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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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恒在工作室見到夏君笑的時候,一點兒也不意外,甚至好心情地讓秘書給她泡了杯咖啡,不過夏君笑沒有喝。

楊恒看了看那杯咖啡,對夏君笑的反應絲毫不以為忤,溫柔地叫她的名字:“紫桐,你來了。”

“當然。”夏君笑淡淡道,“畢竟我的片酬還沒有到帳。”

楊恒深深地看了她幾眼,跟著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沙發上,神情十分放松,他笑了笑:“你這是急著還那筆公款嗎?可是數目那麽大,這點片酬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夏君笑完全沒有被激怒,平靜地說道:“有一點兒是一點兒。”

楊恒招來秘書,寫了張支票給她。夏君笑將支票收起來,站起身:“那就不打攪了。”

楊恒攔住她:“聽說你的七哥因為你,把自己的副總炒了。”

夏君笑靜靜地看著他。

楊恒終於繃不住,露出了諷刺的一笑:“他還真是愛你啊。”

夏君笑輕聲說:“對呀,我也很愛他啊。我們一直兩情相悅,你不知道嗎?”

“可是他的前途就要因為那筆錢而毀了。”楊恒冷笑,“還有秦雄,也會因為你而官途受阻。夏紫桐,你還真是個禍水。”

夏君笑仍舊淡定:“是啊,不然當初怎麽能讓你們偌大一個明浩集團徹底土崩瓦解呢?”

她輕聲笑起來,眉眼彎彎,大眼裏閃著水光,笑得傾國傾城。

楊恒被她戳到痛腳:“夏紫桐,你會後悔的,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夏君笑柔聲道:“我也會讓你付出代價的。我們走著瞧。”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工作室。楊恒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拿起那杯她一口都沒碰過的咖啡,砰的一聲將杯子摔碎在地上。

夏君笑離開工作室以後,給程懷打了個電話,約他見面。

程懷以為那天他家七哥沖冠一怒為紅顏,終於感動了夏君笑,後者來找他幫忙,要跟盛毅和解。誰知到了約定地點,夏君笑卻遞過來兩個信封,說一個是給他的,另一個給盛毅。

他把給自己的那個打開,裏面卻是一封辭職信。他愕然望著夏君笑:“你要走?”

夏君笑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捏了捏盛毅的那個信封,裏面是一條手鏈。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生日的時候,盛毅當眾送給她的那條。

程懷有點慌:“小夏,你跟七哥之間,真的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夏君笑點頭:“是的。”

“為什麽?”程懷始終不相信兩人之間能有什麽無法調和的矛盾。

然而夏君笑接下來的話卻將他劈得三魂出竅:“因為我出軌了,給七哥戴了綠帽子。”

“怎麽可能!”

“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問七哥。”夏君笑伸手撥了撥耳邊長發,良久才擡起頭來,問,“程特助,七哥現在住哪裏啊?”

“你……想做什麽?”程懷摸不透她的心思。

“沒想做什麽,就是去看看他。”夏君笑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以後都看不到了呢。”

雖然不是當事人,但程懷還是有點感同身受的傷心:“等下我把地址發到你微信。”

“謝謝你。”夏君笑誠懇地道謝,“那我先回去了。”

程懷欲言又止,夏君笑道:“不用挽留啦,我是真的要走了。”

“好吧。”他終於放棄。

兩人分開後,程懷便徑直回了公司,他猶豫了很久,等辦公室所有人都下班了,直至盛毅也從裏間走了出來,準備回家,他才終於下定決心,將信封遞給盛毅:“小夏讓我給你的。”

盛毅盯著那信封看了半晌,接過來,隨手一捏,便知道裏面放的是什麽。他一個字都沒說,只是一揚手,信封便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程懷:“……”

等盛毅一走,他趕緊跑過去,把信封撿起來。好在今天沒人喝奶茶,垃圾桶裏只有一些廢紙,信封沒有被弄臟。他把信封藏在了自己辦公桌抽屜的最底層。

盛毅去停車場取了車,開出公司,上了馬路,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去哪裏。

嘉年華那晚,程懷曾勸過他不要那麽沖動。韓君私下裏的動作,他們一年前就掌握了,之所以一直沒動他,就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如今好不容易布置到了最後關頭,如果突然發難,很可能會打草驚蛇。

但盛毅堅持要炒了韓君。哪怕前功盡棄、功虧一簣,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委屈,一點都不行。

