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大姐在長洛好好兒的，不要讓我們擔心就好。若是出了事，一定記得通知家裏，家裏的人不會坐視不管的。”

“你與新月說的話都這麽相似。”陸靈語低嘆著嘟噥，“怎麽就是看不對眼呢？”

陸離轉身時眼簾擡起了一下，旋即半落，笑了笑，沒再回答。只是手中將棋簍握得很緊。

王府裏的白紗帳都被扯了下去，白燈籠也變成了紅燈籠，明明只是虛驚一場，生活仍舊普普通通，可氣氛卻像是一下子發生了喜事一樣，陸家難得這麽熱鬧。

一家人算是真的齊了，還帶著一個女婿。晚膳時，陳氏笑瞇瞇的道：“語兒的事情過去了，孩子也有了，現在離兒也成了親，那可就剩聲兒了，咱家這三個孩子裏啊，反而是聲兒最調皮，可不知聲兒何時才能尋一個好人家帶來給我們看看？”

“娘，您這是說的什麽話。”陸靈聲面上通紅的道。

她臉紅倒不是因為害羞，而是風寒還沒好。斷斷續續的病了幾日，忽輕忽重，要不是底子好，可能都要臥床不起了。

“娘說的什麽話，你心裏頭能不清楚？”陳氏嗔怪了句，“女子雙十年華代表著什麽，你又能不清楚？你姐姐都嫁出去三年了，你呢？給你相親，你次次攪黃，自己也不肯帶回個人來，你讓娘多擔心你知不知道！”

畢竟是親娘在這說，陸靈聲的底氣有些不足：“女兒是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沒有歡喜的人。娘親何必為難我。在王府一輩子不好麽。”

“你……”陳氏被噎得直拍胸脯，“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懂事的女兒！”

“母親莫要動怒。”蕭新月適時的站了起來，“二姐尚在生病，腦中定是有些混亂的，沖撞了母親，絕非二姐本意。與其在飯桌上講這些，打架不如開開心心的坐下來吃飯，等到茶餘飯後，母女倆再慢慢地聊體己話。”

“新月說的對。”陸老爺道，“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開開心心吃頓飯，凈提那些不開心的事做什麽。”

陳氏心有不甘，本想在眾人都在時為難一下生病期間無法咋呼的女兒，讓女兒知難而退，卻沒想到有人站出來幫她說話。末了，也只能罷了，擺著臉子吃了兩口菜，才將氣憤一起咽下去。

王妃沒死的事情再傳出去，算是解釋了這一場烏龍。原本那兩個去世的人已經下葬，也不好再挖出來，只能換了塊無名碑，沒人去報案就暫且安置在原位了。

延王府裏依舊算作太平，蕭新月看著徐東明整日陪著陸靈語，兩人貌合神離的說笑著，見到她還會一起打招呼，心裏偶爾會有些不舒服，但那畢竟是人家的生活。

她自己過得也是糊裏糊塗的，哪有資本去多管旁人。

哪怕只是表面上呢，只要有那麽一點幸福就好了。

唯一變動的，大概就是陸離受陸老爺所迫，開始長期宿在忍冬苑。陸靈語也開始頻頻邀她一起在王府裏走動曬太陽，其實就是要開導她和教育她如何拴住陸離的心。

“你若覺得煩，我可以去與姐夫說，命他多與大姐相處，讓大姐少來煩你。”就寢前，陸離站在燭燈前道。

蕭新月扁了扁嘴：“妾身只是牢騷兩句罷了，王爺不喜那妾身就不再說。您明知大姐與姐夫的關系已不似那麽好，讓她來我這兒可能還輕松些。”

陸離垂眸，吹滅了燭燈。

屋子裏瞬時一片漆黑。

“我的家人，倒是麻煩你照顧了。”

“王爺客氣。咱們這是互利互助。”蕭新月滾到床上，裹起被子，又將兩個長長的枕頭擱在了床中心攔住，而後就安心的縮在自己那半面床上閉上了眼。

兩人既然要長期同居，總是要在同一張床上休息的。蕭新月將這個常見的辦法借鑒了來，雖是偶爾醒來會見到枕頭不知道被踢去了哪裏，而她和陸離的距離則拉近了好幾分，但他們兩人都出奇的守規矩。

