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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講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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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達成了協議,謝潛記掛著大廳裏的賀飛雲,匆匆敲定次日上午引薦客商,又將化名“老何”的張二狗托付給掌櫃。

張二狗已經事先得了囑咐,安心跟著夥計離開。關於傳授酥糖配方,謝潛詢問的態度十分鄭重,但張二狗卻不以為然。這酥糖只是他試手的菓品之一,這一路走來,能改的禦廚配方實在太多了,更何況還有層出不窮的狀況需要應付——比方說,柴少了,柴濕了,火大了,竈臺忙不過來了,等等等等,比起每天對著竈臺一成不變的研究配比,他發現,他的世界從竈臺、案板,擴展到了更廣闊的境界,並且,逐漸適應和喜歡上了充滿了挑戰和意外的野炊生活。所以,區區一道酥糖,他如今完全沒有看在眼裏,更不認為需要藏著捂著。

他淡定的態度,被掌櫃看在眼裏,不僅沒有感覺怠慢,反而多了一層高深的濾鏡,從而更加堅信他的禦廚身份了。

大約兩碗茶的功夫,一行人各自得了妥當安置,便順次走下樓來。還沒到大廳,就聽得樓下人聲鼎沸,竟然比上樓之前的熱鬧程度更甚三分。

有人喊道:“二十!!”

又有人喊:“二十五!”

“三十!”

“四十五!!”

掌櫃驚疑不定,隔著欄桿向樓下張望,人群順次排列,竟然站得井井有序,有些踮腳向中央張望,有些則舉手叫出數字,盡管如此熱鬧,場面卻和混亂完全不沾邊。

掌櫃:“這是——”他雲山霧罩,不由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身後的謝財神,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謝潛也一派茫然,四目相對,各自都在疑惑對方在搞什麽玄機。

角逐很快趨於白熱化,可等數字過半百之後,參與聲音就開始變得稀疏,直到一方報出了三位數的高額,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終於再沒人爭搶了。

謝潛剛剛心有所悟,就聽見張校尉拿一塊木板敲響桌面,道:“一百一十兩第一次,一百一十兩第二次,一百一十兩第三次!!恭喜這位趙大戶!!十粒酥糖每粒一百一十兩,共計一千一百兩!請趙大戶上臺來!!”

“臥……槽……”預料之中的劇情,卻預料之外的價格,聽得謝潛差點破防,誰的主意,真是——太會搶錢了!!

他繃不住,掌櫃比他更繃不住,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僅完全不相信謝潛的震驚,甚至徹底認為是裝出來表演給他看的。訛他的銀兩,蹭他的人脈,甚至還要嫖他家的場子做拍賣,這是把他當冤大頭了嗎?!羊毛也不能逮著同一只薅啊!

掌櫃剛要發作,收在樓梯口的大夥計終於看到了他,趕忙過來附耳道:“那獨眼龍的主意,說按拍價十之一做場租。”

……嗯?十之一??

那一千兩不是就能抽一百兩?掌櫃的怒意比六月的積雨雲散得更快,轉瞬陰轉大晴天,喜笑顏開地道:“哎呀——謝小公子,夠義氣,夠大方,你這位契兄也很有手段嘛。吃肉不忘分咱們喝一口湯啊,就沖這一樣,明天,我必定介紹幾個靠譜的好朋友給你!一切包在老哥我身上!”

謝潛耳朵靈著呢,當然也聽到了十抽一的分成,心裏疼得如滴血一般。他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道:“……好說,好說。”

一場拍賣結束,那趙大戶現場掏出銀票付清。張校尉這邊收了錢,另一邊小袖便雙手奉上已經包好的糖菓,再額外送了一只小巧的錦囊伴手禮,再兩顆散裝的方便拍主直接品嘗。

趙大戶一臉得色,直接拿出一粒吃了,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殊榮,一邊將糖菓轉手扔給了陪在身邊那長相甜美的小妾。

不過,這份矚目他沒能享受太久,張校尉又敲了幾下桌子,等眾看客安靜了些,說道:“還剩下一十二粒酥糖,進入最後一輪拍賣。與前幾輪是一樣的規矩,單拍一粒者,五十兩起拍,成套拍下者,五兩起拍,每次加價不少於五兩。”

有人震驚地道:“不是有那麽多嗎,怎就最後一輪了?”

有人道:“都拍過三輪了,還能剩下多少?!只是這最後十二粒都拍下,哪還有多餘的贈品送?這不公平吧?!”

