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07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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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的通告出來後,風行傳媒相關的詞條都沖到了熱搜前列,現在網友們都忙著吃瓜,已經沒人再關心《嵩山》的劇透,風行傳媒那邊的水軍也都老實了下來……”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餘樂的匯報,顧閑擡了下手,示意暫停,同時接起電話。

“孫哥。”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爽朗的數落。

“你小子可真行,這才剛過完年沒多久,你就給我們送來這麽大一樁案子,你當是送新年大禮包呢!”

打來電話的是之前顧閑陪柯斯林去報案時,接待過他們的刑警隊孫副隊長。

顧閑笑了笑:“這不是正好讓你們沖沖業績嗎。”

“呸!”孫副隊長罵道,“哪有年初就忙著沖業績的,就為風行傳媒的那些事,我們隊裏這段時間就沒一個人是有好好睡過覺的!”

“辛苦。”顧閑道,“不過年初就拿下這麽大一樁案子,年末的獎金應該也會高點?”

“嘿!就你小子能說。”孫副隊長更激動了,“你當我們是程序員呢,也搞內卷卷生卷死那一套!”

顧閑倒是清楚他並不是真的生氣,他轉了轉筆,等電話那頭數落完了:“所以孫哥你打電話來是有什麽事?先說好,這次我是挾私報覆、借公謀私,如果是要誇我,還是免了。”

“誰稀得誇你。”孫副隊長嫌棄一句,接著卻又道,“真不用我給你報上去啊?”

顧閑了然地笑笑:“真不用,我是把報案當成了打擊報覆對手的手段,算不上光彩。”

“那也是那什麽狗屁風行傳媒活該,那烏七八糟的,是人幹的事嗎!”孫副隊長滿是厭惡,“怪不得人家老說娛樂圈臟,這裏頭就沒幾個幹凈的,跟風行傳媒比起來,你上次送進去的那魏文賢,居然他媽的情節還能算得上是輕的,就他媽離譜!”

一連兩個“他媽”,顧閑提醒:“悠著點,別給人抓到你罵臟話了。”

“放心吧,我今個兒調休,在家呢。”孫副隊長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唉,我給你打電話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這案子辦的我心裏惡心,壓力大了,想沖你發發牢騷。當然啊,你這種舉報犯罪的行為還是值得鼓勵的,可別到時候說我打擊了你的積極性。”

“怎麽會。”顧閑義正言辭,“舉報違法犯罪,人人有責。”

“貧吧你就。”孫副隊長在電話那頭樂,“不過牢騷歸牢騷,一句謝謝還是得說。就跟你說的,年初就沖了業績,年底也好評獎金。另外也得虧你說動那些受害者報案,不然這一個個被捏著把柄的,還要面對威逼利誘,這事還不知道得藏上多少年。”

“都說了誇我的話就免了。”顧閑無奈,他這次翻風行傳媒老底的動機真不怎麽磊落。

“矯情!有句話怎麽說來著,論跡不論心!做的事要是結果是好的,那就該誇誇……”孫副隊長那邊忽然滴滴響了兩聲,接著便聽他道,“哎我這有電話進來了,估計是案子有什麽新進展了,就先不跟你聊了。”

“好,孫哥你忙。”

顧閑掛了電話。

餘樂好奇地問了一句:“是警察?”

顧閑笑笑:“對,之前帶柯斯林去報案的時候見過面。你繼續吧。”

風行傳媒停業整頓,別說搞事,就是自身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劇透的熱度也被風行傳媒的新聞搶走,就像顧閑之前對餘樂說的,光耀只要保持自己的節奏,繼續該幹什麽幹什麽就好。

麻煩解決,顧閑及手底下的人心情都好,下班自然也能準時。

只是當顧閑來到地下車庫,正準備上車的時候,對面的車裏忽然竄出一個人來,急吼吼地就往他這邊奔來。

“小閑!”

