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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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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方案改為,從十日內申請離開西營,搬回郡城的棚戶中選拔。候選人需至少獲得五名戶長的推薦,而每一位戶長、每一批最多可以推薦兩人。

符合條件的郡民,分批預約排隊進入菜棚,來協助種植小組種植。如果一整天中學習態度優良、對蔬菜照顧得當,表現優異的人,在參觀日結束時,可以“請”幾粒蒙羅菜種回家。待正式搬回郡城,有了適宜“供奉”的地方,便可以在自己家裏、親手種植蒙羅蔬菜了。

這樣一來,前期的工作會變得繁覆一些,可相對的,這種方式選出來的人,對待種植蔬菜的態度必定是端正的、積極的,即便不後續監督,也可以保證種子的種植率。

謝潛敲定了大方向,具體的細節交給孫氏兩人邊執行邊補全,下午又去與廚子們敲定了餃子宴的方案,之後,便又一次過上了東逛西逛,到處惹人討厭的監工日子。

陳蓬,是長安屯軍負責運送糧草的督糧官。這個年節,本來發放節禮、運送宮中份例的差事,輪不到他來督運的,而是該由內侍省來負責。

但從長安到黍郡天高路遠,又天寒地凍,更要星夜兼程,趕在年三十之前把東西送到,這就需要一個行軍經驗豐富、又正好擅長押運屋子的將官來負責。長安能人多得很,可這一趟運送即便給了三倍的賞金,卻明擺著又苦又累,更不可能討到什麽便宜,還趕不回來過年,於是,這差事便被陳蓬輕輕松松地要到了手。

畢竟願意接下這活兒的,翻遍整個長安,只有他一個,便是品級低了那麽點兒,內侍省也顧不得了。

接了這任務,陳蓬卻完全沒什麽抱怨,拿內侍省的高額獎金拼湊起了足夠的人手,再帶上被發落出來宣旨的倒黴小太監,一行人,拖著滿載的十來輛大車,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前往黍郡的路程。

過年回不來,他一點都不介意。屯軍就算有休假,他也沒地方可去。他們老陳家世代都是兵丁,人丁越來越少,到這一代,就只剩下他和兄弟兩人,沒娶親,無論走到哪裏,只要兄弟相距,就相當於過年。既然有這麽個公費出差的機會,不如去黍郡和他兄弟過年算了。

閑話不談,他帶著抽到下下簽的倒黴公公吳賢,選了和謝潛同一條路,經過倉酉鎮、晉陽城,一路雖然跋涉艱難,好在沒有碰上惡劣天氣和意外,終於,趕在小年的前一天,風塵仆仆地抵達了黍郡。

沒料想,卻撲了個空。本該戒備森嚴的郡守府一半塌了,另一半在修繕,郡王謝潛顯然沒住在這兒。郡城裏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衰敗、頹靡,比被敵人入侵過的邊關更加死氣沈沈。

不止比不上只有十天路程的晉陽城,甚至熱鬧度遠不如一個小小的倉酉鎮。明明已經是過年前,制備年貨最熱鬧的時節。可偌大的郡城裏,別提什麽糕點鋪、代寫春聯年畫鋪子、炮仗鋪子之類了,連個像樣的集市、攤鋪都沒有。一行人找了半個郡城,居然沒找到一個開火的食鋪。後來,好不容易碰上個賣湯餅的小販,卻不要銀錢,只肯拿菜、肉、米糧之類食物交換。

這像什麽話?有錢花不掉,幹糧帶到這裏也剩下不多。一下子,陳蓬的心直接跌落谷底。這裏到底是什麽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人窮也就罷了,還什麽都沒有,如何能湊齊足夠的賦稅,又用什麽來養活這裏的駐軍?

揣著惴惴不安的心情,陳蓬到處打聽,沒打聽到“安郡王”的消息,只聽聞有個“雲郡守”暫時居住在郡城外的西營。

若再問西營的主帥是誰,郡民便做祈禱手勢,虔誠地答曰:“是救世主賀將軍大人。”

陳蓬:“……?”姓氏對上了,可他怎麽聽不明白這稱謂呢。

不管怎麽說,一天不交差,他就一天不能安心去找兄弟過大年。飛鷹軍既然駐紮在西營,倒是免了他再奔波,直接探親交差一個地方解決。眾人啃著幹糧,在郡城的空屋裏湊合著歇了一晚,次日一大早,拖上物資車,便浩浩蕩蕩殺向了西營。離著還有不少的距離,西營的門樓上那熟悉的旗語,總算讓陳蓬露出了兩天裏的第一個笑容。

是飛鷹軍沒錯!那麽,找不到郡王,把東西給賀飛雲將軍簽收,也算叫得了差了!

