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清楚他有心事的原因都是因為她，但此時她也確實是將兩面都考慮進去了。

事情已經這樣，她已經不再是檀兒，過去做的事情都成了錯的，她就只能盡量的去使這個錯誤對周圍人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

“是下官，不該心有雜念。”喻瓊天搖搖頭，卻從懷裏掏出一個胭脂盒一樣的東西，“這藥可以使王妃臉上的腫脹消除一些，若王妃不嫌棄，便拿去用吧。”

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蕭新月也沒客氣：“好。”

兩個人都是騎在馬上，得到答案之後就一齊命令身下的馬往對方的身邊湊去。這一下子，險些撞到一起，兩匹馬雖是立即嘶鳴著避開了，坐在馬背上伸著一只手心不在焉的蕭新月卻是一聲驚呼，身子沒坐穩而要往下跌去。

“王妃小心！”喻瓊天迅速的反應過來，足下一蹬，身子騰地而起，手掌再是一撐，另一手朝著蕭新月推去！

轉瞬之間，喻瓊天在自己的馬背上翻了一圈，而後穩當的落在了蕭新月的馬背上，兩臂緊緊地夾住了她。

蕭新月起初驚魂未定，可在喻瓊天做完這套動作之後，卻安下了心。

多熟悉的一幕。

她說過太多的話，做過太多的事，許多她都不記得自己是對誰說過、對誰做過的。但是喻瓊天在十年之間與她的點點滴滴，她都記得十分清楚。哪怕不能驀然想起，也會在不經意間的一個觸動發生之事，迅速的將從前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就比如，在她險些落下馬時，喻瓊天總會飛快的穩住她，從未讓她摔下去過。

“不好意思，喻公子。”蕭新月短促的喘了兩口氣，臉上有些掛不住的笑，“我許多年未騎過馬了，有些生疏，好在公子出手相救。否則大概是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喻瓊天原本也有些楞神，但在聽了她的話後，立即反應過來，松開了自己的雙臂，轉而翻開一只手掌，裏面的藥膏還在。

蕭新月看了一眼藥膏，低下頭，松開雙手取過小盒子打開，而後挖了一點在手指上，撩起左側面紗塗了起來。

“咦？喻家二公子這是在和誰共乘一騎？男的女的？”

“你傻啊！看這樣子，肯定是個女的啊！”

“怎麽……喻二公子這是覓得心上人了？可那人的身影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對啊，是有點眼熟，是誰呢……”

“唉！竟然連喻公子都有心上人了，這長安城裏怕是沒什麽期望能嫁給一個好男人了啊……”

周圍的風言風語越傳越烈，好像頃刻之間兩人就被包圍了一樣。蕭新月飛快的塗完藥膏之後就帶好了面紗，這時卻聽喻瓊天低聲道：“抓好韁繩。”

“嗯？”蕭新月楞了一下，但憑著本身習慣的對喻瓊天的配合程度，還是聽話的抓住了韁繩，並把小盒子緊緊地握在手心。

喻瓊天一手牽著胯下駿馬的韁繩，另一手在唇畔作勢吹了一聲口哨，而後他自己的馬立刻湊了上來，由他拉住韁繩，兩匹馬便在他的控制下一同向前奔去。

似乎，真的很久沒有共乘一騎過了。蕭新月安心的坐在喻瓊天身前，有些惋惜的想著。

在她還不夠強大的時候，一直都是喻瓊天在身旁幫助與鼓勵著她。甚至有幾次，她險些無法保護陸離的時候，都是喻瓊天及時趕到救助，而後又幫她掩護身份，因此這麽多年來，她的身份才從未被發現過。

兩匹馬飛速的向前跑著，終於到了沒人的地方，喻瓊天才放慢了馬速。只是沒有料到，轉角處竟然走出了一個白衣少年，身後還跟這個黑衣服的大個子。

“玄天，你說今日……”

“少爺小心！”

