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比拼糖藝

關燈
不論看客們等待得多麽焦心,來福茶樓的核桃芝麻糖還在品評之中。等老者的一番讚美之詞說完,行腳商人才終於看完了外形,將糖菓放進口中。隔著鬥笠,別人看不到他品嘗時的神情,又苦等了半天,等這一小塊糖被他哢嚓哢嚓嚼碎、全咽下去之後,他又慢吞吞地漱了口,才道:“香濃有餘,甜度略高,酥脆稍欠。”

掌櫃聽著發急,道:“欸這位客人,您別是因為收了謝公子的酬勞,就特地說我們不好吧?!咱們的松子糖有口皆碑,你憑什麽說這核桃芝麻糖就不好?”

行腳商人笑了一聲,道:“掌櫃的何必急於辯解,堂堂來福茶樓,難道會因我這過路人的□□就損了聲譽、影響了客源嗎?”

“這!”

行腳商人:“我認為不至於。所以,這糖我想仔細說一說。”他又拿過一塊核桃芝麻糖,輕輕掰彎,再舉起來讓所有看客都瞧清楚,“熬糖,第一講究火候、時刻,第二講究填料的搭配,第三講究切片、塑形。而這第三項裏,不止是做出成大小均等的模樣就結束了,而是要慢慢地等它涼透、幹透了,形狀不塌、不毀,才算徹底完成。諸位若嘗過松子糖,必定對其酥脆的口感印象深刻,那是因為它從制作,到完成,再送到客人的桌上、口中,經歷了足夠長的時間,足以讓熬制的糖汁徹底冷卻、凝固。但是——”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茶樓大師傅,“這核桃芝麻糖,從制作到現在,滿打滿算不超過半個時辰吧?糖體尚溫熱,自然不可能酥脆得起來了。”

看客們有些恍然大悟,另有一些仍然存有疑惑,還有一些格外喜愛松子糖的常客道:“便是不酥脆,糖與核桃仁的搭配也不會出錯!必定不至於不好吃!”

“是啊,商人就是市儈!一點小瑕疵也要掰扯半天!”

行腳商人卻只看向茶樓大師傅,好像在單獨與他談話,道:“大師傅,你可是用窖冰冷卻,才讓它強行成型的?若非如此,核桃仁不至於一並失去酥脆的質感。”

大師傅微微變色,道:“客人好刁的舌頭,確如你所說。但倉促之間,只能如此了!”

有人喊道:“那等它涼透了呢?”

行腳商人:“涼透自然會與松子糖差不多,只是——”

不等他再多說,那人已經打斷道:“那不就完了,說這有的沒的作甚!咱們平時也不可能吃得這沒涼透的糖菓!!”

“確實。”老者撚著胡須讚同道,“不過,這溫糖的口感綿軟甜美,對老朽的牙口來說,反倒恰到好處了。”

行腳商人還要再辯,謝潛輕輕擺手,阻止了他,只笑道:“老先生說得很是。眾口難調,同樣的東西,嘗過後獲得不同的評價,這再正常不過。何必糾結與貶褒呢?依我看,既然兩位品評人都評過了,咱們就開始品鑒老何的成品吧?”

他的提議,正提到了大多數看客的點子上,很快,喧嘩與反對的聲音,便被催促開蓋的吵鬧聲蓋了過去。謝潛也不賣關子,直接將盤蓋掀起,亮出平盤之中的成品。

在場的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但糖菓往往都做成一口大小,離得遠些的,再怎麽看,也只能看到盤底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粒淡黃色、圓滾滾的物體。

“這、這?這不是花生嗎?!”

有人忍不住問出了聲。周圍桌邊的看客們紛紛站起身來,探頭細看,確是花生的外形:淺黃色,約莫上下一致的葫蘆形,外皮上紋路經緯交錯,造成了網格狀的清淺凸凹。除了看上去特別幹凈之外,怎麽看,都似乎沒有任何的不同。

有人急了,道:“這啥玩意兒?水煮花生?”

“拿花生來糊弄我們?酒鋪裏幾文錢能買一大碟吧?!”

“除了沙子洗得幹凈——還有什麽拿的出來的優點???”

眾人哄堂大笑,又夾雜著四起的噓聲。可隔壁桌一身錦袍、像是員外模樣的中年人忽然“咦”了一聲,驚疑不定地道:“不對。這、這……這不是花生,這是糖,酥糖麽?!”

