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檀兒一頓，想了想才道，“王妃或許理解有誤。奴婢所言是說，此事該由執掌家事者定奪。”

“哦。”蕭新月不鹹不淡的應了句，“那執掌家事者又是誰？”

“……掌管賬本者。是奴婢。”

蕭新月又笑了笑，添了兩杯水，而後才緩緩看向檀兒：“本妃還真不知道，在華辰，一個王妃的權利還沒有丫鬟的大。既然是這樣，本妃沒什麽好說的了，幾個丫鬟你領回去吧，想怎麽處置怎麽處置，本妃管不著了。”

“王妃不要這樣想。”檀兒忙解釋道，“此事並非斷定權利，只是王府有規矩在，掌管賬目者監管奴仆，還請王妃多多理解包含。”

“嗯。理解。”蕭新月舉起另一個杯子，“趕過來挺累的吧？要不要喝一杯水緩緩再回去？”

“多謝王妃，奴婢這就準備回去了。”檀兒接過杯子，很給面子的將水喝了幹凈，告禮之後轉身就走。

這一身正氣……還真是女主的派頭。只是不知道現在的檀兒究竟來自何方，又是哪種女主？

蕭新月暫時還不敢暴露自己，只能默默的琢磨著，然後再想一下剛才的話有沒有得罪到檀兒，想想覺得還好，也就放心了。

畢竟跟女主對著幹也會死的很慘的。

只不過細想一下，自從她告別檀兒的身體成了白澤公主後，檀兒就換做了別人。可這個檀兒卻很熟悉王府似的，竟然連王府的規矩都懂，對陸離包括其他王府主子也都不陌生，大致可以應付的來。這是說明這個檀兒帶著對王府過去的記憶嗎？

那她和陸離相處的那些事情她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越想越覺得別扭，好像深藏的記憶被人偷窺了一樣。蕭新月搓了搓雞皮疙瘩，決定不去考慮這件事，暫且安心的等著結果。

這時，外面的四個丫鬟已經被命令放下水盆跟著歡喜走了。放下水盆時，歡喜驚奇的發現盆裏的水竟然已經結了一圈冰。而那四個丫鬟則是覺得自己已經跪了許久，個個都陰暗著一張臉，只有歡喜知道距離她們被罰根本也就不到兩刻鐘的時候。

是老天都覺得王妃不該罰她們嗎？

歡喜這樣想了想，嘆了口氣，還是不知道王妃為何突然就下了重手。

此時的玉臨苑中。陸離剛自崔魂手中接過資料：“關於白澤公主的，只有這麽多麽？”

崔魂搖頭：“回王爺，其實關於白澤公主的資料少之又少，這些也都是東拼西湊來的，凡是有過白澤公主名號的資料都被屬下帶來了。”

“好，那你下去吧。註意此事保密。”

崔魂應聲退下，在到門口時卻是一頓，又道：“王爺，檀兒姑娘求見。”

陸離將資料全部放進了抽屜裏：“讓她進來。”

檀兒快速的走進了書房，見到陸離坐在桌前，似乎沒有忙碌，松了口氣道：“奴婢有事想要稟報王爺。”

“你說。”

檀兒擡起眼，直直的看著陸離道：“王妃擅用私刑懲罰家奴，有違家規，請問王爺是否授權奴婢插手此事？”

陸離道：“王府歷來規定執掌賬目者監管府內大小事情，此事你無需向我稟報。只是你說王妃擅用私刑，王妃罰家奴做什麽了？”

“……王妃在忍冬苑中，懲罰四個丫鬟頂著熱水盆直至盆中熱水結冰。”檀兒道。

“熱水？”陸離微楞，“那四個丫鬟如今如何了？”

“奴婢已經將她們的刑罰撤掉了。不過撤掉時，盆中水均已結冰，想是王妃已經懲罰了許久。”

陸離聞言，卻想到家會召開時他是和蕭新月一道兒去的，這離家會散去還不到兩刻鐘的功夫，若說罰了許久，那最多也不會過兩刻鐘吧？

雖說外面確實已經嚴寒，但冷和時辰可不是一碼事。

理性的分析過，陸離點了點頭，卻道：“王妃此事做的確實不妥。她們做了什麽事，要被這樣罰？”

