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忙完了。令表弟久等了。”關滄海說著，也沒從桌案前走出來，而是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看著陸離，帶著幾分抱怨道，“眼下，接近年關。近日事情逐漸多了起來，朕連休息的時間都少了。果然身為一國之君，就要勞累不休啊。”

關滄海這皇位坐的，在歷代帝王中算是較為穩當的。生而為太子，母妃僅他一子，還有個安穩老實已經出嫁的妹妹。其餘皇子皆無資格資質與他爭搶，在他繼位之後相繼被封為王，三個被分去了外面，兩個留在長安城裏做和陸離一樣的閑散王爺，全無爭位之力。

按道理來講，他應該是比較輕松的。至少無需面對內戰。

但華辰國不算富饒，地界又大，也算周邊大國的眼中釘，古時候起變歷經過幾次大型戰鬥，一度繁榮也一度衰敗，能走到今天也很是不易。陸離知道，自己這位表兄其實也很辛苦，因此對他很是尊敬。

“年關將近，確實要多辛苦陛下一些。”陸離道，“但是百姓知我國有如此明君，定是會感恩戴德的。”

“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而已。”關滄海擺擺手，捏著鼻梁疲憊的道，“今日我叫你前來，一是因為昨日是舅舅的生辰，因我公務繁忙，也沒騰出時間去挑一件東西送給他。今日便叫了你來，由你將東西帶回去。”

陸離道：“謝陛下。”

“客氣什麽。咱們是兄弟。”關滄海道，“還聽說，今日一早，靈語回延王府了？”

“……是。”

關滄海點了點頭，仍舊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的道：“當年若不是因為靈語是朕的血親，朕還挺想娶了她的。那麽知書達理的一個人兒，出門在外的，定是受了不少苦吧。”

陸離很感動的道：“陸離，替大姐多謝陛下的記掛。”

只是為啥他突然覺得陛下好像一直在盯著他周圍的女人呢？上次是蕭新月，這次竟然是他大姐。

“不過陛下，臣弟是有一處想說。”陸離起身站到前面，行禮道：“既然陛下一直都有娶妻的念頭，又為什麽始終未能立後，後宮妃子也寥寥無幾呢？”

關滄海忽地支起了身子在桌案上，看著陸離道：“表弟這是在勸朕立後？”

“臣弟只是好奇。”陸離立刻回答，“並未有過改變陛下想法的意思。”

“倒也是。”關滄海了然的點點頭，“你從來都不會嘗試去改變別人的想法的。”

而後，頓了一頓，關滄海才道：“朕並非沒有過立後的意思。眼下眾臣們也都在以朕的年齡不小做理由，在勸著朕立後了。只是，朕在猶豫。”

陸離眨了眨眼，“臣弟可否一問，陛下是在猶豫什麽？”

關滄海笑了一下，道：“朕的後宮裏，暫且還沒有一個適合封後的女子。而那些朝中大臣，拼命的想把自家女兒往朕身邊推，卻不知道朕其實暗地裏將她們全部都打聽過。那些女子中，也沒一個合適的。”

還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行動，把大臣家的女兒都打聽一遍。陸離微微吃驚，問道：“陛下總不會找不到合適的，就不去立後了吧？我華辰女子確是大多不適合管理事物，但後宮之中，也不能少了皇後母儀天下啊。”

“朕知道，朕都懂。”關滄海點著頭，終於站了起來，上前扶住陸離的手臂，和他一同坐在了兩側的座椅上。

“說到立後，朕倒是想問你一些事情。”

“問臣弟？”

“對。”

“……陛下請講。”

關滄海滿意道：“不知你與那白澤公主相處月餘，可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麽咱們華辰國女子沒有的優缺點？”

“這？”陸離驚了個呆。

而後臉色起了些變化：“臣弟接觸的女子本就不多，自問識人斷事之技也不算高超，況且臣弟與新月相處的時間並不是很多，所以……恐看不出太多事情。”

“不需要太多，一點點就好。”關滄海循循善誘，“說一說你覺得的，那白澤公主與身邊女子都有哪些不同之處？好壞皆可。”

陸離語塞，可在皇權面前，哪怕你是真的一無所知，也總得說出點什麽來回答。

哪怕他是陛下的表弟，是太後的侄兒，遭遇到問題時也不能含糊而過，否則必會招來禍端。

這一直是檀兒教他的。雖然他也不知道檀兒為什麽會懂得這麽多。但在他印象裏，檀兒就一直都是什麽道理都懂些的樣子。那時候他沒仔細想過，但現在想起來，倒是覺得不可思議。

“陛下既然一定要臣弟說出個所以然來，那麽臣弟也就不推辭了。”

關滄海聽後連連擺手：“哎，你可別這麽說。為兄的朕可沒有強迫你的意思，這事兒全憑你自己做主。不然要叫母後知道，可要怪朕故意為難與你了。”

說到這，關滄海還做出了一個頭痛扶額的動作，樣子倒是有些惹人發笑。

陸離聽後道：“自然不是陛下在為難臣。臣弟也就簡單的說一說，新月，比起臣弟平時接觸的那些女子，或多或少確實可能稍有不同。”

關滄海又立即做出了一副饒有興致的聽眾樣子：“哦？那你倒說說，她哪裏不同？”

陸離點點頭，五指相互搓撚著，尋思著，慎重的道：“大概是因為她是蕭國女子，所以有些時候在氣勢上，她會比華辰的女子更加強勢一些。哪怕是帶著笑臉，也會讓人不寒而栗，就像一只笑面虎。”

“笑面……虎？”關滄海呆了呆，隨即大笑，“你這是叫她母老虎啊？”

陸離也笑，卻很靦腆：“臣弟知道自己形容可能不是很妥當。所以也說過，只是隨意形容，陛下莫要當真的洩露給她，免得臣弟難堪。”

“不會不會。”關滄海道，“你繼續說。”

於是陸離也就接著道：“新月看起來是個很堅強的女子，實際上當然也很堅強，但她似乎也有很脆弱的一面。臣弟不知是不是該用表裏不一來形容她，因為她又不會收斂著情緒去隱瞞人，而是將自己的想法都表現在臉上。”

“那還真是矛盾。”關滄海喃喃道。

陸離道：“新月這個人，比起臣弟時常接觸的女子遇事也要冷靜些，但卻又有孤註一擲的一面。說她沖動，其實不然；說她沈著，可她的心思又不是很能令人看懂。只能說，這樣的女子，臣弟不是很好駕馭。”

關滄海點點頭，一雙有神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陸離背後發涼，總覺得他這是要把自己看出兩個窟窿，然後帶著蕭新月走似的。

“陛下……”

“沒了？”

“……沒了。”

關滄海摸了摸下巴，對著一旁的小公公道：“去將朕準備的賀禮拿來吧。”

“喳。”

小公公退下了，屋子裏就只剩下了表兄弟兩個人。關滄海換了個姿勢，翹著腿坐著道：“你我兄弟難得一見，真好兒朕平日裏也沒機會和人說說話，你今日就聽朕多啰嗦幾句吧，可不要嫌煩。”

陸離忙道：“臣弟不敢。”

關滄海帶著深意的笑了一下，繼續摸著下巴：“你之前參與了和親的事情，雖不至於了解太多，但也應該對蕭國的皇室略有些耳聞。不知，你可知道蕭國宗室那至高無上的幾個姐弟？”

陸離下意識的搖搖頭，末了卻又點點頭：“臣弟記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概知道，確實是有那麽幾個人，聽說很厲害。”

“對。”像是抓住了重點那樣打了個響指，關滄海道：“就是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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