從來沒有那種陽光之下對上了眼就要親一口的沖動。

陸離也上了床，蓋好了自己那一張被子，扭過頭瞧著蕭新月的方向道：“聽聞二姐身子一直不見好轉，你身為王妃，是可以去叫大夫再給她看看的。”

意思就是，家雖然不用她掌，但她也不是沒有權利。

蕭新月動彈了兩下身子，翻了個身朝著他那面睜開了眼，頗有興致的道：“聽起來王爺也是有些關心二姐的啊。”

陸離看了她一會兒，重新將頭朝著上方：“她到底是我二姐。這些年對我的好，我也見得到。”

蕭新月抿唇挑眉：“你也是個小傲嬌。”

“嗯？”

“王爺，妾身睡了，您自便哈。”蕭新月當做什麽都沒說的重新將身子轉了回去，踏實的閉上眼。

陸離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漆黑之下斑駁的月光灑在她的被子上，隱約也可以看到身子的輪廓，和散落的青絲。

“那，本王也睡了。”

說是這樣說。可兩個人每天這樣說完之後，都只是在佯裝熟睡。實際上，都在仔細傾聽著對方的呼吸。直到相繼犯困睡去。

當然，通常都是陸離先睡著。蕭新月就翻兩個身，睜著眼到處亂瞄，回憶著來這之前的日子，順帶感嘆一番。

她很怕自己真的完全習慣了這裏，而將過去忘記，完完全全成為這邊的人。

在這邊，沒有屬於她的人。她也不會屬於別人。真正適合她的，還是那一邊的世界。

因為陸離開始在忍冬苑居住，他與檀兒碰面的時間自然就少了。蕭新月也不知道這一點她是該喜還是憂，不知道這兩人會感情變淡還是更喜歡小別勝新婚。但她看在眼裏的，卻是陸靈聲的病一直沒能好起來，反而開始頻繁嘔吐，臉色始終不大健康。

“哎，你說這從王妃嫁進來之後，王府裏好像就總有人出事，你說會不會是蕭國故意將帶著晦氣的人嫁了過來，圖謀不軌啊？”隔著一面墻的另一頭，有個聲音這樣說。

“你瞎說什麽，不要命了？”另一個聲音低聲怒叱，可在說完之後，卻也忍不住遲疑：“倒是說來奇怪，以前王爺遇險那都是有驚無險的回來，王妃剛嫁過來，王爺卻真的出事了。”

“對啊，對啊！你想想，先是王妃，又是王爺，還有檀兒，現在就連身子一向結實的二小姐都病了，華辰還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這都是王妃來了之後才發生的事兒。”

“哎呀，這麽一想，是挺嚇人的，你說這要是府裏頭再有個人出什麽事兒，我都不敢靠近王妃了！”

兩個小丫鬟叨叨咕咕的說著，卻不知全被墻的另一頭打算去探望陸靈聲的蕭新月聽到了。

回過頭，果然見到歡喜一臉的不忿。蕭新月笑笑，示意她不要多言。

歡喜直跺腳，小臉兒鼓的和包子似的，直往墻那面瞄。

“隨她們說去，沒事兒。”蕭新月告訴她。

其實聽到這些話，她的心裏頭也會有些不舒服。只不過，她雖然清楚自己和陸離、檀兒的生病是為了什麽，但大雪和陸靈聲的身體情況還是讓她有點兒往多了想的。

她不信這些，但不代表完全的百毒不侵，偶爾也會好奇。

所以還真就不想去計較她們說的，反正這副身子像她，卻不是真的她，就算有什麽特殊的情況，那也不是她的。

越往赤芍軒去，就越覺得冷清。有兩個小丫鬟端著水盆和餐盤出來，嘀嘀咕咕的道：“二小姐又吐得這麽厲害，早膳都沒吃，你說這樣下去，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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