跟著顧閑的幾個保鏢立刻上前阻擋。

顧閑有些意外:“爸?”

這段時間他一直沒接顧榮才的電話,至於顧榮才有沒有親自來找過他,反正今天是他頭一次見。

顧閑沖身邊的保鏢挑了挑眉,對方立刻湊到他的耳邊:“顧先生換了車。”

那就是來找過,但是都被保鏢攔住趕走了。

顧閑心下了然,也不讓保鏢讓開,就讓他們擋著,隔著人墻的縫隙看向顧榮才:“您怎麽來了?”

顧榮才的面皮抽動一下,努力維持熱切的笑臉:“瞧你這話說的,爸這不是好久沒見著你了想你了!小閑那,你都好久沒回家了,今天跟爸回家吃飯去,你嚴阿姨中午就開始忙活,給你做了一大桌子菜呢!”

以前他可從來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顧閑心知八成是謝雲景最近搞的事讓顧榮才實在頂不住了,他這當初差點把他趕出家門的親爸,才不得不來找他,想打打感情牌,通過他向謝雲景求情。

遲來的關愛本就毫無意義,何況顧榮才並非真心實意,而是別有所圖。

顧閑笑了笑:“可是雲景還在等我回家吃飯。”

這些天謝雲景既要忙自家公司的事,又要分出精力來針對顧榮才,其實忙得相當厲害,兩人的晚飯時間經常湊不到一起,就算湊到了一起,也都是隨便叫個外賣,匆忙解決了事。

顧榮才眼中浮現隱藏不住的不滿,臉上卻擺出困惑之色,訕笑著道:“雲景今天晚上不是跟泰安公司的人吃飯去了嗎?”

來之前居然還調查過謝雲景的行程。

顧閑露出無奈之色,看起來很是深情:“應酬當然是喝酒去的,哪裏會好好吃飯,我這不是更應該等在家裏,好在他回來的時候……”

顧閑本想以照顧謝雲景的理由推了顧榮才的邀請,然而話到一半,他卻忽然改口:“算了,吃個飯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他那邊的應酬估計沒那麽快結束。”

顧榮才有些發楞:“所以小閑你的意思是?”

顧閑揚起下巴:“只是吃個飯對吧?”

顧榮才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但他有求於顧閑,還是順著後者道:“對對,就是回家吃個飯。”

“那行。”顧閑點了下頭,“我回家一趟,謝雲景那邊我給他發個消息。”

顧榮才這才回神露出喜色,忙不疊地就要湊近顧閑:“唉好好,走,你坐爸的車去。”

然而阻擋在他和顧閑之間的保鏢紋絲不動。

顧閑轉身走向自己的車:“不了,還是我自己的車坐著舒服點。”

顧榮才的臉都僵了,卻只能繼續撐著笑臉找補:“哈哈,也是,畢竟自己的車坐習慣了。”

車有保鏢來開,顧閑在車上給謝雲景發了信息,謝雲景立刻就有了回覆。

謝雲景:你回去幹什麽?

顧閑還沒來得及回,就又是一條信息發來。

謝雲景:不會你爸跟你哭上幾聲,再說上幾句好話,你就覺得他變成你的好爸爸了吧?

顧閑嗤了一聲,回覆。

你閑哥:你把我當智障呢?我有這麽好騙?

謝雲景:那可說不準。

謝雲景:[哼.gif]

顧閑知道謝雲景這是在介意當初他為了不被趕出家門不學好那事,照謝雲景的說法,要不是當初高中的時候他突然跑路不跟他對掐了,他們倆說不定早就成了。

看著有些過於可愛的貓貓頭表情,顧閑露出淺笑。

你閑哥:幼稚。

你閑哥:我這不是為了回去拿戶口本嗎。

謝雲景那邊安靜了片刻。

謝雲景:這麽急著上我的戶口本?

你閑哥:呸!再嘚瑟我反悔了!

