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嘴上義無反顧的說著請求責罰，歡喜的身子卻在抖個不停，一張肉包子臉顯得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別提多可憐。

蕭新月對這身份轉換的頗為頭疼，卻也對這幅情景有點好笑，想來沒適應新身份的還不止她一個人，這時候倒要叫她反過來勸慰地上這一只胖乎乎的小丫頭了。

“一件小事而已，不必驚慌，”蕭新月手握成拳反著在額頭上按揉了兩下：“你起來吧，我不怪你。”

歡喜僵了僵，聲音已經帶了哭腔：“王妃真的不怪奴婢？”

“又不是什麽大事，不會怪你的。”蕭新月放下手道。

歡喜的性子，她還不清楚？真要在小事上處處挑不是，多少命都不夠歡喜丟的。

這延王府裏，除了延王陸離身邊的人是他自己挑選，其他家仆分配都是由陸離的二姐陸靈聲決定。陸靈聲一貫又是看不慣檀兒和歡喜的，平時礙著陸離與檀兒親近而不能做什麽，這檀兒一拿回賣身契，陸靈聲就把歡喜派來給新來的王妃做送命題了啊？

也幸好，歡喜碰到的是她。

歡喜得令起身，仍然心有餘悸的站在門前，直到蕭新月雙腳落地整理被子，才後知後覺的沖過去：“王妃王妃，這種事還是我們下人來做吧！一會兒奴婢去給你打水來洗漱，今日還要準備敬茶呢。”

蕭新月想了想，同意了歡喜的說法。將被子丟在了床上，轉身去穿下人事先為她準備好的衣裳。

歡喜見狀立即拋下被子：“啊，王妃，奴婢伺候您更衣！”

蕭新月：“……”

平日裏歡喜這丫頭，都得被她拖著起床往懷裏塞衣服。這一夜之間的功夫，怎麽差距就這麽大了？

為了不暴露身份，蕭新月選擇了一切謹遵程序。被歡喜折騰著換上了一看就是正牌王妃才能穿上的曳地紅裙，背過身後蕭新月好一頓整裝才松了口氣。果然歡喜是靠不住的！

瞧著她那張久違的臉，她熟稔的為自己化了個淡妝，又照著記憶中大多數尊貴女子的樣子為自己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此處歡喜自覺靠後，驚訝的欣賞著自家主子妝容淡雅掩不住媚態萬千的模樣，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發燙的圓臉。

這也太好看了！

“行了，出門。”蕭新月站起身道。

此時天色還朦朧著，微微的亮中混合了混沌暗淡。但平日裏這個時候的蕭新月就已經守候在陸離的玉臨苑外了。現在換了身份，或多或少還是覺得別扭。蕭新月推開了門，下意識的往玉臨苑方向望去。

這視線一轉，恰好與站在門側的人四目相對。

蕭新月足足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立刻垂頭福禮：“妾身拜見王爺。”

“嗯。”陸離淡淡的答了一聲，“去敬茶吧。”

這麽早？不像是平日裏二老起床的時間啊。蕭新月看了看天色，到底沒多問。先是吩咐歡喜去端茶，而後跟著帶頭的陸離向正堂走。

方才她瞧見陸離的眼底有些疲憊的顏色，狀態也不大好。不知是一宿沒睡還是與人起了爭執。不過，按照她的了解來看，陸離此時板著臉，寒著眼，一副正派王爺的模樣，其實內心一定碎成了餃子餡，誰拿指頭輕輕一戳就是個窟窿。而此時，多半就要輪到丫鬟檀兒上去勸慰，灑下聖母光輝來給予王爺陽光與微笑，治愈王爺受傷的心靈。

這大概就是她明知道陸離對她有好感，還要堅決離開的原因。早先因為陸離是個可愛的小孩子，見他受了委屈她還能心軟的做聖母安慰一番，現在陸離都十八了，十八！就算未及弱冠，按照她那的習俗也已經是成年人了！怎麽這麽俊朗溫柔的一個俏王爺形象就被蒙上了一層白蓮花的陰影呢。

蕭新月承認，這可能是和她多年來聖母光輝灑太多有關。現在她換了身份，陸離也認不出她了。她也終於不用扮演那個自己現在想想就覺得渾身惡寒的角色了。

鄰國公主孑身嫁來，誰也不知道她原本是什麽樣。蕭新月覺得，她老老實實當自己就挺好。

然而，她走了，總會來一個頂班的。這路還沒走一半呢，中途就殺來一個矮小卻不單薄的女子，使得陸離腳步一頓，連著蕭新月也連忙停住步子站在他後面。

“王爺，您沒事吧？”沖出來的人問。

蕭新月一眼認出來時，心裏還沒防備的跳了一下。

這不是檀兒嗎？她之前扮演了十年的那個丫鬟。

陸離擡起有些氤氳霧氣的眼，深深的看著檀兒，動了動嘴唇卻只是幽幽一嘆，眼角瞄了一下蕭新月，收回目光，動作一氣呵成的將視線完全轉回了前方，而後閉上了眼。

蕭新月雖是站在他身後，但通過前面那個幾個動作，她就能聯想到後面會發生什麽。

太熟悉了！

“檀兒，你先回吧，本王要去帶王妃敬茶。”陸離低聲道。

檀兒搖頭，牽著他的袖子看著他道：“王爺，聽聞昨夜因為奴婢，您與老爺鬧得僵了，氣的老爺與夫人一夜未眠，真的是這樣嗎？”

“不是你的錯，你不用怕。”陸離看著她擔憂的神色，微微一笑：“有什麽事我都會頂著。只要你不走，我做什麽都願意。”

檀兒向前走了一步，擡手摸了摸陸離的臉頰，溫柔的道：“奴婢昨夜與您一起時，細想了一夜。真正離開了王府，奴婢又能去哪呢？怕是去了哪裏，都不會習慣，不如就留在王府繼續過著與之前一樣的生活。這樣，王爺大概也就不會露出如同昨夜那般低落的愁容了吧？”

“檀兒！”陸離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少女，雙目通紅，帶著哽咽，“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蕭新月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轉折，剛還猜測著眼前的檀兒究竟是她精分出來的，還是內裏換了演員。這就被秀了一臉苦情戲嗎，她可以肯定眼前的檀兒其實已經換人了，換她？躲還來不及，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

那檀兒被陸離抱住後，小臉兒貼在陸離白皙的頸子上，恰好能看到蕭新月。與目瞪口呆的蕭新月對視了一下，檀兒立刻收斂了情緒推開陸離，抹了兩下眼睛，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道：“奴婢眼拙，未發現王妃也在。奴婢自小陪伴王爺，習慣所致，偶爾疏忽了禮節，還請王妃見諒！”

這馬上立秋的天兒，大清早跪在地上可是夠涼的。蕭新月立刻捕捉到了陸離眼中痛惜的神色，心想這位檀兒可比她那會兒心機多了啊。新婚第二天明目張膽的抱著人家的丈夫還求原諒？是看陸離在邊兒上她沒法重罰不成？

好巧啊，她還真就懶得罰。只要不是她自己，陸離和誰在一起她都歡迎。

蕭新月擺擺手道：“沒事，我理解。大致的情況昨夜王爺與我說過，我不會怪你們。只是現在理當要去敬茶，不方便在旁的事上耽誤太久啊。”

陸離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深吸著氣用力眨巴了兩下眼睛，恢覆常態道：“王妃所言有理。那我二人便去敬茶了。檀兒你拿了賣身契，已經不是王府的丫鬟，就按照我昨夜安排的，先去客房歇息吧。”

檀兒行禮：“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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