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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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笑把信拿給打更人,向他解釋說他是護行客,這兩個人是綁架犯,要綁架他的護行主。

綁架犯甲倒打一耙,說這信不是他們的,陳言笑在血口噴人。

綁架犯甲:“我們只是路經此地而已,當時我跟我弟弟看到有兩道黑影在房上,其中一個在望風,另一個在吹煙。吹煙的那個發現我們逃走了,這一個看逃不過竟起了殺心。”

這種謊話其實沒什麽技術含量,也不可能長久,凡是有點智商的人很快就能偵破。但現在事發突然,雙方各執一詞,猛地叫打更人分辨,他還真不知該相信誰。

客棧守夜的小二聽到動靜撐傘出來查看狀況,打更人把事情簡述一遍,小二雖然本人更相信陳言笑,但人心隔肚皮,他也不敢打包票。

“要不然先送交官府,等大人的審判?”打更人。

小二想了想:“你說你們路經此地,為什麽地上沒有腳印?”

“……”綁架犯乙,“我們輕功好,腳印本就淺,現在雪又下得這麽大,早就被覆蓋了。”

“……能再演示一遍嗎?”

綁架犯甲眼裏閃著淚花:“我們這個情況,至少也要休息一兩個月……”

“……”

陳言笑的內心毫無波動。

打更人皺眉問陳言笑:“他剛剛說另一個人已經逃了,這裏本來是四個人嗎?”

陳言笑:“是。”

打更人:“另一個人是誰?”

陳言笑:“也是護行客。”

打更人:“他為什麽要逃?”

陳言笑:“準確來說是離開。”

綁架犯乙:“心虛。”

陳言笑:“你最好閉嘴。”

綁架犯乙:“……”

打更人:“能找到他嗎?”

陳言笑:“嗯。”

小二插話:“是那位仁風公子嗎?”

陳言笑點頭。

打更人:“你認識?”

“也是我們店裏的。”小二,“不如我們先回客棧吧,我知道仁風公子住哪個房間,我們把他叫下來說清楚,同時讓小尹去報官。信我們先拿著,等捕快趕到,再交給他們查對筆跡。”

打更人:“也好。”

信是甲乙二人脅迫一個被綁者寫的,即使查筆跡,他們也沒什麽好怕的。

客棧裏聚了不少人,主要是歇語樓的護衛們。看到小二回來護衛圍上去問發生了什麽事,打更人又把事情重述了一遍。

水行聽了臉色別提多難看。

剜了甲乙二人一眼,水行問陳言笑晉楚卿去哪兒了,陳言笑說大概是回房了。

“這個混蛋。”

讓陳言笑保護好水仙,水行與小二一起上樓叫晉楚卿。

砸了幾下晉楚卿的門,水行:“你給我滾出來。”

過了一會兒,晉楚卿開門,水行:“你這個護行客是怎麽當的?事情沒有處理完就回去睡大覺?”

“……”人贓俱獲,陳言笑連這都沒處理好?

小二:“酒司公子說樓下那兩位傷者是罪犯,樓下那兩位傷者說他們是受害者。仁風公子能否解釋一下當時的情況呢?”

小二是當時收下晉楚卿馬匹的人,拿人手軟,內心慌亂。

晉楚卿: “人呢?”

小二:“在樓下。”

……

“就是他,他就是那個逃走的同黨。”下樓以後晉楚卿還沒說話,綁架犯甲先出聲了。

晉楚卿走到綁架犯甲面前,手扼住他的喉嚨。

打更人一驚。

“實話實說,否則就殺了你。” 晉楚卿。

“……”綁架犯甲,“簡直無法無天……”

還有心思惺惺作態。

晉楚卿開始發力,綁架犯甲額頭青筋爆出,綁架犯乙不想他真的這般簡單粗暴:“快放開我大哥——光天化日竟敢威脅恐嚇他人!”

水行皺眉看著晉楚卿。

小二上前勸阻:“公子不要沖動。”

“是通知。”晉楚卿收了收力,給綁架犯甲一絲喘息的機會,“肯說了嗎?”