黑衣人沖出來，一掌打在了還未完全停下的駿馬身上，將馬拍得哀鳴一聲，踉蹌幾步，竟要向地上倒去。

喻瓊天及時將蕭新月夾起，兩人一同在另一面下了馬。而那黑衣人已經護著少年退後了好幾步。

“玄天！”少年看清之後又既又怒，“你這是做什麽！我不是命令過你，不要隨意出手了嗎！”

“屬下知罪。”玄天立即單膝跪下，嘴上卻沒放棄解釋：“只是屬下見到那匹馬即將沖撞到少爺，情急之下為救少爺才未能控制住出手力道，還請少爺責罰！”

“你……”少年語塞，心知他每次“請罰”都是抱著自己沒個絕對的理由罰他的把握才說的，心裏郁悶之餘，只能先向他人道歉。

“抱歉，二位。我這護衛，下手沒輕沒重，傷了二位的馬，實屬他護主心切，還望二位原諒他這一次，在下必有重謝。”

少年規規矩矩的作了一禮，面上帶著十成十的歉意。

蕭新月認出這個少年她曾見過一面，好像就是在她想要逃出王府時賣雨具的店裏。見他仍舊是玉冠錦衣，看起來就知道身份不一般，心裏本就不想，也不好多怪罪，只能道：“沒事，小少爺不必太過自責，不就是挨了一掌嘛，我們王……我們府裏的馬沒那麽脆弱的。”

這時，身後的喻瓊天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這匹馬死了。”

蕭新月尷尬，轉頭去看，她從延王府裏騎出來的快馬果然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白沫吐了一地。

“玄天！”少年皺眉呵斥。

玄天仍舊跪著沒有起來，態度誠懇：“屬下知錯，請少爺責罰。”

少年：“……”

“唉，真的死了啊。”蕭新月走過去，蹲在喻瓊天的身邊，摸了摸地上的馬，好像一時間還有些接受不來。

雖然到了這邊，生死之事都見過許多，甚至自己的手上也沾染過許多鮮血，但看見這麽一個無辜的生命忽然離去，她的心裏還是塞塞的。

少年見狀，在心裏思忖了一番才道：“玄天，去把我的馬牽來。”

“少爺？”

“怎麽，我的旨意你已經不聽了嗎？”

少年拿著主子的語氣命令，臉上也多了兩分陰沈。玄天欲言又止，沒有動作。

“玄天！”少年立即擡起了白嫩的手，“討打是不是！”

玄天閉上了眼，卻道：“少爺，您的馬通靈性，非主人不認，除了您和您家裏那幾位，試問有誰能牽動過？請您三思再言。”

少年：“……”

看到那少年又被堵得啞口無言的樣子，蕭新月無奈的看了一眼喻瓊天。

喻瓊天又若有所思的看向少年。

“啊，行了，你們倆主仆也別因為這事兒就鬧僵了。”蕭新月起身道，“一匹馬而已，也不是什麽太大的事情。反正我們還有一匹，暫時共騎也沒事，就不用你們賠償了。”

“這怎麽行？”少年皺眉，“是我的護衛打傷了你的馬，給你們造成了損失。”

“沒事的。”蕭新月搖頭，她是不想再耽誤時間了，還要趕去長洛呢，“若你真的覺得虧欠，那就幫我把這匹馬好生安葬了吧。我與朋友還要趕路，就不多說了。”

言罷，她沖著少年抱拳，“後會有期。”

少年認真的看著她：“嗯，那便不打擾了，來日再敘。”

喻瓊天倒是很給面子的沒有扭捏，在她上了馬之後，一同上了馬背，拿眼神示意後就策馬走了。

兩人人影很快消失，少年原本明朗的臉卻多了幾分遲疑。

“玄天，你有沒有覺得，方才那個女子，像極了某個人？”

玄天頷首：“確實。從雙眼、身形，到聲音，都無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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