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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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君笑租的出租屋比她在穗城租的城中村條件還差,盛毅一看那簡陋的鎖,臉色就有些不好看。雖說京城治安好,但住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還不註意保護自己,安全意識實在太差。

有心想要把夏君笑好好訓一頓,可是經歷了這麽多,兩人才剛重逢和好,他舍不得訓,只好陰沈著臉去收拾東西。夏君笑當然猜得到他的心思,從身後環住他勁瘦的腰,柔聲道:“別生氣,以後什麽都聽你的。”

盛毅轉過身看著她:“你要說話算數才好。”

夏君笑舉手發誓:“一定!”

盛毅的臉色這才好轉。

夏君笑的東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盛毅道:“走吧,帶你吃頓好的,坐下午的飛機回去。”

“好。”夏君笑點了一家飯店。

臨出門前,盛毅忽然道:“紫桐,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他的神色非常嚴肅,夏君笑奇怪:“什麽事?”

“是關於珂珂的。”盛毅把陶媛媛如何將陶柯丟給他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現在媛媛不在了,陶清河又聯系不上——就算能聯系上,我也不能把珂珂交給他,我怕他轉頭就將珂珂賣給人販子,可是我又……”

又不能讓害過你的仇人的女兒一直留在我們的家裏,讓你每天都不舒服。

夏君笑握住他的手,坐在沙發上,柔聲道:“沒關系的,七哥。我雖然恨陶媛媛屢次害我,可孩子是無辜的,以後陶珂就跟在我們身邊,我們好好教育她,不要讓她走上母親的老路。”

盛毅不讚成:“我知道你很善良,但如果我們把珂珂撫養長大,她知道生母是因你而死的,萬一懷恨在心呢?我不能冒這個險。”

“可是如果我們現在拋棄她,不是更容易讓她心靈扭曲嗎?那些報覆社會的人,很多都是小時候被拋棄或者被虐待,留下了心理陰影,又沒有及時疏導,長大後才會走上絕路,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夏君笑靠在他肩膀,“陶珂不知道你們只是法律上的父女關系,她一直都把你當親生父親,這麽多年,你對她應該也有感情吧,又怎麽狠得下心來拋棄她?”

“紫桐,你不用因為我……”

“七哥,我不是聖母。”夏君笑道,“但是你想想,我跟陶媛媛結仇已經成為事實,就算把陶珂送給別人撫養,也抹不平這些恩怨。而你又因為我而拋棄她,那她將來如果知道了真相,難道不會來找我報仇嗎?你要是想萬無一失,保證她永遠不會找我報仇,我想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麽辦法?”

“你直接把她殺了,斬草除根。”

“……”

夏君笑往他懷裏縮了縮:“不是所有經歷過傷痛的人都會變成危險人物,關鍵是看你怎麽教育她。我們可以在她開始懂事以後,慢慢地把真相告訴她,如果到時候她覺得不能與我共存,那我們再把她送走,而不是在她還不能理解大人恩怨的時候,就剝奪她選擇的權利。”

盛毅終於被說服了。

如果陶珂怨恨夏君笑這件事無可避免,那的確是留在他們身邊,由他們撫養長大,更容易化解。

事情說定,盛毅也算是暫時放下了心事,兩人一起出門吃飯。夏君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飯了,並不是她虐待自己,而是被抑郁癥折磨,根本沒胃口。盛毅看她比一個多月前又瘦了許多,自然心疼,一口氣點了一大桌子菜。夏君笑雖然飯量不大,但為了哄他高興,仍舊努力吃了很多。

吃完兩人沿著馬路散步消食。盛毅將夏君笑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揣到衣兜裏,盡管寒風凜冽,但夏君笑一點都不覺得冷。

兩人都沒有說話,默默享受這難得的安寧,誰知盛毅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本來不想接,但夏君笑怕他有什麽緊急公事,幫忙把手機掏了出來,一看屏幕,竟是李德浩打來的。

盛毅皺了皺眉,將電話接了起來,李德浩說:“紫桐被陶媛媛襲擊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是楊恒和一個叫做韓君的人幹的,你們小心點。”

盛毅神色一凝。他最近的心思一直放在兩個孩子身上,加上楊恒二審判決已經下來,他該是在服勞役了,所以對他放松了警惕,沒想到他人在獄中,還能遙控指揮陶媛媛謀殺夏君笑。

而韓君自從被他炒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此人是那種有點野心,但賊膽不是太大的人,他雖然有留意,卻並沒有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總歸還是他大意了,好在這次夏君笑沒有出什麽大事,從此刻起,他再也不會讓她們母子受到任何傷害了。

