了一會兒茶杯，時不時擡眼看一下蕭新月：“那，我若娶了商小姐，你會走嗎？”

反觀陸離的樣子，蕭新月只覺得好像回到了當初，檀兒說要離開的時候，陸離也是這樣的不安。

唉，她明明很向往和那種安全可靠的男人在一起的，為啥就要開始這段姐弟戀呢？

蕭新月暗暗咬牙，擡手摸了摸陸離的頭，十分慈愛的回答：“只要王爺能讓妾身安身一隅，不被後院裏的其他女人欺負，妾身就尚且還能留在王府。”

陸離呆了呆，松了口氣，啪的拍了一下胸.脯保證：“王妃且放心，有本王在，定然護你一生周全！”

“什麽一生周全……”蕭新月似不在意似的一笑帶過，想著誓言這東西信了就是傻子。可再想到大年夜裏陸離說過的話，她卻有些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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