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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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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巫師反駁,謝潛又道:“本官乃是新任的黍郡郡守,而將軍哥哥——喔對,諸位大概還不清楚,本官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救世主,便是鎮守黍郡的西營將軍,關於你們選救世主的水準,本官還是認可的。不過,郡守與鎮將,本來就是相輔相成,互相守護、互相幫助的關系,你們要是不相信本郡守,也就相當於不相信他,便是不相信你們認可的救世主啊。”

巫師怒道:“長安人就是喜歡狡辯,老朽不與你玩文字游戲!”

謝潛:“本官在和各位講道理,大天卻一開口就攻擊整個長安,試問,到底是誰在狡辯?”

巫師:“……是薩滿大天!!”

謝潛打斷了巫師,舉著喇叭,用更大的音量道:“各位鄉親父老,本官本就為了救你們脫離苦海而來。你們離開家園的這段時日,已經吃了太多的苦楚,如果諸位虔誠的祈求神明,那麽,神跡出現的時候,難道不就意味著,你們的神明釋放了善意,表示了諒解嗎?難道不正是各位回歸家園最好的時機嗎?!所以,如果神跡成真,各位就請隨本官一起回郡城去吧!”

眾人面面相覷,不管薩滿大天對這個“郡守”表現出了多大的敵意,但謝潛確實說到了每個人的心裏去。

沒有人願意受苦,除非不受苦會遭遇更大的苦頭。

自從薩滿大天預言了天神的震怒之後,在山裏打柴、打獵的農戶接連遭遇雷擊,或者在雷雨天裏失蹤。那段時日,是高懸在每個人心頭的恐懼之劍,人們對天神、對山神的恐懼日益增加,對薩滿大天的指示也越來越深信不疑。為了平息這一場震怒,大家不得不互相勸服,放下賴以為生的手藝和農活,離開了世代居住的房屋,拖家帶口地遷來這起初只有一片荒蕪的“神山”之中。按照薩滿大天的指示,進行舍棄物欲,舍棄安逸,忘記享受和休息的修行,以清贖自身的罪孽,以免殃及後代。

遷來此地沒多久,雷陣雨的次數便明顯地減少了,信眾們都松了一口氣,對薩滿大天的指示越發深信不疑。畢竟,沒有了雷電和陣雨,受災的人就不會增加,或許,天神的震怒真的在逐漸平息。

信念的火苗,在一次又一次的祭祀活動中,在薩滿大天不斷的演說之中,變得更加堅定和虔誠,信眾們越發的堅定和虔誠。他們寧可白天吃不飽肚子,飲用並不潔凈的水源,夜晚席天幕地而眠,也打起十二分的力氣,為薩滿巫師們建造起精美絕倫的竹樓、祭臺,為薩滿巫師們獻上最精致的食物與飲品。因為薩滿巫師是薩滿大神、山神、雷神的使者,供奉薩滿巫師、薩滿大巫,就能抵消雙倍的罪孽。

於是,在這樣的信念之下,在原本什麽都沒有的山林之中,只用了不到兩個月的功夫,郡民們就已修建好了足夠供所有薩滿巫師居住的竹樓和祭臺。其中最精巧的,便是薩滿大天這一棟,能夠直接升起、變成一座祭臺的竹樓。

建造竹樓的盛況,一直持續到最為炎熱的夏至時分,可直到這個時候,所有的郡民,無論男女老少,仍然過著頭頂沒有片瓦遮風的艱難日子。在每隔三十天一次的大祭祀上,薩滿大天宣布了天神的怒火已經平息,所有人才終於騰出手來,著手搭建供自家容身的窩棚,也終於有了心思,回頭查點帶出來的存糧和積蓄。

每一家每一戶的存糧都在急速地變少,有些虔誠的信徒,甚至為了供奉,已經掏空了整年的存糧。

饑餓,開始在初具規模的山村裏蔓延,同時蔓延起來的,還有肆虐猖狂的蚊蟲和疾病。人們吃不飽、睡不暖,越來越面黃肌瘦,疲憊不堪,而最早遭殃的,當然便是體弱和需要營養的小孩和老人。病倒的、餓倒的、甚至於蚊蟲叮咬之後發了高熱的,人數每天都在增加,卻根本得不到妥善的治療。如今,每一家每一戶都或多或少的承受過失去親緣的哀傷,遭受的苦難更是一言難以道盡。然而,在謝潛一行人到來之前,每當受不了,熬不下去的時候,薩滿巫師們總會在祭祀上告訴他們:

是你們的奉獻還不足夠,是你們的罪孽還沒有清償。你們背負了多少罪孽,就會遭受多大的磨難,如果不繼續虔誠地祈禱、修行,那麽,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將白費。

然而,在今天,這個時候,有人不僅當眾駁斥了薩滿巫師,還告訴所有人,救世主來了,神跡也會來的。當神跡來的時候,就可以回家了。

信徒們紛紛濡濕了眼眶,沒有人不心動,沒有人不動容,在連番的苦難打擊之下,人們將信將疑,人們泣不成聲,更有人當場崩潰,大叫著:

“救世主怎麽現在才來啊!”