謝雲景:[笑臉][笑臉][笑臉]

謝雲景:這事交給我來辦不就好了。

你閑哥:瞧不起我?就這點小事我還要靠你?

謝雲景:我哪敢。但要是你爸不願意給呢?

你閑哥:他不願意也得給,他現在就盼著討好了我,好讓你放過他。他給了,我說不定還能幫他吹吹枕頭風,他要是不給,我一個不高興,他的日子更不好過。再說了,就算他們真不給,那不是還有你的保鏢嗎?這麽多人要是還搶不來一本戶口本,那就是你挑人的眼光不行,都是你的錯。

謝雲景:真壞。

謝雲景:看來我得趕緊去打點好關系,免得到時候還得費勁撈你。

顧閑翹著腿,渾身上下都在嘚瑟。

你閑哥:得了吧,搶戶口本屬於家庭糾紛,就算報了警也是調解,而且我跟警察叔叔可比你熟多了。

謝雲景:好,你最厲害。

謝雲景:[崇拜.gif]

顧閑下車後,就收起了被謝雲景哄出來的好心情。他雙手插著口袋,大搖大擺地走進顧家大門,身後還跟著一溜黑衣保鏢。

大概是顧榮才通風報信過,嚴苓芳早就迎賓小姐似的站在門口等待,一見顧閑就迎上來:“哎呀小閑可算是來了,阿姨和你弟弟都等你好久了。”

顧樂瑜跟在他媽後邊,被嚴苓芳使了個眼色後,擠出笑臉:“哥,你來啦。”

嚴苓芳化了妝,倒是看不出來氣色怎麽樣,不過眼中的疲憊和憂慮卻是無法遮掩。

而顧樂瑜,就算他明顯打理過頭發,也擋不住深陷的眼窩和下巴上沒剃幹凈的胡渣,整個人看起來很是頹喪。

之前賄賂評委的事鬧出來後,他的獎項和音樂學院的入學資格統統取消,名聲、臉面也丟了個幹凈,據李雨秋的小道消息,顧樂瑜和他那些所謂的朋友也都鬧掰了之後,就一直悶在家裏沒有出門。

顧閑對顧樂瑜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臉,接著一點也不客氣地道:“不是說請我回來吃飯,飯呢?”

長輩打了招呼,卻一句話都不接,這是相當不尊重對方的表現。

但嚴苓芳只是僵了僵,就繼續笑著把顧閑引向餐廳:“這呢這呢,早就準備好了。”

顧閑完全不理會嚴苓芳的招待,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他掃了眼滿滿當當的餐桌:“菜還挺多。”

顧榮才訕訕坐下。

嚴苓芳則是一邊拉了拉不情願的顧樂瑜讓他坐下,一邊繼續對顧閑噓寒問暖:“這不是知道小閑你要來,阿姨特意給你準備的嗎。小閑要喝什麽?阿姨去給你拿。”

顧閑單手撐著下巴:“不了,我想直接吃飯。”

嚴苓芳二話不說,拿走顧閑面前的碗:“好,阿姨這就去給你盛。”

顧閑直接吃飯,顧榮才三人自然也不好再喝什麽酒水。

四個人面前都擱了一碗米飯,然而誰都沒動筷子,顧閑挑了挑眉,明知其他三人是在等自己先動,卻還是道:“爸,你們怎麽都不吃啊,難不成是菜裏下了毒?”

顧榮才有些受不住氣,臉色一變,儼然是要開口訓斥。

嚴苓芳趕緊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小閑你可真會開玩笑,阿姨在菜裏下毒做什麽,你看我們這不就馬上開始吃了嗎。”

顧榮才三人動了好幾次筷子,顧閑才慢條斯理地開始夾菜。

三人留意著顧閑的神色,見他臉上不見不悅,才漸漸放松下來。

顧榮把心頭的那口氣和著飯菜吞了下去,又擺出熱切的笑臉:“小閑啊……”

顧閑卻是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雖不算響亮,但也足以打斷顧榮才的話。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嚴苓芳問道:“怎麽小閑,是哪裏有問題嗎?”

