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真相

關燈
瑯玉這一覺睡得頗為舒適,眉心傳來的陣陣涼意舒緩了頭內部傳來的疼痛。他睜開那雙狹長的雙眼,努力回想著暈倒之前的事。

腦中快速閃過自己看見魔化的雙角,他慌張地摸著頭,好在並沒有摸到角一樣的東西。難道是夢嗎?不對,他看向屋內被自己打翻的水盆以及周遭的狼藉。自己昨晚是怎麽暈過去的好像是一聲琴聲打斷了他腦內的焦躁。

他起身穿好衣服,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昨晚暈過去之前獲取的信息讓他不由自主地輕微顫抖,他扶了扶頭,推開門扭頭走向隔壁的房間。沒猜錯的話,那聲琴聲應該是他師父彈的。

既然如此……他師父昨晚救了他,此事說不定能與他說上一說。他的手輕輕扶在門框上,還沒從方才的顫抖中恢覆過來,正在他楞神之際,門直接打開了。

“進來吧。”聲音依舊淡漠,瑯玉猜不出他的情緒,師父作為正道之首,會怎麽樣對他這樣的徒弟呢?他心懷僥幸地想著。

玉清君——或者說劉偉——端坐在案前,身後擺著一把古琴,他面上不露聲色,其實內心也有些忐忑。他昨晚違背了系統的指令,只能在那關鍵性的一瞬盡他所能地幫上一幫。他現在尚且還沒收到系統的禁令,也不知道他這一舉動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師父,徒兒……”瑯玉低著頭謹慎地開口。

“我知道。”玉清君睜開眼,仍然看不出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是接下來的一句話讓瑯玉本就有些顫抖的雙腿差點直接彎坐下去。

玉清君薄唇微啟,“你想要改變你的命運嗎?”

無人看見的虛空,曾經被撕裂的那道口子再次裂開,命定的天命似乎正在朝著無法預料的方向奔走而去。

“命運?”瑯玉喃喃道,“是我的天命嗎?”

“是。”玉清君頷首微笑。自從那次之後,系統聯系他的次數越來越少,他現在嘗試越過那道邊界線也無人阻止,是無暇顧及嗎?

他發覺並沒有什麽懲罰之後,曾經被他放下的心思又被勾起來,像一只溫順的貓咪在他心房輕輕撓著,勾得心癢難耐。是時候了嗎?

……

瑯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玉清君的房間裏走出來的,也不知道自己出來的時候是該邁左腿,還是該邁右腿。半年前他意氣風發,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野心膨脹得不能自已,現如今有人告訴他,他不過是一塊墊腳石而已,甚至連所謂“反派”都算不上,只是反派的容器罷了。

什麽狗屁天命!

瑯玉擡頭,看著碧藍的天,他回想起曾經那個聲音對他的誘導,從讓他來昭行宗開始,就是那個聲音的棋局,自己則要作為棋局中鋪路的工具人。包括讓他拜師,結果那個所謂的師父就是個騙局!

他不知道是該慶幸自己還未被占據身體還是哀嘆自己命運的可悲。他攥緊拳頭,暗暗下了決心,現在他的身體內還封印著那個魔頭,自己和師父要盡快找出破局方法。

他低頭看向山下的某個地方,在這之前,他得去那裏看看。

玉清君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啊,讓他和反派頭子遇見的方法還是通過他的手提供的。那個系統從來沒提醒過他,是因為那是早就布好的一局嗎?本來只是想要補償給可憐徒弟的吊墜,現如今成了害他的元兇。

瑯玉現在的身體已經開始融入那個魔頭的靈魂了,雖然已經被自己封印了進程,按照狗血小說的套路來看,後面肯定會在關鍵節點松動的,但就算如此,現在封印應該能緩沖一段時間。

他記得曾經那個聲音說過出現了錯誤要加快進程之類的,所以魔頭正常的出現時間應該是三年後,目前他們應該有些時間。只要在這之前把魔頭的靈魂解決掉,應該就能結束這一切了。

“師父!”瑯玉走了沒多久,門口又聽見一聲嬌柔的女聲。

玉清君揉揉額角,又嘆了一口氣,好吧,女主就是她,這小說原本的打算估計是個師徒虐戀。也不知道日後該拿她如何是好。

他慶幸這個角色有面癱臉buff,不然現在他可能真的在女主面前繃不住臉。

門被扣了兩聲,“師父,徒兒帶來了一些早點想讓師父嘗嘗。”

“進。”他又矯揉造作地裝起來。

看見門在靈力的作用下自動打開。林霖喜急望外地奔了過來,像一只靈活的小兔子。她有一個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當年她家滿門被魔族所滅,她卻能活下來並不是因為她運氣好。正在她要被魔族舉刀殺死的時候,一位白衣仙人提著劍用靈力將她裹了起來,救了她。那是她和玉清君的初遇,玉清君可能不記得她了罷。