可是你看,那個女人多麽狠心,不但沒有絲毫感激,反而如此決絕。

忘了吧。你早已不是鳳七,而她也不再是夏紫桐了。

半夜十二點,他開車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的房產不少,但常住的只有兩處,一處已經給了陶媛媛母女倆,這裏是另一處,房子比那邊的小一些。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他探身出去刷了卡,門禁開啟。往前開了二十來米,隨即左轉。他的單元就在拐角的那一棟,十三樓。

夜裏很安靜,很多住戶都睡下了,小區裏沒有人走動,只有路燈和監控攝像頭還在勤勞地工作著。他正準備關上車窗,忽然看到路邊的大樹下,一個長發的女孩抱膝坐在地上,仰著頭,望著對面拐角處的那棟樓,整個人安靜得像幽靈。

車速緩了一緩,隨即又加快了。盛毅緊緊握著方向盤,專註地看著前方,徑直把車開到了地下車庫。他停好車,將頭伏在方向盤上,久久都沒有擡起來。

這個可惡的女人究竟想幹什麽!都已經分手了,就不能好聚好散,非要來打攪他嗎?

一股怒火從心頭升起,他狠狠地甩開方向盤,下車,坐電梯直到十三層自己的單元。開了門,他的手放在電燈開關上,卻始終沒有按下去。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將手放了下來。關上門,摸黑走過客廳,來到窗邊,向下望去。夏君笑仍舊坐在樹下,不過已經低下了頭。她是北方姑娘的身材,身高腿長,可是從十三樓望下去,卻只是小小的一團,孤零零的,就像隨時都會被黑暗吞沒。

過了一會兒,她再次擡起頭來,望著他的方向。兩人在黑夜中,隔著十三層樓對視著,彼此都看不清對方的眼神,卻都固執地不肯轉開。

夜越來越深了,涼風吹過,空氣裏帶著點雨意。夏君笑仍舊維持著那個仰望的動作,就像脖子不會酸疼似的。

盛毅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將窗簾拉上,打開了客廳的燈。

他換了鞋,換了衣服,洗了澡,來到臥室,開了燈,又關掉,跟著賭氣似的躺到了床上。

他告誡自己,要狠心,不可以再讓那個女人左右自己的心情。可那團小小的身影總是時不時出現在腦海中,擾亂他的思緒。

不一會兒,外面開始下起了雨,滴滴答答地落在窗欞上。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不再去想樓下那個可惡的女人。

十分鐘後,他狠狠地將空調被掀開,下床,換衣服。

黑暗裏忽然亮起了一束燈光,雨滴在燈光中清晰可見,夏君笑轉頭望去。一輛黑色小車無聲地滑到她面前停下,副駕駛座的門打開,低沈的男聲響起:“上車。”

她兀自沒有反應過來,一雙大眼茫然地望著那束光。雨已經有些大了,她的長發被打濕,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越發顯得身形瘦弱。正對著車燈的那張臉上全是水,也不知道是雨還是淚。

盛毅的心臟尖銳地疼了一下。

他摔門下車,上前將她拎了起來,不由分說地扔到副駕駛座上。又去車尾箱找了條幹毛巾,扔到她懷裏,這才發動了車子,往公司宿舍開去。

一路上,兩人都沈默不語。夏君笑將毛巾握在手裏,也不擦一擦身上的水漬,只是失神地望著窗外,更沒有對自己的來意做任何說明。

而盛毅也固執地不肯詢問。

其實他的心早已經軟了,只要夏君笑開口說一句求和的話,哪怕只是叫一聲七哥,他都可以立刻放下自尊和驕傲,再次毫無保留地接受她。

可她一直沈默。

從他的住處到公司宿舍,只有半個小時的車程。雨打在車頂,激起一陣密集的滴答聲,雨刷刷刷刷響著,車廂裏卻靜得可怕,若非眼角餘光能看到彼此的身影,甚至會懷疑對方是否還存在。

盛毅等了一路,夏君笑始終沒有開口。他那顆心也變得冰涼,就像裸露在雨簾下,一直被冷雨沖刷著。

車子終於拐過了最後一個彎,前面就是宿舍了。盛毅將車開到樓下,停住,不發一言。

也不知過了多久,夏君笑輕輕將手裏的毛巾放在中控臺上,解下了身上的安全帶,她的手放在車門上,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她說:“七哥。”

盛毅沒有應聲。

她一直等著。

雨越來越大,盛毅終於擡頭看了她一眼,正要開口,她卻已經推門走了下去。瘦弱的身影立在雨中,背對著他,輕輕地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她沒再看他一眼,踉蹌著跑進了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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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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