陳蓬精神一振,遠遠打旗語報告,到營門前遞交了文牒、名帖,由飛鷹軍的門卒引著,踏入了西營之中。

一走進營地,陳蓬便發現,帳篷雖然都是舊的,用老了的,但其他的設施都修繕一新,拒馬樁、護營溝塹,樣樣修的整齊言明。一路上,不時偶遇全副武裝的巡邏兵士,不難看出,這裏有著嚴明的紀律和完善的管理。

但……似乎,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比方說,營地裏身著平民服飾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些。就算現在並非戰時,輪休兵丁們可以不著甲胄,天氣惡劣、換洗不及時也不是不能穿私服,但大越國的兵丁們每季有四套換洗內衫,不至於這路上遇到七八成身穿私服的兵吧?

正走著,一起過來宣旨的小太監吳賢疑惑地道:“陳統領,不太對勁啊。這駐兵的營地之中,怎麽會有婦人和女子混跡其中?”

陳蓬一楞,他倒完全沒註意到這個,於是打眼細掃了一圈,不以為然道:“不至於吧?沒有穿女裙的啊?我聽聞賀家的飛鷹軍向來軍紀嚴明,不會放女子隨意出入的。怕不是這黍人瘦小白皙,公公看岔了吧。”

……不穿女裙就不是女子?

吳賢對陳蓬的認知又提升了一個新的臺階,不過,他還是反覆確認了好幾次,一指不遠處那背著一草筐的灰衣人,道:“我在宮中伺候,雖然比不得內侍掌管,卻也是打小就耳濡目染的。男子走路晃肩,女子走路扭胯,便是經過禮儀訓練的勳貴子弟,也會有些微的不同。這位不需要看臉,也不用詢問,咱十分確定她是一位婦人,絕對不可能是男子。”

陳蓬聽了,有些不悅。軍營裏混入了女子,說好聽些叫軍規不嚴,說難聽點就算禍亂軍心。壞了飛鷹軍的名聲和他沒什麽關系,但他親兄弟在飛鷹軍服役多年,名聲與飛鷹軍息息相關,他可聽不得這樣的詆毀。

他沈下臉,道:“總歸此人與我們走的是同一個方向,不若追過去詢問,便知公公所說是假了。”

吳賢並不正面駁斥,只輕甩拂塵笑道:“也好。請。”

兩人悶不吭聲跟著“女子”走,領路的飛鷹軍兵丁聽了幾耳朵,有心插言解釋兩句,卻礙於兩人都黑著臉難以搭話。於是這一隊車馬,浩浩蕩蕩穿過平日晨練的操練場,又穿過一排排整齊的營房,剛看到中軍帳的一角,便聽得又隔了沒幾排帳篷的距離有人大笑大聲喧嘩,隱隱還飄來了歌樂之聲。

陳蓬的腳步越發猶疑,吳賢傾耳聽了幾句,奇道:“這倒不是咱們長安的宮樂,莫不是黍郡這邊的音律?”

領路的飛鷹兵丁總算得以插話,說道:“我們都是粗人,哪裏懂得宮樂和黍樂的區別。不過你們來得實在很巧,今日小年,營中辦了餃子宴,幾位長官拜會過郡王和將軍之後,免不得要款待一番。”

陳蓬一喜,有吃的!但話又說回來,餃子宴……又是什麽?如何比得上直接吃肉?

吳賢先謝過那兵丁,才問道:“才過小年便大肆以絲竹慶賀,那平素該如何整肅軍紀?若到真正過年,豈不是要鬧翻了天去?”

話裏話外字字是坑,倒不是和謝潛、賀飛雲有什麽過結,只是,大冷天發配來這偏遠山林,吳賢心裏自然是不忿的、

那兵丁卻渾然不懂,很是理所當然地道:“嗨!這不是郡王喜歡臨時拍腦袋決定麽!上回烤肉大會也是,沒節沒年的說辦就辦了。今天這宴,連廚師師傅們也是三天前才開始籌備的。至於正月初一,誰知道呢,諸事繁忙,或許忙起來就過不上了呢!”

不過年了?吳賢奇道:“年節不慶賀,難道你們心裏沒有怨氣的嗎?”

兵丁訝異道:“為何有怨氣?來這一對比,大夥兒的日子都挺難的。郡王更是不容易,為著咱們一天三餐到處求人,我雖然只是個小兵,卻也知道感恩,哪能老琢磨著休息占便宜啊!!”

這話叫陳蓬心裏莫名一動。黍郡很奇怪,西營遠比黍郡更加奇怪。他隱隱抓住可一點線索,可領路的飛鷹兵丁忽然一指旁邊一排奇怪的棚子,道:“各位貴客,這裏就是咱們西營最知名的景點了。倘若不著急回長安的話,轉天晌午開放的時候來,能瞧見裏面的豐收景致呢。”

陳蓬眼睜睜看著那灰衣服“婦人”撩開簾子,走進了棚中,一時沒能處理清楚“棚子”、“景點”和“豐收”之間的關聯,只顧著問道:“只在晌午開放?那此人為何隨便能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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