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一片區域，才是長安城的主街道。在小年會這一日，主街道幾乎是封鎖的，馬車都要從長安城兩側專供的道路通行，其餘街市，全部一片歡騰。

華辰國雖不算富裕。但地界確實算作寬廣。也難怪多年來屢屢遭受侵犯。那幾百年前傳說的“華辰奪地”事件放到現在實在難以讓人想象。

提起來也怪丟人的。大約兩百年前，華辰曾大動幹戈，槍指北方千齊國，一鼓作氣拿下了千齊大半國土，結果不過百年，又有一位千齊女將軍，率領千軍耗費十數年，一一將國土都奪了回去。

在那之後，華辰就開始走向衰敗，地位大不如昨。

“夫君，不知您用過早膳沒？”蕭新月忽然提問，“妾身今日還未來得及用早膳，不知您可否陪同一下？”

陸離搖頭：“沒有，我們一起去吧，夫人喜歡什麽？”

蕭新月想了想，“就吃包子吧。”

“好。”

崔魂摸了摸自己發脹的肚子，看著自家王爺不知道該擺啥表情。

王爺咋就知道早上王妃不會吃早膳的？把吃的全讓給他了，給他撐得夠嗆。

蕭新月原本早上也是留出了吃飯的時間的，然而陸靈聲把妝都洗掉了，她耽誤了時間給她重新化一遍，東西放在忍冬苑也沒來得及吃。

兩人相攜而行，一路倒是惹眼。還有認識的會打聲招呼，個個喜氣滿面。

好在蕭新月已經不再那樣被敵視，否則她和陸離這兩個辨識度略高的，走出去還真就別想度過一個安安穩穩的小年了。

長安城聞名的包子鋪裏人滿為患。想要找個座兒吃還得排隊。一屜包子剛出籠，冒著騰騰的熱氣，怕是拿都不好拿。蕭新月和陸離傻傻的在那杵著，身後還杵著個更傻的舉著兩屜包子的崔魂，再往後面是兩個最傻的不點包子又沒法靠近主子的苦逼護衛，五個人站在那裏，把包子鋪顯得更是擁擠。

這時忽然有人“喲”了一聲，對著蕭新月道：“這不是那位俠女嗎？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蕭新月楞了一下，才發現對方是在和她說話，剛好就是坐在她身旁的位置，桌上放著三屜大肉包和兩疊小菜。

這也才認出，這竟是之前在長洛時那一對摔下山和借坐的兄弟。遂笑道：“確實好久不見。怎的你二人也從長洛回來了？”

“那可不是，剛回來。”男子說著，撩起自己的灰鬥篷放在大腿上，“俠女你沒座兒？不嫌棄就和我們拼一桌兒吧！”

這方桌旁只坐了兩個男子。一個灰鬥篷一個黑鬥篷，看著都像是風塵仆仆的模樣。對面黑鬥篷的人就是之前連人帶馬摔下去的那個，見到她也沒了當時的不滿，抱拳作禮。

蕭新月道：“還是不麻煩了。我今日是和夫君一起，兩人於你們同坐怕是不大好。”

“那有啥的！”灰鬥篷不慎介意的挪了挪盤子和包子，給他們空出了位置，“剛好我與兄弟都想著再見到大俠可要陪個不是，之前是我兄弟二人多有得罪，今日能夠坐在一起豈不快哉！”

蕭新月抽了抽嘴角。

倒是陸離發現他們相談甚歡，不知怎麽的心裏就有些不愉快。問蕭新月：“你們認識？”

“嗯，萍水相逢。”蕭新月道。

瞧著他們那客套的勁兒，一個勁兒的“坐吧，坐吧”，蕭新月終於撐不住了，對著陸離道：“我們就拼著坐吧。”順便又讓崔魂將兩屜小籠包放下了，一邊兒一屜。

兩人這才發現陸離和她穿著一樣的披風，黑鬥篷驚奇的問：“這是你夫君？換男人啦？”

陸離登時皺眉。

蕭新月還沒想好怎麽解釋，就聽見陸離道：“我始終是她的男人，她沒有別的男人。”