謝潛悠悠然遙相拱手,讚道:“先生識貨。”

這錦袍的員外大約有不少人認識,紛紛詫異不已,可沒人能像他一樣占盡地利,看得這麽清晰。幸而那白胡子老者,湊近仔細看了半天,也道:“確實,不是花生。”

行腳商人:“雖不是花生,卻也是花生。某南來北往多年,也算見識過天下諸多吃食,可做到擬其形,擬其味的吃食,卻只有緣嘗過三次。”

老者樂呵呵地摸摸胡須,道:“老朽癡長年歲,有幸嘗過五六次吧,慚愧。”

行腳商人也笑道:“明明是幸甚之事,老丈,咱們就別客氣了,直接嘗吧。”

兩人達成一致,老者便伸出那枯瘦遍布皺紋的手,將其中一粒胖滾滾的“花生”捏了起來。與這粗糙的手指一比,眾人才驚覺,這“花生”的顏色更淺,表面則比真正的花生多了些光澤。而隨著“花生”離開托盤,表面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落細小的酥皮,這太過明顯的不同,才終於叫人相信,這是“糖菓”,而不是真正的“花生”了。

頓時,喧嘩和噓聲都蕩然無存,換成了針落可聞的寂靜。每個人,都死死盯著老者手裏的“糖菓”,等待老者對這外形惟妙惟肖的糕點做出品評。

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老者拿起之後,竟沒有像吃核桃芝麻糖那樣直接入口,反而托在手心,品鑒似的觀察起來。

他道:“像,確實很像!這經緯脈絡,與我昨晚佐酒之物幾乎一模一樣!連上下略微差異的形狀也很真實。而且,托盤裏的每一粒大小不一,形狀有略微區別,這位師傅,您制作時莫非沒有用模具,而是徒手雕琢出來的不成?!”

“老何”一攤手,愁苦道:“一沒時間,二沒模具,只好隨手捏了,您老人家隨便看看就成。”

——是低調的炫耀?!還是反向自謙?!要知道,徒手塑造一塊硬糖不難,可這顯然是一碰就掉渣的酥糖,如何“徒手”塑造?!需要多深的功力,多巧妙的手法?!

眾人議論紛紛,便是嘗不到這花生酥糖的味道,僅憑外形,就足以給每個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了。來福茶樓的大師傅終於變了臉色,不過,盡管他臉色難看,卻還保有學廚的初心,拋下顏面,咬牙走到“老何”的面前,深深一躬,,道:“前輩,可否也讓我一嘗這酥糖?”

張二狗趕忙把人攙扶起來,道:“倉促間多有得罪,當不起前輩二字。請盡管品嘗,多餘的份,我們公子——”他想起謝潛還坐在旁邊,趕緊低聲詢問,“謝公子,能不能……”

謝潛大方地道:“無妨,隨便吃。反正待會多出來的,總也要分給大家品嘗。大師傅,請自便。”

大師傅恭敬道謝,撚起一粒仔細放在口中品嘗——倒不是他不仔細觀察外形,而是比起外形,他更加關心這酥糖的口感。

果然,和他料想之中幾乎一模一樣,外皮酥到不可思議,入口的瞬間,酥脆轉瞬即化,變為沙軟的甜美;而也出乎了他的預料,這糖中碾得極細的花生粉末,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甜味,再格外突出了醉人的馨香;夾在脆皮和花生粉酥之中,還有一小撮充滿了顆粒感的花生碎,增加了層次感,也讓口感更加立體。

小小的一粒糖,總合了酥,綿,甜,香、脆,每一種都恰到好處,卻又渾然一體,沒有任何一味突兀,反而互為回應,互相烘托。明明是花生的型,卻又不是花生,偏偏層層口味都是花生,不可謂之不妙,叫人嘗之難忘。

也讓來福客棧向來自傲的大師傅從不可思議,到驚詫,到嘆服,直到折服。

行腳商人道:“從外形來判斷,花生糖的擬型已經幾乎亂真,核桃芝麻糖就未免遜色。而在味道上,花生糖口感豐富,甜度合宜,而核桃芝麻香為補救外形做出了努力,可冰湃之後,甜膩未免要稍重一些,兼之未能完全冷卻這一減分項,我認為,花生酥糖顯然要更好。”

白胡子老者卻道:“老朽已經吃了幾十年的松子糖了,對這一類糖菓再熟悉不過,也再愛吃不過。正如老朽剛才所說,那溫熱帶暖的剛出鍋的糖,老朽以為,也能算作風味的一種。反之,花生酥糖好看歸好看,甜蜜有些欠缺,花生的外形,更會叫不明所以的人產生誤會。因此,老朽認為,核桃芝麻酥要更妙一些。”

兩位品評人,各選了一樣。雖然在場的絕大部分看客吃不到嘴裏,可東西好與不好,光看來福茶樓大師傅的神色,已經一目了然。更何況,造型外觀輸了一籌,口味若不能遠遠超越花生酥糖,那麽,享譽盛名的來福茶樓便相當於已經輸了!

掌櫃的臉色黑如鍋底,咬著牙,也捏起一粒花生酥糖放進嘴裏——畢竟制作用的都是他家的材料,他不認為品嘗需要經過謝潛的首肯。可當著糖菓入口之後,過於美妙的口感,卻令他的臉色更加變黑了三分。

--------------------

作者有話要說:

賀飛雲:本章休假。

謝潛:孤不答應!孤要將軍出場!

賀飛雲:晚了。

謝潛:不晚,來,啊——嘗嘗新鮮的花生酥糖——

賀飛雲:……手拿開,不吃。

謝潛:喔——手拿開,那孤用嘴餵,是不是將軍就願意吃啦?

唔,下章將軍會出來的,真的會來的TAT不要拋棄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