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感覺，自己的心像是已經沈到了谷底，再也驚不起大波浪。到最後，也只是笑了笑：“本王的意思是，你向來懂得照顧自己的，今日已經深夜卻穿的這樣單薄，可有些不像你了。”

聽到這番話，檀兒登時松了口氣：“噢，是奴婢，奴婢太急著見您了，一時間忘了多穿些，害王爺擔心了。”

氣氛像是得到了緩和，檀兒也不知不覺的成了話嘮。一邊不斷的說著話，講述著這一天裏王府下人之間發生的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一邊問著陸離覺得某個八卦如何，再說哪個不懂事的下人該如何處理。

陸離都從容的一一應對了，直到天氣寒冷，檀兒實在有些受不住，陸離才滿面含笑的打算了她的話，差崔魂送檀兒回去。

“王爺，您還氣奴婢之前做的那些事嗎？”臨走前，檀兒問。

陸離想也不想，搖頭道：“不氣了。”

曾經，他是氣過的。那大概是唯一一次生她的氣了。

可直到今日，現在，他才知道自己已經沒必要生氣了。

不知道是因為檀兒變了，還是檀兒只是單純的裝作這個樣子，想引他自己死心放手。總之，這樣的檀兒，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與之相處了。

自始至終，他也沒有聽到從出門時就開始期待著的獨屬於檀兒的新年祝福。

往年總會覺得她的祝福像是把他當成了孩子一樣。可是直到今年沒有了，他才知道，自己還是挺期待那句話的。

可惜，以他的直覺，自己大概是再也聽不到那句話了。

他的檀兒，已然不再是他的了。

忍冬苑裏，熏香淡雅。蕭新月閉目平躺在大床上，姣好的容顏就連睡去都是一副出塵謫仙的模樣。

分明只著淡妝都是一副明媚出挑的模樣，可偏生卸去了妝容，氣勢就少了許多。白凈的臉龐，精致的五官，修長濃密的睫毛微微抖動，表情平靜安和。

陸離自行脫去了衣衫，將被子撩開一小條縫後鉆了進去，又將枕頭隔在了兩人中間，只有視線一直移不開她。

“別看了。”

突然一聲呢喃，嚇得陸離驚乍著整個人都縮到了被子裏，只剩下一顆頭在外面，雙眼不安的瞄著上方。

蕭新月揉了揉眼，長長的打了個哈欠，看向陸離：“王爺，睡了？”

“嗯。”陸離低低的應了一聲，卻沒閉上眼。

蕭新月看了他一會兒，“有心事？”

“嗯……”猶豫了一陣子，陸離才開口：“新月，你覺得，我們兩個現在是什麽關系？”

“關系？”一直以夫妻相稱的王妃大人乍一聽到這個話，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說夫妻？怕是人家覺得不像夫妻才這樣問。可說是假夫妻吧……親也親過抱也抱過就差最後一步那也假的太沒原則了。

總不能說是戰友吧……

說到關系，這真是個暫時不好確定的詞兒。蕭新月半天也沒想出個答案，畢竟這時候總不能說你覺得是啥就是啥。

倒是陸離先開口了。

“新月，我們來自不同的國家，在思想上，習慣上，大約都是有著很大的差異。若我們是打一開始就決定將自己當成對方的另一半，那麽或許日子還能湊合著過。但是其中出現了許多事，我相信就這樣成為延王妃，你打從心裏定然是有些埋怨的吧？”

接受真夫妻這個事實麽，一時半會兒肯定是接受不來的，不然現在床上也不用放枕頭還分開兩個被子了。

埋怨麽……這個還真說不清楚。畢竟錯誤不全在陸離，客觀來講他也是被蒙在鼓裏的受害者。這事兒很覆雜，不是能講得清誰對誰錯的，而且她也不好講出來。

“王爺，妾身只能說，妾身與您的想法確實會存在差距。而且可能是致命的差距，並且又不好避免。”想過之後，蕭新月認真地回答。

陸離亂轉的眼珠終於停下來，轉而向她：“且說說看？”

蕭新月深吸一口氣，有些悵然的道：“前些日子，去四寶樓那一次，商小姐將您與她的事情簡要的講給了妾身。雖不知道王爺您去四寶樓的用意究竟是什麽，你們倆又是打算處理這事，但有件事妾身還是沒打算瞞著，就比如關於男子三妻四妾這種事，對於妾身來說，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

“妾身不是強求王爺要做什麽，也沒有威脅王爺要如何，更不會拿任何人和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但因為王爺說了，我們要互相尊重，所以這件事，妾身決定提前告訴您。”

在真正心動之前，希望還來得及。

陸離聽後，只是呆呆的睜著眼睛看著她，時不時的眨一下，也不知道焦距究竟對在哪裏。

“你……知道這件事了？”

蕭新月“啊”了一聲，忽然自己心虛起來：“是啊。”

怎麽反倒她成了知情不報的那個了？

陸離的眼珠又轉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這件事，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只是暫時自己也沒想過怎麽處理才好。但是新月，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對商小姐是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知道了。”蕭新月抿唇笑了一下，伸出一只爪子摸在了他的後腦上，輕輕揉了揉。

“睡吧，王爺。大年夜的，妾身不該提這些。不論什麽事，只要您覺得能做到問心無愧，妾身就不會反對。”

“新月……”

“路總是要一步步走下去的。”怕他說出什麽話似的，蕭新月匆匆打斷了他，“每個人，每條路，能走多遠，能並肩而行多久，都只有走下去才知道。事在人為，朝著自己覺得對的方向走下去總是沒錯的吧。妾身相信您，也尊重您的選擇。”

陸離眼眶一熱，隔著身下的枕頭將她摟緊了懷裏。

“我想，和你並肩，走的遠一點，再遠一點。他們總說回頭是岸，而我回頭時，岸邊還站著你。真的，太好了……”

蕭新月知道，感激也好，安慰也好，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早就不會那麽純粹又真切。難能可貴的卻是，在這覆雜的時間線裏，經過了覆雜的關系轉換，陸離卻是真的喜歡著她的內在。懵懵懂懂的發現了檀兒的變化，重新喜歡上她，陸離的這些表現她都看在眼裏，還有什麽可求的呢？

只能遺憾一聲，他們沒能在最好的時間裏，以最恰當的時間相遇罷了。

這個夜，異常的靜謐。兩個人的腿邊隔著枕頭，身子卻都在大床上斜斜的向對方考攏著，一雙手也自然的搭在一起。

——不知命運如何，有意或是無意。每一個日月輪轉間，我的視野中總會出現你。

……

年初一，按照這邊的習俗就是一家人湊在一起和樂安康。

陸家老一輩走的都早，太後在宮中是不可能出去的，陸老爺腿腳也不好，不方便進宮，於是就只是相互捎了幾封信以示問候。至於再往下，陸靈語已經顯懷的明顯，卻還要幾個月生。陸靈聲則是無需去談，婚事仍沒個著落。而蕭新月和陸離麽……也不用想了。

一家人就這麽多，沒有小輩鬧騰，老一輩也鬧騰不起來，於是也就相對的平靜了些，陸家姐妹在一起談心，大姐夫獨自在屋，二老和莫姨娘在自己的院子裏，延王夫婦一個看書一個百無聊賴的紮著果盤裏的水果一口一塊兒的吃。

陸離擡眼看了吃水果的某人一眼：“你這麽吃，稍後午膳怎麽吃得下。”

“吃不下就少吃點嘛。現在又沒什麽別的事做。”蕭新月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的趴在小幾上目視前方，一臉的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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