“李德浩找你什麽事?”盛毅剛掛了電話,夏君笑就問道。

“問我那兩箱東西有沒有遺漏。”盛毅隨便編了個借口,“他本來想找你的,可是沒你的號碼,只好打給我。但我不想你跟她說話,所以就把他打發了。”

夏君笑原本將信將疑,但聽到盛毅的最後一句話,立刻知趣地閉了嘴——要是不小心把醋缸子打翻了,那可就慘了。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看看時間差不多該去機場了,於是打道回府。

從京城到穗城,飛機只需要三個小時。夏君笑自從上了飛機後就開始煩躁不安,盛毅當然知道她在慌什麽,伸手握住她:“別緊張,小七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可是我把他丟下那麽多年……”

“有什麽關系?反正他又不懂,還以為你真的是去外地工作了。”

夏君笑不敢相信地望著他:“你這樣對你兒子,良心不會痛嗎?”

盛毅果斷搖頭:“不會。”他給她分析,“你看啊,他人生的前五年都不在我身邊,少挨了不知道多少打,難道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嗎?”

夏君笑:“……”

那麽小的孩子,你都下得了手?

“你們大院裏長大的男孩子,誰不是從小被打到大的呢?”盛毅聳了聳肩膀,“要不你去問問李德浩?”

夏君笑:“……”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說的的確是事實。從小到大,她不知道在大院裏看到過多少次,那些男孩子被大人拿著皮帶和雞毛撣子追打,鬼哭狼嚎的。

她這個在溺愛裏長大的人,好像沒資格對孩子的教育問題發表什麽意見。

不過經過盛毅這麽一說,她心裏那股惶惶不安的情緒倒是消散了不少。

盛毅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行了,那小討債鬼還要煩你很多年呢,你還是憂心以後吧,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這個孩子還沒出生,她就得了抑郁癥。當初但凡她能有什麽辦法,都決不會離開他半步,既然非人力所能及,那哪有什麽對不起呢?何況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她的餘生肯定沒有一天能不為這個孩子操心,若真的要算,肯定也是孩子欠母親的。

飛機抵達穗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這一趟回來,盛毅沒有提前通知家裏的老人孩子,所以當鳳永兵打開門,看到兒子和一姑娘並肩而立,兒子的手還不老實地環在人姑娘的腰間,頓時有點傻眼。

不過他的目光只在夏君笑臉上停留片刻,就認出了這是自家親兒媳婦——盡管比他在照片上看的成熟了些,但那出眾的相貌實在是特別好認。

他轉頭朝客廳喊了一聲:“小七,你媽媽回來了!”

顧小七正在幫陶珂砌樂高,聽到這話,楞住了。旁邊的陶珂見他仍舊傻坐著,推了他一把:“你怎麽不去找媽媽呀?”

他這才如夢方醒般站起身,跑到鳳永兵身邊,仰頭看著門外的夏君笑。

母子倆分開的時候,顧小七還是個剛滿月的嬰兒,臉都沒長開,也看不大出像誰,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兒子的長相,原來他長得不像爸爸啊。

而在顧小七眼裏,媽媽好美,比幼兒園裏所有的小姑娘、所有的女老師,還有電視上的、書上的,比所有人都好看,甚至比旁邊的爸爸都好看。

小家夥心裏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夏君笑,試探著叫了一聲:“媽媽?”

夏君笑這麽多年來夾雜著怨恨的內疚,這一路帶著點驚慌失措的忐忑不安,在這一聲“媽媽”面前都化作了飛灰,她強忍住差點滑出眼眶的淚水,俯身將顧小七抱了起來,聲音哽咽:“嗯,小七乖。”

大概是母子天性,盡管是第一次見面,但顧小七卻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夏君笑的脖子,小大人似的說:“媽媽,你怎麽哭啦?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夏君笑原本還能強忍著,被孩子這暖心的話一說,眼淚刷地就流了出來。隨即想到鳳永兵就在眼前,自己當著公公的面哭,實在有失禮數,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先哄兒子,還是先擦眼淚。

盛毅對鳳永兵使了個眼色,老父親會意地往後一退,將母子倆讓了進來。

陶珂見到他,歡快地撲了過來:“爸爸!”

盛毅丟下行李,將她抱在懷中,陶珂問道:“爸爸,媽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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