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熬出頭的話，到時候再戀愛也不遲嘛。反正前輩們這樣的例子多得是。

所以，其實，她所謂對感情的經驗，其實也不過都來源於劇本而已。男女主的、男女配的、甚至是某個路人的感情，她都鉆研過，只是沒想過，那到底是小說劇本裏被人虛構出來的內容。

看的時候，甜蜜過，也揪心過。自己為理解了許多種感情，好的、壞的、癡狂的、隨意的，看多了也就釋然了。可到自己經歷的時候，方才清楚，感情是個這麽沈重的東西。

蕭新月從陸離身邊離開，到太祖廟的正殿裏跪拜時，這一路上，幾乎是壓抑著呼吸的。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哎，你看那個姑娘，生得真是美.艷動人，可惜看樣子是已經許配出去了，你說我怎麽就尋不到這麽漂亮的媳婦兒？”

“得了吧，就你這醜樣，天天夜裏窮的睡不著，早晨窮的不想醒的，還想著娶個美嬌娘？有姑娘肯嫁給你就幸災樂禍去吧！沒見著那女子一身裝束不像普通人？就你還敢招惹……”

“怕什麽，她就自己一個人，我多說兩句又不會怎樣！還能掉了肉不成？”

身後傳來嘀嘀咕咕的聲音，擾亂了蕭新月本就煩悶的心事，五指扣在地上幾乎想要抓出幾道印痕，強忍耐著在地上拜了一拜。

這時，身後傳來了不該在這的聲音。

“抱歉，二位，她是我的夫人，請不要在背後議論她。否則我會不開心。”

蕭新月直起了身子，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陸離筆直的站在二人身邊，一眼就能看出身高的優勢。兩個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偏偏這時候崔魂也站過來了。兩邊對比一下子明顯起來，娶不到媳婦的那位當即軟了。

“不、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們倆就隨便說說，隨便說說！”說罷兩個人立刻溜了。

蕭新月一直擡著眼，這時陸離也朝她看了過來。四目對視，陸離笑了下：“你繼續吧。我們不打擾了。”說著就帶著崔魂退出了門外。

不是說不進來了麽……這朵白蓮花。媳婦被人家調侃也能這麽平靜，怪罪都沒一聲，那麽心平氣和的，真是……

真是她最習慣的那個模樣啊。

莫名其妙的，壓抑著的一口氣好像就松了出來。蕭新月規矩的叩拜過三次，將求來的香插.進了香鼎裏，得來一對平安符。

在濃郁的熏香繚繞中，心裏冗雜的事情全被擱置在了寺廟裏。當蕭新月踏出寺廟的門檻後，一陣涼風吹過，徹底掃去了她內心的陰霾。

——她何必要想那麽多呢。最壞的結果已經想過，最好的結果卻根本無法想象。如此，她還有什麽可顧慮的呢。

反正事情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怎麽了，冷了？”陸離走過來問。

蕭新月搖搖頭，將手裏的平安符拆開了一半遞給他。

“妾身求符的時候，心不是特別誠，這效果估計也不會怎麽好。您就當多了個擺設好了，別當真能護身啊。”蕭新月道。

陸離挑挑眉：“那好吧，為夫勉強笑納了。”

蕭新月瞇眼：“那你倒是笑啊。”

“哈哈。”陸離幹笑了兩聲。

忽然有種使勁蹂.躪他的臉的感覺，蕭新月忍住了，轉身朝著通往歸路的石門看去：“二姐走了嗎？”

“啊，方才你求符的時候我看到二姐了，已經和知了一起下山了，似乎心情還不錯。”陸離說。

畢竟墮胎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一陣子，而且逝者已矣，陸靈聲不是那麽懦弱的人，看開也是很正常的。只是心裏的傷，還要通過時間去愈合了。

蕭新月撇了撇嘴：“好在二姐沒糊塗的與那人私自拜了天地，否則這時候不是還要守寡？”

陸離與她並肩走著，聞言托起下巴尋思了下：“若說是私自拜天地，看到的人大概不會多吧？既然是私自，那麽定是許多人不知道的。到時候只要二姐不承認，那又有什麽關系？”

突然討論到這個問題，倒是給尷尬的氣氛緩解了一點兒。蕭新月已經打算以尋常的自己與他相處，只要避免著別讓他對她的身份起疑就好。於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說道：“就算沒人見到，也有些人是自己喜歡鉆牛角尖的啊。不僅要鬧個人盡皆知，自己也要緊緊擁那些條框束縛住自己，不知變通，這樣的人就是真的沒辦法了。”

陸離聞言，一條胳膊搭上了她的肩膀：“我怎麽聽著這話像是指桑罵槐？”

“有嗎？”蕭新月做無辜狀，“妾身什麽都不知道啊。”

後面的崔魂拳起拳頭放在唇邊悶咳了兩聲，在陸離看向他之後，立即低下頭：“屬下，嗓子有點癢。”

陸離皺了皺眉，微微嘆了一口氣：“本王怎麽覺得，心底有那麽一絲絲的不開心？”

難得能換掉檀兒的身份也聽見他這樣輕描淡寫替帶著些年輕的朝氣的聲音，真的就像回到了之前的模樣與氣氛。只是這個時候蕭新月不再需要那般顧忌著所有人的身份，不需要為了活著而作出自己早就累了的姿態，可以跋扈的開口問：“那要怎樣您才能開心？”

“崔魂。待本王走出三十步開外再慢、慢、的、追、上、來。”

“是！”

崔魂原地定住了，陸離這才開口：“能不能多嘴問一句，咱們的情況，若是我死了，你會為我守寡多久？”

蕭新月心裏突地跳了一下，隨即速度有些失常。

“王爺怎麽突然問這種問題？”

關於守寡這個問題，蕭新月還真就記得自己看到過。在蕭國，因為男女嫁娶機制靈便，守寡也就成了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一般人家死了丈夫，守個一年就可以再嫁。而女子三夫四侍那種，則是將規矩反了過來。至於何時再娶抑或再嫁，全看個人。

陸離道：“我不過是有些好奇罷了。蕭國那樣看重女子主權，你我現在的關系又並非尋常夫妻那般。若是有一日本王突然就死掉了，你會怎麽辦。”

一般這種情況，身邊的人大概會捂住對方的嘴說：“不要說傻話，你怎麽會死”吧？

蕭新月覺得自己可能是惡趣味的故意避開了這個梗，隨便想了一想就開口了：“若是你不幸先行離世了，也要看咱們的感情如何。不過……暫且不管旁的，若是你不幸死了而我還好端端的活著，我就大發慈悲為你守寡三年好了！”

“三年？”

看起來陸離還有些驚訝。

“華辰律令男子身亡，其妻守寡兩年便可。蕭國更是一年足矣。沒想到愛妻如此厚待為夫，為夫死而無憾了。”

“噫！”蕭新月推開他的手，“你這樣說話好惡心！你怎麽成了這樣的陸離！還愛妻……牙都要酸倒了！”

陸離見她終於活潑起來，自己卻是笑了：“若是我以後會全心全意愛上你，那麽現在提前叫起來不算虧。”

蕭新月心裏一動：“那要是你發現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到最後你也不會愛上我呢？”

陸離聳肩：“那也是你吃虧，虧的不是我。”

“……”

剛湊上來的崔魂，聽到兩人的對話，不知為何突然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傷害。好想像主子們一開心起來，他就開心不起來了。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今日的王爺，終於讓他想起來了是在什麽時候見過。

那只是一陣短暫的時光。是在王爺得知了檀兒姑娘決定離開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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