這餐桌上,顧樂瑜是最不高興的,為了避免闖禍,他只顧自己埋頭猛吃。他似乎是尤其喜歡吃花蛤,這會堆在骨碟裏的垃圾有一半都是花蛤殼。

顧閑道:“我不喜歡吃花蛤。”

嚴苓芳尷尬地笑笑:“是阿姨不好,阿姨下次註意。花蛤不喜歡,那就多吃點別的。”

“不了。”顧閑看著顧樂瑜僵住動作,揚起一抹沒什麽溫度的笑,“都串味了,我吃著了容易惡心。”

嚴苓芳和顧榮才面面相覷,後者臉上隱忍之意明顯,卻只能繃著臉不敢發作。

“這頓飯就算我吃完了。”顧閑打斷顧榮才和嚴苓芳的眼神交流,笑著看向嚴苓芳,“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嚴阿姨,做了這麽多菜,阿姨一定很辛苦吧。”

嚴苓芳立刻順著臺階:“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客氣。都是一家人,阿姨給你做菜那都是應該,下次阿姨再給你做,保證不會再有你不喜歡的東西。”

“謝謝阿姨。”顧閑又道,“這次回來,我其實還有件事要辦。”

顧榮才見顧閑和嚴苓芳道謝,便以為他到底是知道這裏才是他的家,他和嚴苓芳母子都是他的親人。

他舒展了眉頭,爽快道:“有什麽事你就說,爸保證給你辦好!”

“那我就先謝謝爸了。”

顧榮才狀似嫌棄地擺擺手:“哎!跟你爸客氣什麽!”

嚴苓芳也幫腔道:“就是啊,你這孩子,老謝謝來謝謝去的,多見外啊!”

顧閑臉上的笑意漸濃,好整以暇地看著開始擺出長輩姿態的夫婦倆:“我這次回來呢,其實主要是為了拿戶口本。”

夫婦倆頓時僵住,顧榮才強笑道:“你要戶口本幹什麽?”

顧閑一臉理所當然:“遷戶口啊,結婚了之後不就得把戶口和對方遷到一起嗎,謝雲景都催我好多次了。”

他沖顧榮才伸手:“爸,你趕緊拿給我吧,我好早點回家。”

“這……”顧榮才滿頭冷汗,本想請顧閑回來吃吃飯拉近拉近關系,卻沒想到顧閑是來跟他們分家的。

他瞅了眼嚴苓芳,嚴苓芳也是六神無主。

顧榮才為難道:“之前你沒遷戶口,不也沒什麽關系嗎?”

“爸,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呀。”顧閑雙手抱胸,“嚴阿姨跟你結婚後,不也遷到你戶口本上了嗎?而且我不遷戶口,雲景就不高興,我總得哄哄他吧?”

“還是說……”他往前一撐,把抱在一起的胳膊放到桌上,“爸你是不想給?”

隨著他的動作,一直站在他身後,存在感稀薄的保鏢們齊齊上前半步,黑壓壓的人墻頓時顯出強烈的壓迫感來,仿佛隨時都會動手。

“哈、哈哈,怎麽會……”顧榮才揪緊骨碟旁擦手的手巾,像是想到了謝雲景的手段,字裏行間都透露著止不住的惶恐,“結婚後遷戶口本來就是應該的,哪能讓雲景不高興啊。”

顧閑微微歪頭,在心裏腹誹謝雲景。

就這還敢說他壞呢,看看都把他爸嚇成什麽樣了。

“爸,你這頭上怎麽全是汗啊?”

