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兒姐……”

聲音戛然而止，檀兒端坐在椅子上擡起眼看她，擠出了個笑容：“歡喜，回來了啊，這麽晚到哪去了？”

只覺得那笑容陰森可怖，看得她後背發涼，歡喜吞了吞口水：“是王爺……”

“啊，說到王爺。”檀兒的笑容更深，也更猙獰了，“方才那喻二少爺來找我，問我是不是真的全不記得與他的事情，那說的叫一個暧.昧深情……你說會不會是誰在聯合他整我？”

“不……”歡喜想說不是的，可是被一種詭異的氣氛壓制著，又實在是什麽都說不出口。

檀兒姐說她忘記了一些事，可是給她的感覺，卻是她將自己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也忘了。越相處，越覺得可怕。越久坐，越想著逃離。歡喜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是她的問題，還是檀兒姐的問題？

不管如何，在她的眼裏，檀兒姐是真的變得陌生了。變得刻薄、善妒，當面一套又背後一套。她向來是個敏.感的人，也只有這一點優勢使她小心翼翼又糊裏糊塗的活到現在。只是待在檀兒的身邊，她真的做不到了。

太恐怖了！

“歡喜，你收拾東西做什麽？”檀兒忽然開口問。

“檀兒姐……”歡喜默默的裝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禮，小聲的說：“我已經幫了您一陣子了，現在賬目處理穩妥，我也是時候回到王妃身邊了。剛去和王妃說過，王妃也同意了，所以你這邊……你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

檀兒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你要棄我而去？”

“不，不是的！”歡喜害怕極了，連連搖頭，“只是當初就說好了要回到王妃身邊，說到了的我總要做到。所以對不起，檀兒姐，今夜我就搬過去了，你一個人一定要好好的，有事情記得來找我！”

檀兒沈默了一會兒，才有了笑臉。

“你去吧。”聲音驀然變得輕柔起來，變化之快令人極為不適，“王妃是個好主子，姐姐知道。只可惜姐姐薪資微薄，沒法養我們倆姐妹過上好日子。你走吧，我不攔你。”

“……是。”歡喜沒再猶豫，轉頭走了。

屋子裏，只剩下檀兒一個。檀兒冷哼了一聲，緊緊地抓著桌角。

“給人的活兒不幹，偏要去當一條狗，隨你吧！”

只是她不知道，歡喜在心底，還是有著一絲絲流連的，待在門口，沒舍得往前走。

直到聽到這句話。

最後一絲不舍全部掃清，歡喜暗暗的自言自語，一邊往忍冬苑趕去。

“對不起，檀兒姐，歡喜實在無法接受您一邊說著希望王爺好，一邊又拒絕王爺也不願王爺與王妃在一起的樣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

不知不覺中，王府裏的新消息也在不斷的刷新著。雖說已經嚴令禁止了下人去傳主子的消息，但人們的好奇心也只夠把聲音壓的更低且更神秘，根本不會完全制止。

只不過，最近，關於王爺和王妃冰釋前嫌和好如初的消息開始傳的肆無忌憚了。大家都只敢說盡好話，全是祝福，關於猜測也只敢自己在腦袋裏想想，根本不敢多說一句。

王爺和王妃，自小年會回來之後，真的是越發情比金堅了。

這事不僅陸離的兩個姐姐高興，三位長輩知道了也都較為欣慰。陳氏一日比一日賢妻良母，莫姨娘一日比一日難以見到身影。本就在同府之中相住頗遠，此時更是除了敬茶就長久的見不到面，蕭新月在王府裏倒是樂得自在，時不時的就和陸離下下棋，或者陪著他看書寫字。

那一手好字，她是默認不問出處了。

沒過幾天，陸離就與她道了歉，說明了當時誤會她趕走歡喜的事情。蕭新月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直接表示自己不介意這件事。

