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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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定是邵氏土菜館的黑色星期五。
他們還沒來得實施蒼氏集團下達的“及時止損”策略，工商局和勞動局就已經找上了門。
檢查了各種食材問題和員工待遇時間等問題，翻出了管理層更多的違規操作。
在被各方抓個正著的壓力下，邵氏土菜館只能在微博上發布道歉通告。
宣布全國的連鎖分店全部停業，他們將會在工商局和勞動局的監督下，完成旗下所有店鋪規則綱領等的所有整頓。
末尾還附上了全體邵氏管理層的鞠躬道歉照片，
所有相關領導都表示愧對土菜館的新老顧客，今後一定會用心改正，先做人，再做菜。
【嘖，這一套和某國學很像啊，鞠躬道歉然後無事發生？完全不信好嗎，先把那些沖了幾千幾萬顧客的貴賓卡退了吧。】
【就是，這一鞠躬直接吞了幾千萬啊，上百家門店，肯定不止一萬個客戶辦一千塊的貴賓卡吧，吃相太難看。】
【這個鞠躬人裏面怎麽有個很眼熟的，好像是蒼氏集團的高層吧。這些有些錢人都是互相投資的嗎？蛇鼠一窩？某些蒼曜的粉絲還在高呼他家哥哥是豪門貴公子呢。】
【哪來的黑子，這麽八竿子打不著的事，都能扯上我們家曜？】
寧維昨天只在意節目效果去了，完全沒想到綜藝的熱度會直接擊垮了一家上市的連鎖餐館。
急急忙忙打電話給福娃的經紀人。
“真是不好意思啊，昨天芝芝老師參賽的那個邵氏土菜館今天已經全部歇業了。下次只能換一家餐館繼續比拼了。不知道芝芝老師······”
“寧導，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芝芝就參加這一期嗎？因為她本來那個時間段要錄桃花源的，只是那周錄制計劃因為暴雨取消了，又正好又接到您的橄欖枝。
您昨天的節目真的很精彩，這次改版非常成功啊，可惜我們家芝芝檔期實在是排不開了。”
寧維還不死心：“那邊綜藝也可以請假的嘛，芝芝老師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她昨天可是破解了隱藏任務的人，我覺得她在我們綜藝裏玩得挺開心的。”
李姐的腦海裏浮現出姚芝芝用怨念眼神盯著顧客們吃飯的樣子。
你確定嗎？寧導，你快醒醒，她家芝芝這麽個好吃懶做的家夥怎麽會喜歡您家綜藝。
不想被自家藝人討厭的李姐還是堅定地回絕了寧維的邀約。
勸說無果，失去福娃的寧維只能悲傷嘆氣，掛斷了電話。
處於好奇，李姐去搜了昨天小餐館的路人反饋。
居然確實不錯，特別是她家芝芝，善良勤勞，機智聰明。
除了第一個善良，她是怎麽看怎麽覺得後面三個都和自家藝人搭不上邊。
不過芝芝至今參加過的綜藝都反饋不錯，也是神了，難道她天生適合吃那碗飯？
把劇組遞過來的本子放到一邊，李姐從文件堆裏面翻出一份綜藝的邀請合約看起來。
這天，斯波特也趁著夏天到來前，在各大視頻平臺推送了他家的新廣告。
貓咪和美人，一個靈巧可愛，一個輕盈敏捷。
在綠蔭湖面和驚險玻璃上，一番激烈的你追我趕後，上演了美人救可愛，最後攜手歸隱，相擁在一起，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
【這是芝芝和貓貓的戀愛故事嗎？謝謝，我磕到了。喜糖是不是已經被姚芝芝吃完了。
是的，聰明的我已經猜到了。我也要求不高，她們要是生崽崽，請分我一個。】
【BIG膽，第四愛是吧，你怎麽能這樣荼毒我們這些單純的網友？如果有，我也要一個，謝謝。】
【謝邀，貓和人還有表我都抱走了，剩下的湖水不錯，寫字樓的玻璃也還行，你們自己挑，不要跟我客氣。】