“那大俠呢？”灰鬥篷也驚奇，“那位大俠不會是男寵吧？”

“呯”的一聲，崔魂將劍鞘磕在了方桌上。雖然在鬧騰的包子鋪裏聲音輕而易舉的就被蓋了過去，但在在座的人看來卻是沖擊不小。

“若再對我們主子出言不敬，莫要怪我不客氣。”崔魂冷冷的警告，而後收回了劍鞘，退到陸離身後。

倆兄弟看蕭新月和陸離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有驚奇，有揣測，有恐慌，也有……鄙夷和同情。

蕭新月哭笑不得，包子都要吃不下去，只得解釋：“你們也莫要再稱我女俠了，我不是什麽女俠，只是這位俊俏公子的夫人罷了。之前你們所見的那位大俠，是我家夫君的友人，護送我去長洛城的。未免我獨自一人留在山林遭遇不測，我們才編排了個身份，二位不要多想了。”

“原來是這樣！”倆兄弟明白了，多看了陸離兩眼，灰鬥篷想要拍拍陸離的肩道歉，但崔魂“唰”的一下子把劍脫出了劍鞘，嚇得他縮回了手，勉強呵呵笑了兩聲：“真是不好意思啊，公子，是我們兄弟誤會了！”

陸離在聽過蕭新月說的，大概也知道了她指的是去長洛那次的事情，臉色稍微緩和。只是想到她所說的什麽獨自一人留在山林，還容易遭遇不測，他就心裏有些不痛快。

原為她是平安的回來了，就沒想太多其他。但現在想來，原本只需四天的路程，她卻走了將近十天，那下雪的時候，她當時是如何照拂自己的？現在想一想，他關切的太少了。

不管是把她當做自己的妻子，還是當做幫助了自己姐姐的恩人。他做的都不夠，而且差了太多。

之後再啃包子，幾個人也沒怎麽再說話。蕭新月和陸離連小菜都沒買，將包子啃完就告辭離去了。

“大俠？女俠？”出門走了兩步，陸離忽然道。

蕭新月心裏一跳，陣陣發虛的笑：“啊……夫君明鑒，當時妾身解釋句句屬實，稱號不過一時保命所需，妾身是清白的！”

陸離睨著她，幾乎完全褪去了稚嫩、眼神卻清澈的模樣在她看來卻有幾分可愛。

蕭新月倒笑了。

“你笑什麽？”陸離問。

蕭新月搖搖頭道：“王……夫君，這模樣果真，果真是還需歲月歷練方能成熟啊。”

陸離挑眉：“夫人所言可是變著法的說為夫幼稚？”

蕭新月忙道：“不敢，不敢。”

只是想到他剛才看她那個樣子真的有幾分有趣。

比起平日裏端著架子的陸離，她可能還是更習慣這樣子有幾分幼稚的陸離吧。只要他沒做什麽讓她頭疼的事，她也不會覺得他煩。

這樣一邊笑的一邊往前走著，看見前面有一個糖葫蘆小販。想到之前自己月錢不多，還一直存著不怎麽舍得用，看到糖葫蘆都是只買給祿兒吃，蕭新月想了想，就朝著小販去了。

她也挺喜歡甜食的。

“夫人想吃？”陸離跟過去問。

“我自己可以買的。”蕭新月掏荷包。

陸離卻搶先道：“來一串最甜的，”而後直接丟了一塊碎銀子給小販。

小販樂呵呵的接過銀子，從中挑出了一串裹糖裹的最多的。

蕭新月停下了掏荷包的動作。她還沒想好自己該掏多少合適呢。

陸離將糖葫蘆遞給她。

“這是獎賞。賞你對我毫無隱瞞。”

說到“毫無隱瞞”，蕭新月肯定是心中有愧的。不過將事情拉近了想，陸離應該說的是剛才她解釋那些事，也就伸出了手：“謝夫君！”

就在她要拿到糖葫蘆的時候，陸離忽地把糖葫蘆擡高了。蕭新月完全是憑著本能下意識的也踮起了腳，卻覺得臉上被溫熱的柔軟碰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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