顧榮才用手巾擦了擦額頭:“家裏的暖氣開得有點高了。”

“是嗎?”顧閑聳了下肩,“我怎麽覺得剛好啊。爸你覺得熱,別不是身體哪裏出了毛病,你可千萬記得去醫院檢查檢查。”

哪怕明知顧閑是在陰陽怪氣地咒他,顧榮才也只能佯裝不知,起身道:“哈哈好,好,爸聽你的。爸現在就去給你拿戶口本。”

顧榮才離開座位,顧閑又看向嚴苓芳母子倆:“阿姨、小瑜你們繼續吃呀,都是阿姨做的菜,應該沒有不合你們口味的吧?”

一直悶聲不吭的顧樂瑜受不了這樣的譏諷,惡狠狠地瞪向他:“別欺人……”

卻被嚴苓芳狠狠掐了一把,不得不憋了回去。

門口響起開門的聲音,顧閑扭頭望去。

“回來了?”

謝雲景脫了外套:“嗯。”

顧閑端詳著走到自己跟前的人:“喝了多少酒啊?桌上有蜂蜜水。”

“不多。”謝雲景在他身邊坐下,端起蜂蜜水後,正好適宜的溫度讓他控制不住笑意。

“今天回顧家的感覺怎麽樣?”

顧閑把頭往後一仰,長嘆:“無聊啊——”

謝雲景面露無奈:“你不是回家欺負人了去嗎?”

“就是這樣才無聊啊——”顧閑又嘆了口氣,語氣十分之欠揍,“一個個的都不會反抗,想搓圓就搓圓,想捏扁就捏扁,就跟釣魚似的,釣到魚了是好事,但釣到的事不會動的死魚,那誰能高興——”

謝雲景笑意盈盈:“也就是說,你還是最喜歡欺負我。”

顧閑的眼角頓時一抽,收起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欠揍嘴臉:“你能不能不要什麽事都能自戀!”

“我不用自戀,你本來就喜歡我。”

“靠!”顧閑被他的厚顏無恥驚呆。

謝雲景親親他的嘴角:“戶口本呢?拿到了嗎?”

“你在懷疑什麽。”顧閑露出死魚眼,從身邊的靠墊底下抽出暗紅色的戶口本,“我想要的東西,我會拿不到?”

謝雲景接過戶口本,翻到顧閑的那頁:“你要是能再積極點就好了。”

“幹什麽幹什麽!”顧閑一把推開他的臉,“你以為我是顧樂瑜啊,整天就知道盯著顧家的那點家業,要花錢我自己會掙,你看我現在像缺錢的樣子嗎!而且錢夠花就行,我才不要像你一樣天天給錢打工!”

謝氏家大業大,所有資產統計成現金是個天文數字,但與之相對的,謝雲景總是很忙,一年到頭難得有清閑的時候。

而顧閑自己,在接手光耀傳媒之前,他就靠搞投資累積出了近一億的個人資產。他不是每天都要花天酒地的紈絝,也不喜歡奢侈品,每天的開銷就是吃吃喝喝和打打游戲,近一個億的個人資產,已經足夠他舒舒服服地混吃等死到老。

更別說如今《嵩山傳奇》勢頭極佳,他不僅能賺回前期投入的成本,甚至還能再賺上許多。

“你懂不懂啊。”顧閑一臉嫌棄,“我要是圖顧家的家業,就等於給了那一家三口挾恩圖報的機會,給了我爸在我這擺譜的舞臺,等我到了想和他們撇清關系的時候,甩都甩不幹凈。”

明明為了一點微末的親情,為了一個並不接納他的家庭,不惜自甘墮落,居然還敢說的好像他早就做好了和那個家庭隨時撇清關系的準備。

謝雲景擰了下顧閑的鼻子,擰掉他臉上帶著鄙夷的嫌棄:“強詞奪理。”

顧閑啪地拍開謝雲景的手背,朝著戶口本,微微擡高下巴:“什麽時候去辦?”

謝雲景把戶口本還給他:“下個星期。”

“哈?”顧閑頓時挺直了脊背,“遷戶口這事當初可是你先提的,現在我把戶口本弄來了,你倒開始給我磨磨蹭蹭了?”