“聽說只是一些小事。”檀兒回答。

陸離了然：“既然她們已被懲罰過，你教訓兩句就把她們放了吧。這事本王會去找王妃詢問，你剛接管賬本還是管好賬目的好。”

“奴婢明白。”

“退下吧。”

“……王爺。”

“怎麽了？”

檀兒咬了咬唇，上前一步道：“王爺近日是否忙碌？都沒再傳喚奴婢為您捏肩了。”

“本王……”陸離想起之前檀兒說的話，頓了頓才道，“本王只是覺得你應有許多事要做，不忍去幹擾你而已。”

檀兒低嘆：“王爺說的是。那奴婢告退了。”言罷，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呻吟一聲，捂著肚子蹲下。

陸離立刻站起身過去：“你怎麽了？”

“奴婢……肚子有點痛。”檀兒痛苦的道，“不知道，為什麽……奴婢……或許是因為喝了涼水，有些涼到了。”

“好端端的冬天為何喝涼水？”陸離問。

檀兒有些委屈的道：“是王妃給奴婢的，奴婢不敢不喝。”

陸離楞了下，隨即面容一肅，沈聲道：“我知道了。”

“崔魂，帶檀兒回房，給她找大夫！”

崔魂將檀兒抱起就走。留下陸離站在玉臨苑門口背著手。檀兒走時還在想他伸手，低聲呻吟了兩聲“王爺”，陸離卻愈發覺得不對勁，愈發心寒。

這個檀兒，令他越來越陌生了！若是往常的檀兒，他要她離開，她絕不多為自己挽留一句，即便有人陷害她，她也不會多言語，永遠都是將事情藏在心裏，明明受過很多傷也不去抱怨。

那才是讓他心疼的檀兒。正因為她受過太多委屈，他才要主動去補償她，因為她什麽都不會主動去要。

除了自由。

自由……？

像是突然發現了攻破點一樣，陸離立即繞回桌後，從抽屜中取出了崔魂尋來的資料一一過目。

白澤公主，蕭姓旁支澤郡王之女，原為郡主，因郡王與王妃雙雙離世，自小由人撫養宮中，後升白澤公主，嫁與華辰和親。

簡短的幾句話，就是史官筆下白澤公主至今的一生，甚至連名諱都沒提及。而其他記錄，則是在某幾次宴會上偶然被提及了名字。關於形容少之又少，只可推斷是個身世可憐的女子。

為何遠在蕭國長大的公主，會與他的丫鬟如此相似？而他的丫鬟，卻又變得不一樣了，這真的是他變心之後安慰自己的錯覺嗎？

還是說，世間真有奇事，能將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

但若真有，他為何從未聽過呢？

陸離捏了捏眉心，將資料全數收回了抽屜裏，順便上了鎖。

“王爺，您今夜要去忍冬苑休息嗎？”崔魂在門外問。

陸離看了一眼手裏的鑰匙道：“今夜不去了，今夜本王在玉臨苑休息。”

“屬下知道了。”

當夜，因王妃懲罰下人，致使王爺生氣未能留宿忍冬苑的消息就傳了出去。王府裏面絮絮叨叨的聲音倒是小了很多，卻不是少了，而是丫鬟家仆們更喜歡小聲的交頭接耳了，還傳著王妃嫉妒檀兒與王爺的關系，給檀兒喝了不幹凈的東西要害檀兒的消息。

“王妃，這些人怎的如此詆毀您！”歡喜氣憤的同時，也有些自責。早知道那些水那麽容易就結了冰，她就不該找檀兒姐來的！或者應該少耍小聰明，直接去告訴王爺就沒事了。王爺知道王妃懲罰下人，也好過王爺知道王妃要害檀兒姐啊！

如果不是陸靈語的丫鬟聽到了這話過來告訴蕭新月，蕭新月也不知道自己罰了個人竟然還扯出害檀兒的事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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