綁架犯甲半天才勉強說出話來: “救、救命——”

“我數到五,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綁架犯乙狗急跳墻上前攻擊晉楚卿,晉楚卿掌風劈向綁架犯乙,綁架犯乙倒在地上吐了口血,晉楚卿:“他死了之後就是你了。”

客棧靜得似乎能聽到外面雪花落地的聲音,有護衛想上前阻攔被其他護衛偷偷拉住。

晉楚卿:“一、二——”

耳邊的聲音如同催命的咒語,綁架犯甲:“我、我說……”

晉楚卿把他丟在一邊:“前因後果說明白,證據拿出來,不要讓人覺得你是被屈打成招的。”

“……”

綁架犯甲原原本本地把這次的犯罪事實交代清楚,因為證據確鑿,當晚就被抓捕歸案了。

綁架犯甲乙二人從事綁架事業十年,擄過五十人,落網一次逃了出來,手上二十條人命。

次日,聽說這件事的歇語樓的掌櫃尤語前來安撫。尤語一襲藍衣,身材勻稱,是那種看起來爽朗很有親和力的類型。

“水姑娘昨夜在歇語樓遇險受驚,是歇語樓的失責。在此尤語向水姑娘道歉,並承諾水姑娘只要來我尤家店鋪,均不收取銀錢財物。”尤語說。

“不用了。”水仙, “我沒有受到驚嚇。”

“遇險?”睡覺打雷都不會醒的車夫不明所以,“我怎麽不知道?”

“如果水姑娘有其他要求也可以告訴尤語,尤語會盡力補償。”

“我提了你一定會滿足嗎?”

“尤語盡力為之。”

“那我要你們的琴師再為我彈奏一曲。

尤語驚訝。

“不行嗎?”

“這個我要先去征求一下她的意見才能確定。”尤語,“姑娘很喜歡我們這裏的琴師?”

“你不能直接做主嗎?”

“畢竟還是要尊重別人的規則的。”

水仙努了努嘴,尤語莞爾:“這是我帶的一些點心,不打擾各位了,明日巳時我會再來告訴姑娘結果的。”

“嗯,我等你。”

尤語走後,水仙把尤語帶來的點心推到眾人面前:“大家一起吃吧。”

“仁風哥哥喜歡哪種口味的,水仙給仁風哥哥拿。”

“……”

晉楚卿看向水仙。

車夫目瞪口呆,問陳言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言笑說不清楚。

他是真的不清楚,抓人的話,他也在行列之中,可水仙對他的態度就很平常。

“水行公子你知道嗎?”車夫,“水行公子?”

水行:“……”

“青色花型的那塊。”晉楚卿。

“給~”

“……”水行盯著晉楚卿咬牙切齒,“你自己沒長手嗎?”

水仙:“這是哥哥的。”

水仙遞給水行一塊他喜歡的桂花糕,水行的心瞬間就化了。

“……”可憐的男人。

車夫問水仙為什麽忽然對晉楚卿這麽熱情,水仙兩眼放光:“大叔昨夜睡著沒有看到仁風哥哥在大堂揮斥八極不可一世的樣子——就像惡鬼一樣!”

晉楚卿:“……”

巳時尤語如約而至,水仙問怎麽樣,尤語說尤音同意了,只是要在尤家彈奏。

在哪裏對水仙來說都沒有區別:“我們幾個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

不同於一般的商賈之家,尤家宅邸很雅。

梅花林,青山石,九曲橋。

在進院的路上,晉楚卿他們碰到一位鬢發斑白的老者,老者坐在輪椅上,一中年人在後面撐傘推著輪椅。

尤語看到老者快步走過去:“天氣這麽冷怎出來了?”

“老爺想出來看看雪。”

尤語看向老者,老者笑了笑用唇語說了句無礙的。

尤語無奈,囑咐中年人一定要早點回去:“切莫讓老爺染上風寒,一會兒我會吩咐李姨把驅寒湯備好。”

“是。”

尤家,央城,經商成名的女兒,不能言語的父親——晉楚卿大概知道對方是誰了。

很難想象坐在輪椅上的這個人年少輕狂叱咤朝堂的樣子,也很難相信這個和善慈祥的人曾被生活摧殘至深過。

尤智問尤語水仙幾人是誰,尤語:“他們是我店裏的客人,來聽阿音彈琴的。水仙,水行,仁風和酒司。”

尤智對他們笑了笑,用唇語說了什麽,目光落在晉楚卿身上時,尤智頓了頓。

尤語:“父親讓我代他向各位問好。”

……

來到尤家偏廳,尤音已經在坐在了那裏,垂目調了調音,尤語去忙別的事,尤音撥弦引曲開始演奏。

初時琴音縹緲空靈,後轉急,變得幽怨、憤怒、激昂、聲勢浩大,又變沈,調子由激烈轉為凝重,再漸輕,曲子奏的有一刻鐘,最終以一個怪異的長音作尾。

“……姐姐彈得這是什麽曲?”水仙沈浸在剛剛的歌中,還有些恍惚,“我以前從未聽過。”

“煙引東河。”

“真好聽。”水仙,“姐姐叫什麽名字?”