謝雲景沒忍住地笑了一聲:“這麽著急?”

顧閑反手把戶口本扔到茶幾上,粗聲粗氣:“滾!”

謝雲景捏上他的後頸,又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是真的有事要忙,忙完我們就馬上去辦。”

謝雲景手法專業,被捏著的後頸竄起令人舒適的酥麻,顧閑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一邊更往謝雲景手掌心上靠,一邊道:“反正我不著急。”

直到謝雲景的吻再次落下,他才突然警覺過來:“靠!你能不能回了臥室再幹這種事啊!?”

謝雲景按住他:“試試沙發。”

“你知不知道沙發和地毯弄臟了多難洗!”

顧閑試圖掙紮,然而謝雲景對他的身體了如指掌,只稍微用力捏了下他的月要,就讓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謝雲景俯身:“那就靠你多註意點了。”

“什麽註意!?這我他媽的怎麽註意!”

顧閑惱怒地咆哮,卻很快被堵住唇舌,只能用嗚嗚聲作為不甘的抗議。

顧榮才在會客室裏來回踱步,他已經在這裏等了足足三個小時,眼見著都快吃午飯了,卻還是沒能見到謝雲景。

被當空氣似的晾了這麽久,他的心情當然不會愉快,可是之前謝雲景對他完全是避而不見,現在願意讓他在會客室等候,已經是難得的松口。這是他千辛萬苦等來的機會,所以再是惱火,他也必須忍耐。

會客室的門被打開,顧榮才立刻望向出現在門口的俞明月。

“俞助理,雲、謝總他現在有空了嗎?”

俞明月手裏端了一盒快餐,她進門把快餐放到桌上:“顧先生,午飯時間快到了,我來給您送午餐。”

快餐用最廉價的透明塑料盒裝著,裏面裝著的二素一葷和米飯清晰可見,而且每個菜的分量都很“可觀”,樣樣只有煙盒大小的一格。

這樣的快餐,不說好不好吃,就是能不能吃飽都是一個問題。而謝氏集團的食堂,卻又是以種類豐富、量大管飽、物美價廉出名,俞明月送來這樣一份快餐,無疑是在故意刁難。

顧榮才用力吸氣,壓下心頭的不快:“好的,謝謝俞助理。謝總他吃飯去了嗎?我和他一塊吃去,正好趁吃飯的功夫跟他把事說了。”

“謝總有客人要招待,顧先生過去恐怕會不太方便。”俞明月擡手看了看表,“我該回去幫忙了,就不繼續打擾顧先生了。”

“唉不是!”顧榮才連忙上前攔住,實在是沒法再強撐面子,露出些許哀求之色,“俞助理,你看我都在這等一上午了,你能不能給我透個底,謝總他到底打不打算見我?”

俞明月微笑:“顧先生,既然小謝總把您請進了會客室,他當然會來見你,午餐也是小謝總想起來,特意讓我給您送來的。讓您等了一上午,那是因為今天來了個重要客戶,小謝總得先招待好對方。”

哪怕聽得出俞明月話裏的諷刺和輕蔑,顧榮才也只能裝作不知,抓著她追問:“那謝總什麽時候能過來見我?”

俞明月斂了斂眉頭:“應該午休之後吧。顧先生,我要是再不回去,小謝總就該怪我做事磨蹭了。”

午休剛好結束是“午休之後”,正好下班之前也是“午休之後”,俞明月給出的回答籠統而又敷衍,但未免惹得謝雲景更加不快,顧榮才還是訕訕放開了俞明月。

會客室的門重新緊閉。

顧榮才望著平時他絕不會多看一眼的廉價快餐,到底是端在手中,食不知味地吃了起來。

顧榮才本以為就算能夠見到謝雲景,他也得等到接近謝氏下班的時候。然而謝氏的午休時間才剛結束,俞明月就再次打開了會客室的門。

“顧叔叔。”謝雲景邊走邊打招呼,坐下後對俞明月打了個手勢,後者便去一旁泡起了咖啡。

顧榮才剛忙著起身迎接,這會又忙著顛顛地坐回去,對著謝雲景殷切道:“雲景你可算是來了,叔叔都等你好久了。”

謝雲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接話,直到俞明月端來咖啡,他才開口:“不知道顧叔叔找我有什麽事?”

