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半幅紅痕

關燈
一天的時光一晃而過,經過簡單整合的隊伍初見進展。

雖然交換了十五個人,可車隊一方趕車師傅數量充足了,無法承載的多餘人數在飛鷹軍之中蹭到了乘具。

於是,雖然晨起比預定晚了半個時辰出發,中途還停下來開火做飯、吃飯一個時辰,可到傍晚一算,行進距離竟然比前兩天加起來還多了十裏地,足以稱之為巨大的進步了。

不過,好處也不單只有這一項,同樣是因為交換了成員,雙方在前進時就不再像以前那麽涇渭分明,報信輕騎把車隊也納入了巡邏範圍,同時,飛鷹軍也分撥了兩對兵卒,始終在車隊的首尾護持。顯然,比起路程上的進步,整個隊伍的安全性提升的幅度更顯著。

在天色將黑之前,當驛站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每個人臉上都漾起了明顯的喜色。

這才叫正經趕路!前兩天也太不像話了!——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驛站的條件再粗糙,也比荒郊野嶺好得多。兩邊隊伍收收整整,飛鷹軍之中,除了賀飛雲(※註)占了一間房之外,其他包括副將在內,照舊驛站外紮營,把所有有房頂的鋪位全部讓給了謝潛的車隊。

車隊這邊投桃報李,借下驛站現成的廚房,端出一盆盆、一鍋鍋熱騰騰口味濃厚、量大份足的飯菜作為回禮。雙方和樂融融地互相幫助,相處甚歡。哪怕最開始對“廚子”的存在大有意見的兵丁,如今吃著燙舌頭的水煮肉片、甜到心坎裏的拔絲地瓜,也都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一番忙碌之後,車隊配齊了補給,飛鷹軍的馬匹也都清理得油光水滑。兵士們與匠人、廚子們搭肩摟背地洗漱、吹牛,也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打馬、顛錢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月上中天才漸漸散去。

謝潛榮幸地住進二樓的上房,開窗看了許久,才心滿意足熄燈休息。雖然謝潛睡得晚,但不妨礙他起得早,轉天大清早天麻麻亮,他就又、又、又一次蹲守在了賀飛雲的房門外頭。

這次他占據地利的便宜,畢竟驛站的上房總共才三間,他第一個選,非常不講武德地搶了中間的。這就導致了賀飛雲無論怎麽選,都只能在他隔壁。

另一個則是,守門的兇悍小兵不在,此時不作妖更待何時?謝潛十分無恥地將窗紙穿個了個洞,有心想偷偷瞅一眼裏頭的情形,可惜走廊亮堂屋裏黑,什麽也看不到,只得作罷。既然看不得,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沖著小洞哼了整整三首小煌曲——然而無果,之後,便不做不休,放聲叫道:“賀將軍~~~火燒屁股啦~~~快點起床來~~~!!!”

話音未落,遠處的房門彭地一聲大開,茍愈罵罵咧咧道:“啷個不睡覺的混賬王八蛋大清早的亂叫?!”

謝潛回頭正要還嘴,不提防賀飛雲也拍門而出。

砰!!

“哎呦!!”

一場慘劇,就這樣不幸發生了。離門最近的謝潛躲無可躲,被門正中臉面,拍得他眼冒金星,捂著臉半天也起不來。

謝潛:“哎呦疼死孤了——嘶——”

賀飛雲的確抱持教訓謝潛的想法,卻沒想謝潛會真的中招,看著那一張臉上被砸出來大面積的紅印,不知道為何,他一點也沒覺得解氣,反而更窩火了。思來想去,那該出鞘的劍被他捏的咯咯作響,又站了好一會,到底一字沒說,冷著臉轉身走了。

謝潛一半是真疼,哭了一會疼感緩和下來,便開始假哭哭啼啼裝可憐。哪知道裝了半天,賀飛雲完全不買賬,等人一走遠,他便立即若無其事站起身來,晃晃蕩蕩殺向隔了一間房的盡頭處。

推開門,小桃小袖從樓下端了飯菜上來,瞥見謝潛進屋,立刻招呼他吃早飯,謝潛懨懨地落座,兩人才終於看清他臉上的光榮戰果,齊齊楞住了。

小桃擠眉:“……”郡王今天怎麽如此慘?

小袖弄眼:“……”是裝沒看見好,還是禮貌詢問一下好?

謝潛:“你們禮貌嗎?”

小桃:“……”郡王真心話恐怕只有首尾兩個字吧。

小袖:“……”看來是的。

於是,兩人同時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震驚,一個驚呼道:“郡王這是怎麽啦?”另一個驚叫道:“天吶,是誰竟敢欺負我們郡王?!”

謝潛:“你嗎。甭裝了,太假。”

小桃立刻收了表情,淡定道:“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才趁亂逃下樓洗漱回來的茍愈慢吞吞踱進門,道:“守人家門口挨砸了唄,還用問?剛才那麽大的響動你倆沒聽到嗎?”

小袖:“沒有呀,我們剛從廚下過來。”

謝潛喪氣地趴在桌邊:“唉……”

小桃小袖互相對視一眼,小桃慈愛地摸摸謝潛腦門,道:“疼不疼,一會給你敷點藥?”