然而沒想到的是，陸離道歉過後，檀兒也來了。一雙淚眼汪汪細數自己的罪責，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屬罪無可赦，但還是希望王妃大人大量能夠饒恕。畢竟她實在太在意王爺的安危，遇事就愛多想瞎想雲雲，總之，王妃看在這麽多的份兒上就原諒她吧。

蕭新月對此只是“呵呵”的笑了一下：“沒關系，檀兒，你別放在心上，這事兒本妃真不介意。”

“王妃真是個大好人。”檀兒感激的說著，又回頭，“王爺，奴婢還有些事想要單獨與王妃說，您能不能回避一下？”

讓王爺回避談話的丫鬟，估計華辰國裏也只有檀兒了。陸離一陣無言，才道：“那好吧，記得註意點。”

卻也沒說那個“註意點”究竟是什麽意思。

蕭新月坐在忍冬苑院子的小涼亭裏正曬著太陽，身邊除了臺階上的檀兒就沒有別人。歡喜和秋燕都被支開了，陸離也在內室裏歇著。相對來講只要不大喊大叫，就沒人能聽清楚她們的談話。

這些事蕭新月都很清楚。只是不知道檀兒清不清楚。

“王妃。”陸離走後，檀兒明顯沒那麽可憐了。只是眼神仍舊水霧迷茫的無辜，“看您現在與王爺的感情，應是化解了矛盾的吧？”

“啊，”蕭新月端莊的坐著看她，“最近府裏不都這麽說麽？眾口鑠金，你只需要信就好了。”

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拿什麽表情面對檀兒。一是猜不出身份，二是不信任人品。原本以為這是個本本分分的姑娘，也好把陸離交出去。可是發生了這些事……她怎麽越來越覺得對方是個綠茶婊了呢？

罪過啊罪過。

就當她是拿小人之心各種無理取鬧的揣測了吧。

檀兒直直的瞅著她，眼神卻不空洞，目標十分明確。聽了她的回答，半晌也沒吱聲。直到斜斜的日光被一朵雲擋住，亭子裏瞬間涼了下來，蕭新月才道：“檀兒啊，沒啥事的話，本妃就回去了？”

“檀兒有事。”檀兒深吸了一口氣，往上一步，踩在了臺階的第三層上。

“王妃是否知道，王爺其實是個很固執，並且不好與人敞開心扉的人？”

“啊？”

檀兒擡著下巴睨著她，語氣耐人尋味：“王爺之前一直傾心於奴婢，王妃應該也是清楚的。但王妃卻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將王爺的心奪走，王妃當真不是一般人。”

“……”蕭新月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檀兒吸了吸鼻子，長長的呼氣，精明的笑了一下：“奴婢思來想去，著實是想了很久，才敢下今日這個定奪，特來與王妃問個清楚。敢問，王妃應該來自別處吧？”

“你這意思……”蕭新月心裏“咯噔”一聲，交握在一起的拳頭捏得更緊，“檀兒你說笑了，本妃確實來自蕭國，你若說是別處，本妃也沒什麽好反駁的。”

“但來自蕭國之前呢？”檀兒抽動了一下嘴角，使她的笑容漫上一層猙獰的意味。

“十年，這個數字，王妃大概清楚奴婢的意思吧。”

蕭新月一窒。

檀兒故作憂慮狀的嘆了口氣：“這樣說吧，奴婢心裏其實一直記掛著王爺。十年，二十年，都是如此。奴婢等待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打破命運與王爺在一起，而那頂替了奴婢的，大概就是王妃您。不知道，奴婢說的是也不是？”

蕭新月死死的盯著她。

“你是重生的？”

“重生？”檀兒挑了一下眉，悠悠道：“沒聽過，但似乎可以這樣說。我曾陪伴王爺踏過幾十年春秋，所以說王爺本就該是我的。只是命運蹉跎，總有過錯，能夠重來一次，我希望自己與王爺能夠過得更好，才有了你的提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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