多次避而不見,答應見面後又晾了他一個上午,還給他送廉價的快餐,謝雲景不可能不清楚他為什麽而來。

但即便如此,顧榮才也只能搓搓膝蓋,為難地看了眼俞明月:“俞助理在這……可能不太方便。”

“沒什麽不方便的。”謝雲景招手,反倒讓俞明月坐了下來,“顧叔叔有事找我,到時候處理起來還得俞姐經手。”

坐在一旁的俞明月儀態端莊,笑容得體。

顧榮才驀地反應過來,俞明月是謝雲景手底下最受器重和信任的助理,那些逼的他不得不上門來求謝雲景的事,八成也是由俞明月經手操作。

“雲景啊……”顧榮才痛苦萬分,然而他所面臨的現狀,已經容不得他再顧及什麽顏面尊嚴。

他努力忽視俞明月,企圖減弱當著一個小助理的面卑躬屈膝的恥辱感:“叔叔求你、求你高擡貴手放過顧氏……叔叔知道,是叔叔沒管教好樂瑜,讓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惹了你和小閑不高興。叔叔已經教訓過樂瑜讓他道歉了,以後也會好好管教他,你就消消氣。”

顧榮才留意著謝雲景的表情,見他沒有不豫,便再接再厲地開始打感情牌:“何況雲景你看那,樂瑜他到底是小閑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弟弟,弟弟不懂事,當哥哥的總得包容包容,畢竟咱們現在都是一家人了是不是?”

謝雲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咖啡,撩起眼皮:“一家人?”

“對啊雲景,你看你現在生氣,叔叔是知道你不高興,但在外人眼裏,那就是咱們一家人窩裏鬥,白白讓人看去了笑話不是?俗話說得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咱不能因為一些家庭矛盾,就白白讓漁翁占去了便宜……”

顧榮才認真地分析著利弊,卻被一聲嗤笑打斷。

“一家人,一家人,這話說得倒是好聽。”謝雲景放下咖啡,驀地斂起表情,連諷刺的笑意都不願給予顧榮才,“那我倒是得問問顧叔叔,你和你口中的顧樂瑜、顧閑的弟弟,還有你現在的妻子,你們有真的把顧閑當成一家人看待嗎?”

“這、這……”顧榮才楞了一瞬,“這是當然的啊!小閑是我親生的孩子,我們當然是一家人啊!而且雲景你也見過好多次小閑是怎麽跟我們說話的,他、他在家裏完全就是個小霸王,我和你嚴阿姨管都管不動他!”

“呵。”謝雲景冷笑,“一家人?一家人就是顧樂瑜剛滿十八,就過戶了十套別墅給他,每個月零花錢不限量,想要什麽買什麽,出了事你們全給他兜著,他想學音樂你們就去賄賂大賽評委,他想上伯恩音樂學院你們就去討好教授。”

“而顧閑只要不順你們的心意,你們就各種指責斥罵,當著外人的面也不給他面子,他的成績下降了你們完全不聞不問。他都到現在這個歲數了,名下卻沒有一套你這個爸爸給他的房子一輛你給他的車,甚至連自己家公司的門都沒進過,他和我結了婚後,你才勉為其難給他安排了個臭不可聞的爛攤子。”

“是,跟一般人家比起來,顧閑不用操心工作,過的已經相當不錯。而車子、房子,就算沒有過戶給他,你也給了一套房子隨便他住一輛車子隨便他開。但跟顧樂瑜比起來,你說你們把他當一家人?”