謝潛:“罷了,留著吧。趁印子沒消,多在美人眼前晃幾圈好了。”

小袖聞言,忍不住一啐:“你就不能有點骨氣?他兇你也兇回去啊?”

謝潛頓時坐直了,抄起筷子敲桌抗議:“那不行!孤怎麽能兇美人兒呢?啊?孤什麽時候兇過美人兒?孤連兇你們都舍不得,更何況飛雲這樣傾國傾城之貌的絕品大美人!!”

茍愈當場破功,噗嗤笑出聲來。小桃小袖一個撇嘴,一個白眼。介於出門在外一切從簡,又兼之謝潛對心腹向來不擺架子,三人也不糾結座次問題,挨著他依次坐下。

謝潛又道:“莫說飛雲拍了孤的臉,就是拍孤的屁股孤也心甘情願!孤就喜歡叫他欺負,怎樣?嗯?怎樣啊?你們想要這待遇還沒有呢!”

三人抄起筷子,一邊“嗯嗯嗯”,“是是是”,“郡王說得對”應付著,一邊化身幹飯人,風卷殘雲卷向菜碟。

作為車隊裏地位最高的幾個人,桌上的款式並不比匠人們豐富,只多了一盤單獨拌的新鮮蔬菜而已,而三個人搶奪的對象,自然正是這唯一能換換口味的菜碟。

謝潛食不知味地啃幾口夾著肉幹的饅頭,抄起那盤菜嘩啦啦扒走一半,三人敢怒不敢言,默默埋頭苦吃,迅速解決完早餐。謝潛擡頭看看天色,嘆了一聲,道:“這天兒不好啊,會不會下雨啊?”

茍愈:“郡王還有閑心管天好不好,不如先治治臉吧?”

“有道理!”謝潛深以為然,火燎屁股似的跳起來,“孤這就找債主治傷去!”

一串風風火火的腳步聲,奔下樓梯,向遠處而去。

小桃咋舌:“越發瘋得厲害了。”

小袖搖頭:“以前也沒有不瘋癲的時候?”

茍愈笑著搖搖頭,嘆道:“郡王這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啊,依我看,不出一個月,郡王要是還不肯放棄,遲早被賀飛雲——”他比了個抹脖子的姿勢,“嗯——!”

小桃:“那也未必。你看那醉華樓的諾兒,還不是天天冷著臉對郡王愛理不睬,可等郡王移情別戀之後,他反倒傷心過度,歇了足足十天呢。聽說是夜夜哭腫了眼,見不得人。”

小袖:“是傷心少了個送錢的冤大頭吧。”

小桃:“也說不準,或許貢錢之外也有那麽一點點真心呢?好歹郡王天天都去看他,雖說只看看,只聽個曲兒吧……”

茍愈不屑一嗤:“戲子無情,逢場作戲罷了,更何況是郡王這種堅決不下嘴咬鉤的傻子?人家忙著招呼願意過夜的肥羊都來不及。”

小桃:“茍軍師,但凡你說話不那麽下流——”

小袖:“也不至於單身茍到這個歲數。”

茍愈:“難道謝潛他做的事很上流嗎?我這個狗頭軍師不下流一點,怎麽配當他的狗腿子?”

小桃小袖同時噴笑,三人笑了一陣,小桃忽地一嘆,道:“希望郡王這次能長進點兒,好歹賀將軍堂堂正正的,那些勾欄的歌伶舞伶可不配與他相提並論。”

小袖:“是比之前眼光好些,可有什麽用呢。人家不僅不睬郡王,還動不動要殺要砍的,希望郡王早點死心,總比鬧出人命強。真是不知死活,不長心眼。”

水開了,茍愈倒出一杯慢慢吹氣,道:“可他若不是這個樣子,你們兩個怎麽願意留在他身邊多年?何必口是心非。”

小桃諷刺道:“倒好像只有你不情不願才留下當狗頭軍師了。”

茍愈:“在下似乎從未掩飾這一點?畢竟謝潛沒什麽錢。”

兩人同時冷哼,小袖對兩人的暗流洶湧恍若不聞,捧著下巴道:“定安門鬧那一場,實在是出乎了意料。要不是跟著謝十七總有層出不窮的樂子看,我早跳槽了。”

小桃:“只謝十七不擺臭架子這一樣,難道還不夠栓著你了?在哪兒都不過一天三餐,清閑順心的差事有何不好,吃著碗裏的罵廚子,這事兒我可幹不出來!”

他憤然抄起碗筷甩門而去,留下茍愈與小袖面面相覷。

好半晌,茍愈失笑:“這麽說來,長安魔王謝十七,似乎確是最好的就職之處啊——……”

--------------------

作者有話要說:

※註:關於賀飛雲不住帳篷而住房間,有三個原因:一來,他是飛鷹軍這一方的最高統帥,於情於理都應該住在驛站裏;二來整個隊伍之中,他的地位只比謝潛低,如果堅持不住上房,謝潛車隊裏的軍師、書童都難以安排;第三,雖然賀飛雲眼傷已經痊愈了,但是飛鷹軍還是把他當病號看待,為了讓絕大多數人放心,他住房間是必要、並且最簡單的解決方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