“尤音。”

“我叫水仙,音姐姐跟語姐姐是姐妹嗎?”

“是。”

水仙性子雖驕縱了些,卻不是個記仇的人,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她現在對尤音已經沒有敵意。

“真想音姐姐陪我們一起遠行,一路上聽姐姐彈琴。”

尤音笑了笑,尤語正好過來:“已經奏完了嗎?”

“音姐姐彈得可好了。”

尤語寵溺地看了眼尤音:“阿音可是我們央城最厲害的琴師,比起傳說中的醫公子也不遑多讓呢。”

尤音:“我比醫公子,還差得很遠。”

晉楚卿:“……”

醫公子麽?

不知那家夥的游歷如何了。

水仙:“醫公子是誰?”

尤語:“便是人們常說的元維了。水姑娘未曾聽過嗎?”

“我之前一直在家中,從沒出過遠門,消息也十分閉塞。”

“想必姑娘的家人十分寵愛姑娘。”

“那是當然了。”水行接道。

尤語笑:“既然幾位來了,中午就在尤家吃如何呢?飯前我帶幾位朋友在園中轉轉,正好也與姑娘談談時下江湖。”

“好啊。”水仙。

水行頷首:“打擾了。”

按照水仙這走一步停十步的趕路風格,不知何年何月才到的了黃昏林。

水仙水行跟尤語尤音在前,晉楚卿陳言笑在後,水仙來時其實還叫了車夫,被他婉拒了。

過一座拱橋時,晉楚卿看到回房的尤智。

“大小姐。”正在梅園賞梅,一名仆役上前通報,“張婆來了。”

“……”尤語,“就說我有事在身,讓她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她說如果大小姐再避而不見,她就直接去找老爺……”

尤語冷笑一聲。

“張婆是誰?”水仙好奇地問道。

“一個纏人的家夥。”尤語打量了番水仙一行人半開玩笑道,“你們可要離她遠點,說不定就看中了你們中的誰,非要給你們亂點鴛鴦譜。”

“尤大小姐說的是,瞧這滿院子的才子佳人,我看得心癢得不得了呢。” 來人紫衣狐裘,身後跟著四男兩女六個護衛,妝畫得很濃,是個四十來歲風韻猶存的女人:“那小廝說你不在,我正要回去,不想歸途卻相遇了。”

“我正在招待客人,張婆有事改日再來吧。”

“尤大小姐這話說的可真傷我心,他們是客,難道我就不是嗎?馬上要過年了,大家一起聊聊互相分享喜氣有什麽不好的?”

尤語:“我不覺得你身上會有什麽喜氣。”

“喲~”張婆呵呵笑道,“叫你一聲尤大小姐真當自己還是千金之軀?你該不會已經忘了自己一族都是奴籍了吧?王公子相貌端正,品性又好,還是官家子弟,家財萬貫,能看得上尤音妹子是尤音妹子的福分,運氣好點,說不定還能除了她的奴身。你這個做姐姐的嫁不出去,就嫉妒自己的妹妹有個好夫家嗎?實在不行我也給你尋一個,仲家有個瘸子,我瞧著跟你挺般配的。”

尤語:“出了這個門,我隨便你怎麽說,但你還在這裏一時就請放尊重點。”

“尊重?你要一個民對一個奴尊重?”

奴比民低一等。

奴不可做先生,不能考功名,禁止參軍。

奴致民重傷當斬,民致奴死,刑期三年。

奴經商稅比民多一倍,除護衛外只能聘請奴做工。

“你去告訴王陶飛,讓他自己來談。”尤音。

“尤音妹子這是松口了?”

尤語皺眉,尤音沒有回答:“我們還有客人,張婆先回吧。”

“何必那麽著急?”張婆掩唇笑著把目光轉向水仙,正要說話,被水仙身邊的水行的冷臉嚇退。

“希望尤音妹子不要忘了自己說的話。”

“……”

“讓幾位見笑了。”張婆走後,尤語說。

“旁邊那幢房子看起來好別致。”水仙沒有在意,“是什麽地方?”

尤語看過去:“那是溯源閣,家父藏書的地方。”

水仙:“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尤語猶豫片刻:“大家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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