顧榮才面色僵硬:“可、可他後來自己買車了啊,他不工作又沒有錢,這買車的錢不也是我給他的……”

“顧叔叔,別揣著明白裝糊塗。顧閑那車多少錢,他每個月開銷多少錢,你每個月給顧閑的錢加起來,夠不夠這些費用,你心裏清楚。”謝雲景扔出一張銀行卡,“顧閑花的錢是自己掙的,車子是自己買的,跟你顧榮才一點關系沒有,你這些年給他的零花錢,連本帶利全都存在這張卡裏。”

“顧閑的意思,是把這些錢都還給你。”謝雲景按著銀行卡,從顧榮才面前挪回來,“但我不同意,因為這些錢是他應得的。”

顧榮才笑容薄弱:“確、確實是應該的,我畢竟是他爸爸……”

“顧叔叔,你和顧樂瑜母子倆,到底有沒有把顧閑當成一家人看,你心裏清楚。”

謝雲景把手從銀行卡上收回來:“至於顧叔叔的公司。”

他忽地燦然一笑:“我給叔叔兩個選擇。一,你把所有的動產、不動產,包括過戶到顧樂瑜和嚴苓芳名下的那些,統統轉給顧閑。”

顧榮才艱難地牽了牽嘴角:“雲景你在開玩笑吧……”

“第二,”謝雲景一臉冷漠,“公司破產,你背上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巨額債務。”

當初顧氏集團的經營出現問題,顧榮才險些賣了顧家的傳家寶地,後來靠著顧閑和謝雲景結婚,以謝家姻親的名義拉到貸款和投資,才及時補上了斷裂的資金鏈,勉強渡過了難關。

會走到賣傳家寶地這一步,顧榮才當然是把能想的辦法都已經想盡了,能借的地方都已經借遍了,後來的那些貸款方、投資方,之所以願意把錢給他,全是看在謝雲景的的面子上。

所以一旦謝雲景對他的態度發生變化,很容易就能掐住顧氏的命脈,使得顧氏陷入資金危機之中。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榮才怎麽都不可能繼續忍著,比起艱難撐起的笑容,他很容易就拉下了臉:“謝雲景,你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顧叔叔如果想賣城東的那塊地,我很樂意支持。”謝雲景漫不經心,“畢竟我想要那塊地很久了。”

顧榮才剛因怒意而多了兩分硬氣的臉又顯僵硬。

不說謝雲景的覬覦令人不快,城東的傳家寶地可是他最後的依仗。如果謝雲景從中作梗,就算這地能賣得出去,也未必能及時拿到足額的現金來填補顧氏集團資金上的空缺。

“顧叔叔,你要是選擇都轉給顧閑,那些東西就至少還是在你們顧家人手裏,畢竟顧閑和你是‘一家人’不是?但如果你非要選二,”謝雲景雙手交叉,用手指敲了敲手背,“我倒也不是很介意趁這個機會再擴張擴張謝氏的規模,我剛全權接手謝氏不久,新官上任,總得做出點成績。”

“是顧閑……”顧榮才咬牙,“是顧閑讓你這麽做的對不對!這個忘恩負義的小畜生,我就知道他早晚會貪家裏的財產!”

俞明月恐慌地看向謝雲景,後者臉上一絲表情也無,但俞明月跟隨謝雲景工作多年,最是清楚這是他們小謝總極度憤怒的表現。

俞明月忐忑不安,顧榮才卻還在喋喋不休,甚至擺起了長輩的譜。

“謝雲景,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他顧閑現在能為了顧家的財產利用你對我這個親爸,以後也會為了謝家的財產對付你!而且吞並顧氏?你這麽大的胃口嗎?你吞的下嗎?被顧閑說了幾句花言巧語,你就這麽對待你顧叔叔?你爺爺要是知道了,他都得罵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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