張校尉再次敲桌鎮場,賀飛雲也用冷淡的目光環視了半圈,雖然他全程一言不發,可他坐在這裏,就已經是足夠的威懾力,也成功讓所有的刺頭都閉上了嘴巴。

張校尉又道:“贈品皆是心意,並非必備。方才所贈的酥糖,都是形狀稍有缺損,不好用作正品的。現在剩下的這些,每一顆形狀都十分完整,除非單粒拍下,否則不再拆分,錯過也就沒有了。”言外之意,說沒有贈品,就沒有贈品,愛拍不拍。他又向小袖示意,小袖立刻捧起托盤,果然,裏面只剩下十二顆,再沒有更多的了。

盡管沒有贈品讓人略微感到可惜,不過,有能力參與拍賣的客商,也不至於為一點贈品斤斤計較。雖然可惜,也就默認了拍賣規則。

這時,掌櫃分開人群,高聲說道:“且慢。各位貴客,今天一場熱鬧,來福茶樓有幸成為東道主,本就應當添一些彩頭。”他頓了頓,將另一個無人問津的托盤舉在手裏,道,“既然最後一輪拍賣沒有贈品,那就將這些核桃芝麻糖作為贈品吧!”

這下子,場內的看客如潮水一般沸騰起來。核桃芝麻糖!雖然從外形上一看,就能猜出與松子糖味道類似,可兩者到底不是同一種東西,又是茶樓之前從來沒有端出來的新品!今天如果錯過,下次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嘗到了!這下子,眾人的興致更上一層樓,更有人迫不及待地催促道:“開拍吧!快點開拍!”

掌櫃道:“只送拍下全套,或者至少十粒以上的貴客。”

他話音落下,正好撞上賀飛雲也瞥向他的方向,便不由自主地躬身一禮。而賀飛雲只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視線已經從他身上略過,看向隔屏的方向。掌櫃回頭一瞥,果然,謝潛正抱著手臂靠在隔屏邊眺望,心裏不由暗暗嘀咕,謝財神與契兄的感情甚篤,行事風格倒是不太一樣。而這契兄的派頭這麽大,恐怕來頭不小,難道是謝財神張揚的靠山?

掌櫃的這邊暗自猜測,張校尉又敲了敲木桌,道:“酥糖一十二粒,諸位可以起拍了。”

便立即有人迫不及待道:“十兩全套!”

“二十!”

“二十五!!”

……

最後的一輪,角逐比前幾輪加起來都更加熱烈。一來,這是品嘗“花生酥糖”的最後機會,再者,更有難得一見、來福茶樓出品的“核桃芝麻糖”做贈品,更有前幾輪帶起來的氛圍烘托,手裏有些資本的客人們購物欲、勝負欲都無比膨脹了起來,連素來克制的老牌客商們,也難以冷靜理智了。

經過無比激烈的哄擡,最後,這十二粒酥糖以一個再次刷新了謝潛三觀的價格,被一位姓黃的閩商全部拍走。

張校尉袖子裏的銀票都快揣不下了,小袖與大夥計雙雙捧上拍品與贈物,黃閩商收獲了今天最大的臉面,一場熱鬧,才終於完滿的落下帷幕。

待看客們議論著,漸漸散去,謝潛才像踩著棉花似的飄了回來,眼巴巴守著張校尉與大夥計算清了場租,再眼巴巴地盯著那一摞銀票從張校尉手裏轉交給賀飛雲,再從賀飛雲形狀好看秀麗的手裏轉……揣進了懷裏。

謝潛眼巴巴地都快把眼望穿了,當著人不好當面忤逆,背著人又不敢冒犯,猶豫糾結,只拿兩根手指拽住賀飛雲護腕上的綁帶,弱小可憐又無助地問:“這、這銀票,沒有我的份嗎?”

“嗯?確實。辛苦了,契弟。”賀飛雲故意將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從一卷銀票裏抽出來一張,放在他手心,道,“拿了買糖吃。”

謝潛定睛一瞧,上面寫著:“官票寶鈔——十兩”。

不是,他勞心費力,又運籌帷幄,親自下場,請來張二狗演了這麽一場大戲,就算加上明天後天推銷改進馬車的營收,都不如這片刻之內拍出去的幾十顆酥糖,再算上茶水錢,辛苦錢,結果只分他十兩?!

他堂堂郡王,出場費就十兩?

謝潛頓時皺巴得五官都要擠到一塊去了,扯著賀飛雲的袖子撒起潑來:“把銀錢還給孤啊,不給孤就賴著不走了啊!晚上在你房裏打地鋪也不走。”

誰知,剛扯沒兩下,唰拉一聲,護腕上的布條被他扯下來……半根。

謝潛:“啊……”

賀飛雲冷淡的目光,從壞了一半的護腕,慢慢挪到謝潛的臉上,冷淡地只說了一個字:“不。”

謝潛頓時成了洩了氣的皮球,眨眼之間徹底幹癟下去,一邊把罪證“半根布條”藏在身後,一邊努力向遠處縮去,道:“不……不給就、不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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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b站看剪輯,都是古早劇的,那個誰以一己之力獨挑男主兼女主兩根大梁,真是……美絕人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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