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讓我走吧，看你娶完媳婦就出發！

蕭新月跑了十幾年的龍套，活生生從一個人見人愛的蘿莉童星熬成了人稱花瓶的萬年女二，其中不知捧過多少窩窩頭，流過多少辛酸淚。到頭來……

“蕭小姐，請您看一下，這是這部戲的劇本。我們想請您出演女二號這個角色。”

蕭新月簡直想要一口血噴在對方臉上。怎麽，說好的很看好她、很希望合作呢？

對方是個沒什麽名氣的青年導演。手上的劇本也是從一個勉強算得上新起之秀的寫手那買來拍網劇的。編劇更是沒聽說過名號。連已定的男主角都是一個新人。

她滿以為，這次一定能將女一號的位置拿下，結果對方張口就要她做女二。

“呃，我能問一下女一號是誰出演的嗎？”蕭新月含蓄道。

導演：“還未定下。”

蕭新月：“……”

導演：“主要是，這部戲裏對女主角的動作戲要求略微有些多。蕭小姐您的演技還是可以的，但似乎對打戲不是很擅長，所以……”此時剛好服務生經過，導演說了句“先來三杯Sangria”又繼續道：“而這個女二就比較適合你駕馭。”

蕭新月忍著幹笑兩聲的沖動，內心腹誹著似乎所有女二她都駕馭的來。簡直要看破世間滄桑了。

男主的人選還沒來。導演也沒問過意見就叫了三杯一樣的飲品。看編劇麻木的樣子像是已經習慣了。蕭新月想了想也沒多說什麽，拾起杯子小啜了一口這紫紅色的飲品，發現味道還不錯，就又喝了一口。

然而，就是這一口，突然令她的意識混沌起來。腦子裏熱的發脹，眼前的事物也在震顫中越來越模糊。

不是吧？這可是市中心的咖啡廳。要是在這遇到潛規則……

蕭新月猛地眨了兩下眼，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隱約瞧見一個高大的人影向她奔來，而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撥開夢裏的迷霧，克制眼皮的沈重，蕭新月在一聲聲奶裏奶氣的叫喚裏逐漸轉醒，動了動酸痛的身子。

“檀兒！檀兒！你醒了？嗚嗚嗚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都是我不好！”一個看似七八歲的孩子目含熱淚，哽咽著撲在她的身上將她緊緊地抱住。

蕭新月著實懵了一會兒。

“現在的孩子演技太好了吧？難怪最近都在說小戲骨的事。”

孩子哭了一會兒，又是一頓，擡起臉茫然的看著她：“啊？”

這麽可愛的，一定是男孩子。真好看啊……蕭新月滿載慈愛的心情看著這位後起之秀，愛憐的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頭。

然而。

“我靠！？”

後知後覺的蕭新月震驚的盯著自己稚嫩的小爪子，又飛快的擡手將自己的臉和身子摸了一遍，才發現……俏臉沒了，蜂腰沒了，大長腿也沒了，還有她引以為傲的胸……

蕭新月痛心疾首的握住眼前孩子的雙肩，“這是哪？”

孩子楞了楞，呆呆的道：“王府啊，祠堂！”

蕭新月沈默了。

孩子楞怔的看著她，兩人都沈默了好一會兒。而後那孩子淚眼婆娑的扁起嘴：“檀兒，你不會是被二姐打傻了吧？你別嚇我啊……我、我是誰你還記得嗎？”

蕭新月沒來得及回答，祠堂緊閉的大門忽地被人退了開。投進來的光芒將大半的祠堂都照得通亮，約莫著十二三歲的少年握著短劍走了進來，從容的道：“陸離，我已經同陸伯伯說過了，陸伯伯正在罰二小姐，咱們先帶檀兒去看大夫吧。”

這少年眉星目朗，氣質不俗。雖是處於初脫稚嫩的階段，看上去卻很牢靠，比起身邊這個雌雄難辨的孩子要讓蕭新月覺得心裏踏實點。但這年紀較小的也是生的一張俊俏的臉，高鼻梁、粉薄唇，一雙挑稍丹鳳眼濕漉漉的，寫滿了無辜與擔憂，絲毫沒有霸道的氣勢，倒更顯得可愛了。

環顧四周，再通過面前這孩子的穿著判斷了此孩兒非富即貴，蕭新月根據多年拍戲經驗分析了一下劇情走向，而後選擇了甭管身子有多疼，先對身邊的孩子展露了最真情的笑顏：“我怎麽會忘了你呢。你是陸離呀。”

雖然還沒搞懂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但保證自己的安危絕對是重中之重。蕭新月只能懷著歉意的心情蒙了一下這個叫陸離的孩子。

小陸離倒是很天真。如她所料的沒有懷疑。拍著胸脯松了口氣道：“記得就好，記得就好！只是……”語氣忽而一轉，他遺憾道：“檀兒，以後你還是叫我小王爺吧。我再也不敢要求你們叫我的名字了。都是我，害得你們被二姐打。”

小王爺？蕭新月暗暗吃驚。隨後忽覺有視線射來，拿眼角一瞄，卻是那個年齡稍大的孩子蹙起了眉頭看她。蕭新月連忙低下頭，小聲道：“奴婢知道了。”