但是那一幕她始終記在腦海中,她記得家人們的慘死,記得那個魔族猙獰的表情,也記得那位天降的白衣仙人。她不知道這算什麽,或許是想要報恩,又或許是在那一瞬間就有一個叫做喜歡的種子種在了心底。

她不該這樣的,她的家人們都被殺死,自己卻還在想著所謂的喜歡。這麽幾年來她一直逼著自己忘掉這個不該有的情愫,卻隨著年份的增長種子生根發芽越長越高。

她恨自己,恨自己無能報仇,也恨自己在家仇未報的時候還在想著情愛。

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只是抱著嘗試的心態來昭行宗,來了半年一直沒有主動找其他長老表明自己想要拜師的想法,她抱著僥幸想等玉清君。沒想到的是她真的等到了,而且真的被收為了徒弟。

在回去的路上她的心臟如擂鼓般跳著,伴著欣喜也有對自己的厭惡。

她是知道的,玉清君是修的太上忘情道,她是不該妄想的。她痛苦又無奈地每天晚上聽著師父房內傳來的聲音,每天早上裝作一個活潑的小徒弟為他送他早就不用吃的五谷食物。她什麽都理解都知道,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又一次端著自己早上做的早點,聲音有些發顫,“師父,徒兒知道您不用飲食,但是徒兒想讓師父試試世間的飲食,這是徒兒親手做的,師父能吃一口嗎?”

面前的玉清君隱在陰影下,不出一聲。實則劉偉早就被食物的香味勾起了饞蟲。他很想拒絕來維持師夫的威嚴,但他確實這麽多天他就沒有一次能成功。

玉清君頷首,林霖頓時面露笑容,將食物放在了玉清君面前,“師父,這是雞湯餛飩,不知道能不能合您的口味。”

玉清君明面上雲淡風輕地嘗了一口,實則劉偉恨不得直接把這呼嚕呼嚕全吃掉,因為真的很好吃!讓他想起來他住院的時候阿婆帶來的小餛飩,真是懷念啊嗚嗚嗚。

玉清君不發一言慢條斯理地在林霖面前吃掉了一碗餛飩,放下碗又想喝口湯,可那林霖並沒有帶勺子,又不好意思崩壞自己的形象,於是放下碗筷,直勾勾地看著林霖,“還有何事?“

林霖紅了紅臉,“沒有了!謝謝師父!”

說完帶著碗腳底生風地跑出了房門,身後的門應聲關上。

她低頭有一絲落寞,自己這樣算什麽?早就不該做這些了,她覺得自己很惡心,惡心到有些反胃。

山地桃林的一塊小石碑處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他低頭不發一言,石碑上放了一支剛折的桃枝。

他的背影看上去堅定又有力,得知是自己在魔化之時殺掉了若珩之後,瑯玉並不感到意外,因為當時除了他還有誰呢。想起來林霖所說的若珩死去的慘狀,他跪在了石碑前,“對不起。”

他的頭磕在了地面上,地面有些尖銳的小石子,他也不以為意,一次又一次的磕著。這份罪孽他要如何償還呢?若珩已經沒有辦法說話了,說對不起真的有用嗎?

他的額頭已經被小石子紮得滿是傷痕,終於還是落下淚來,融進了泥土裏。

他是喜歡若珩的,這份喜歡卻變成了殺意,將她吞吃入腹。他自醒來後還沒有吃任何東西,此時卻覺得肚子裏充實得很。

他雙眼怒睜,意識到了什麽,頓時覺得自己的胃裏似乎翻江倒海。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離若珩石碑較遠的地方,低下頭來用手按住喉嚨,想要嘔吐出來。

他蹲在地上發出嗚咽聲,摻雜著嘔吐聲,他快要將自己的嘴抓爛了卻什麽都吐不出來,他一拳打在自己的腹部,一拳又一拳。

山頂的林霖則蹲在林間少有人去的地方,瑩白的臉此時透著嘔吐帶來的薄紅,她眼淚流了一臉,早上吃的那點食物早已經吐完了,現在卻仍在吐,她想到自己爸媽的慘死,想到了族人的屍體,想到了那晚的火光,自己卻在拜師後不僅對師父有非分的妄想還嘗試著淡忘家族的血仇。她腦海裏出現了母親流淚將她推開的臉,她低下頭又吐了出來,現在已經沒有東西可吐了,她仍在幹嘔。她腦海裏又出現兄長護著她的身影,酸黃的液體帶著腥味從她口中流出。她想到了父親被魔族吞食的樣子,她沒有辦法停下來。她又回憶起了那位白衣仙人淩空提劍的樣子,她痛苦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酸黃的液體也吐不出來了。

林霖捂面哭著,頭發淩亂,衣裳也沾染了汙物。

瑯玉錘著肚子頭貼著地面,他的臉傷痕和灰土融合在一起,臉上有些地方還有紅色的印記,他什麽都吐不出來。淚水混著臉上的泥土滴落,在臉上沖刷出兩行印記。他轉身低頭,對著石碑的方向繼續一遍又一遍的磕著。

這是說千遍萬遍都無法償還的罪孽,並將要在活著的日子裏背負一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