“救世主為什麽不早些來救贖我們!”

“救救我們吧。救我們脫離苦海!”

謝潛在高臺上,將臺下所有的反應盡收眼中。他努力繃緊了表情,好讓自己的悲哀、憤怒盡量沒那麽明顯,但與之相對的,心頭的沈重感向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默默告訴自己,不要後悔,不要負罪,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而是洗腦民眾、霸占了平民的信仰,卻辜負了他們信任的少數罪人。等到所有郡民從睡夢中清醒之後,才能正式清算這群殺人兇手的罪責!!

不過……眼下還不是算賬的時候,為了達成目的,姑且利用一下郡民對迷信的狂熱和虔誠,至少,能夠保護昭示“神跡”的物品,在七天之內不被任何人破壞,一旦有出現“神跡”的跡象,就會立刻被廣泛傳揚才好。

於是,謝潛洋洋灑灑,不吝發表一番長篇大論,用那曾經連賀飛雲都被繞暈的三寸不爛之舌,對在場的每位郡民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和思想動員。主旨是:保護好“昭示神跡之物”,就是保護好大家的希望。妨礙“昭示神跡”,就是和所有人為敵。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盡可能向更多的人傳達、擴散。

等他的思想動員的差不多了,陳莽已經領著一排打手在邊上等了一小會了。說來奇怪,這幾個打手們臨走前還看不順眼陳莽,可離開了不片刻的功夫,態度就完全變了。不僅對陳莽畢恭畢敬,還頗有些敬畏的意思,可想而知,在設置“神跡”用品的過程中,必定發生了什麽,而陳莽也必定上了點手段,徹底馴服了這幾個人。

謝潛結束了慷慨陳詞,示意陳莽帶人上臺來。幾名打手便捧著物品走上臺來,一樣一樣向臺下所有人展示。

第一樣東西,是一只鐵盤,中央盛放著一塊帶有孔洞、像一座假山似的小奇石,說它小,其實也足足有半人高、底座差不多和磨盤一樣大,需要三四個人合力擡著才能搬動。第二樣相對簡單得多,只是一張整開的宣紙——顯然,應當是從巫師的書房中拿來的。第三樣則是一根又長又直,大約有兩丈長的木桿,是由兩個打手合力擡來的。

這幾樣東西份量重,並且占據了相當大的空間,自然不能布置在祭祀用的高臺之上。於是,薩滿大天招來空有名頭,卻幾乎沒有實權的勒墨族族長,打發他去安置這些東西。

晨祭顯然已經遲了,薩滿大天經過了謝潛的一通洗腦,似乎也破罐子破摔,放棄了治療,既不催謝潛趕緊滾蛋,也不再提什麽時辰,只打發有興趣的信徒們自去圍觀。

於是,勒墨族的族長帶著一群人,鬧哄哄地在廣場——也是巫師的庭院中——搭起來一座小涼棚,掛好宣紙、假山,在假山的托盤裏註入適量的清水,又在相隔幾米處,埋設好那根高高的木桿。

等一切設置完畢,老族長噙著熱淚來向謝潛行禮,道:“救世主大人,郡守大人,老朽必定安排好人手,日夜照看這些神物,一旦有所變化——還請大人指出個報信的方向。”

謝潛笑道:“老先生,不必多禮,您告訴任六或者其他任何一個本地兵就行了。他們持有進出營門的手令,想要見我或者見救世主將軍都很方便。”

“好,好。多謝郡守大人。”老人連聲答應,幾個月來過多的苦楚,在他臉上已經增添了太多的溝溝坎坎,渾濁的目光裏,只有看到賀飛雲、看到他親手設置的神跡物品時,才能重新燃起一線希望的光芒。

謝潛看到他的表現,便知道自己可以安心回營了。他便不打算再耽擱大忙人賀飛雲的時間,準備帶人離開村子。

這時,高臺上,忽然響起了悠長的號角聲,原本圍攏在謝潛、賀飛雲周圍,遲遲不肯離開的村民們,終於邁開沈重的步伐,再次向高臺湧去。

在高臺旁,那些沒有來圍觀的信眾們,跟隨巫師一起,雙手比出奇異的手型,齊聲誦念起土語的祈禱歌。

謝潛擡目遠眺,這用艱澀的勒墨語合唱的祈禱歌深沈而悠遠,與長安的輕歌曼舞分外不同,卻另有一種動人心魄的震撼。他不由為之駐足,側耳傾聽,卻渾然不知,就在僅僅幾步的距離,混跡在晨祭的人群之中,有一雙血紅的眼睛,正仇恨地瞪視著他。而他更預料不到,這眼睛的主人,將會引發一場多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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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潛:孤與封建迷信決一死戰!

賀飛雲:勇氣可嘉。你要用何戰術?

謝潛:……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孤打算創造一個更厲害的迷信!

賀飛雲:……

謝潛:等他們信了孤之後再慢慢掃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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