能出現這樣一番對話，可見眼前的陸離是王爺。另一個帶著短劍的少年從著裝來看也非富即貴，不像護衛。可以直接叫陸離名字，那大概是他的表兄或者朋友？

而她自己……

蕭新月看了一眼衣裙也能想到，是個小丫鬟。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幾天之後，安分守己的她莫名就和一群丫鬟一起帶到了隱蔽的密室，經過幾重普通孩子根本受不了的考驗後，被選為了陸離的暗衛，從此只要一到陸離去書院或是夜晚安寢的時候，她就得不停地訓練，由當日那個佩戴短劍的少年指導著，兩人一同切磋進步，重覆著相同卻又不同的日子，整整過去了十年。

十年間，學成時，蕭新月既要做一個普通丫鬟隱匿身份陪著陸離不能被他發現，又要在關鍵時刻沖出去擋在前面還不被陸離發現。一人分飾兩角，時不時就要吐槽自己這演技是得到了多大的升華。

終於熬到第十年，作為陸離的丫鬟，她的賣身契時間到頭了。

蕭新月拿回賣身契的那天，也正好是陸離娶妻的日子。

作為一個閑散王爺，陸離絕對是長安城裏最受歡迎的。不僅長相儒雅俊美，平日裏也是和藹可親謙遜有禮。從不在外花天酒地作威作福。要蕭新月形容，那就是一個三好少年五好青年。可惜啊……

性子也太白蓮花了。

這一日，十裏紅妝將半個長安城都裹上了喜慶的顏色。內城之中，熱鬧非凡，就連陛下都親臨延王府，為延王陸離慶祝喜事。所有人之中，大概只有新郎官沒有笑意。鎖著眉頭策馬而去，帶著花轎匆匆歸來。按照流程完成步驟，將新娘送進了洞房。

蕭新月自始至終都以一個丫鬟的身份旁觀著他禮成，油然生出“弟弟長大了”的感慨。一旁曾經佩戴短劍的少年喻瓊天也已身形頎長玉樹臨風，他們三個人竟已相處了十年之久。

終於要結束了啊。蕭新月捏著賣身契松了口氣，轉頭問身邊的喻瓊天：“安排給陸離的新暗衛已經到位了？”

“嗯。”喻瓊天點頭，“我知道你一直盼著這一天，早就委托了宮裏頭去安排。況且將軍府就在王府對面，我隨時可以過來幫忙。”頓了頓，他又道：“只是，你真的要走嗎？”

蕭新月笑了：“你既然知道我盼這一天盼了許久，又何必多問這煽情的一句呢？”

她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留餘地。但多年來，她也只把這一面展現給自己。每當看著她，自己都會不由自主的心中充滿溫柔，可此時也夾雜著些酸澀：“那你，可想過接下來去哪？”

蕭新月垂眸：“還未想好。不過，總有比延王府更適合我的地方吧。”

“那將軍府……”喻瓊天剛一開口，便被一身紅衣沖來的人打斷。這人端著酒杯，快步之間墨發被風揚起，俊臉之上遍布焦急：“檀兒！檀兒！”

蕭新月張揚的表情一收，回歸溫順，在陸離面前矮身行禮，手裏卻還是死死地捏著賣身契。

“檀兒，祝王爺夫妻和睦，鶼鰈情深。”

陸離腳步一頓，失望兩個字幾乎寫在臉上：“檀兒，能不能不走？你走了，王府就再沒我能傾訴心裏話的人了。”

他的意思，蕭新月自然是懂的。但不代表她就要因此將自己栽在王府一輩子。

“王爺，奴婢走了，您還有王妃。雖說王妃來自蕭國，卻是個知書達理的公主。您已為人夫，當盡職責，還是忘了檀兒吧。與王妃好好相處。”

陸離欲語還休，猶豫片刻，才從桌上拿起酒壺倒在手中的杯裏，又為蕭新月酌了半杯：“那，檀兒，這杯酒，本王為你踐行，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還是後會無期吧！蕭新月這樣想著，面上卻笑得溫婉：“嗯，後會有期。”

溫熱的酒水順著喉嚨滾滾而下，帶著淡淡的果香卻是熟悉得讓蕭新月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後腦子裏忽地熱到發空，像是卷起了旋渦，眩暈得令她恐懼。

“蕭小姐，這個劇本請您看一下……”

“這個丫頭，是唯一受了二小姐鞭撻昏厥醒來還未哭鬧的，資質也可，足以訓練成為王爺的暗衛。”

“檀兒，檀兒，你可知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我給你吃不盡的紅豆，你嫁給我可好？”

“那，檀兒，這杯酒，本王為你踐行，後會有期。”

不要走……

腦海中像是有個悲傷的聲音在回絕不斷。一下一下的震擊著內心深處。記憶的碎片重覆播放著，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蕭新月緊緊攥著的拳頭忽地空了，使她心裏大喜。

難道使命完成了，她穿回去了？

可再睜開眼，模糊的景象卻嚇了蕭新月一跳。

這……這怎麽會有鋪天蓋地的大紅色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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