【已下單，表很不錯。這個廣告可以當教學案例了，演員和貓把表的特點都表現出來了。
除了那個暗格以外，據說是斯波特家老板的私貨？心疼這家的設計師。】
廣告上平臺後，平時忙碌的李武指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芝芝經紀人的手機。
“哈哈哈，是啊，你家芝芝那個反應力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本來想介紹她去部武俠片的，結果最近太忙，被我弄忘記了。
現在武俠片已經不缺人啦，不過正好還有部正劇卻個小配角，您要是不嫌棄的話。”
“不不不，我們家芝芝哪有資格嫌棄。雲泉松老師都在裏面，還是陳導的作品。”
李姐把桌前的綜藝合約往旁邊一丟：“具體時間呢？嗯嗯比較急啊，這周嗎？不不不，她正好有時間，哈哈哈好，謝謝您。”
女人就是善變。
雖然最近，她這裏各種綜藝的邀約源源不斷。
但碰到這種能和老戲骨搭戲的機會，還是有口碑導演拍的正劇，李姐想都不用想，選劇。
哪怕只是個小配角，也是寶貴的學習機會，可以為以後芝芝演仙緣女主積累經驗，這些都是綜藝不能比的，即使這些綜藝要的合約費要貴得多。
正飯後消食，溜達到李姐辦公室門口的芝芝動了動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當李姐掛斷電話，就看見一個哀怨的美人頭正掛在她辦公室玻璃門旁邊。
嚇她一跳。
嘖，她家祖宗又來作妖了。
“你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呢？說好繼續休假的呢？”芝芝水汪汪的眼睛控訴著。
好無情好奸詐的人類。
李姐淡定拉開抽屜，把之前收繳的一包巧克力塞她懷裏。
“好好拍戲就增加你這周的糖分攝取額度。”
軟弱的饞魚最終屈服於巧克力的糖衣炮彈下。
—————————————————————
《風雲英雄》是一部民國諜戰正劇，
陳導看著眼前這個膚白貌美的姚芝芝，就想到之前蒼氏股東會議裏，那股價下跌的優美弧度。
暗自吐槽這個李武指是真的不會做人，不知道他在映光也有分紅嗎？
還把姚芝芝往他電視劇下面塞？
但是人家大武指人脈廣，和很多港區武打巨星是朋友。而且現在的武術人才是越來越少了，一個個小流量打個拳都軟綿綿的。
總有求到人家的時候，他也不想白得罪別人。
那就給個最惹人厭的小角色吧，那種壞到底的小反派，不然不能消他分紅暴跌的氣啊。
陳導拿出一個很薄的臺詞本，放到姚芝芝面前：
“姚老師，我們缺人的這個角色是一個女特務。她呢小時候是乞丐，吃不飽飯，被歌舞廳的人撿回去當了歌女，因為小時候物質的缺失，變得愛慕虛榮，就想拼盡全力往上爬。
被一個客人招募成特務後，覺得自己終於算得上掌握別人生命的人中人了，所以對上面的地位更加渴望。
這是一個非常狠毒，狡詐而冷酷的負面角色，我們劇組希望她能壞到底。”
陳導一邊解說人物歷程，一邊觀察姚芝芝的表情。
之前就聽說過這個姚芝芝的大小姐脾氣，還是資源咖。
這種反派小角色，應該非常不屑一顧吧，或許待會他就能送客了，還能不得罪李武指。
芝芝一把搶過臺詞本，長睫毛撲閃撲閃，眼睛亮得像小星星。
“謝謝導演，我很喜歡這個角色。太謝謝您給我這個角色了。”
陳導：？？？
這一副天上掉餡餅的表情時怎麽回事啊，你。
“咳，姚老師，您看清楚。我看過你之前那個《禪》剪輯預告，真的很美，而且有那種妖嬈魅惑感。
但我們這個角色只是表面歌女，她的本質就是個冷血的特務。
我覺得姚老師您可能比較適合隔壁那個劇組的魔教妖女角色，我也和那個導演熟，要不然······”
“不不不，這個角色可太適合我了。我就是這種冷酷殺手。”
芝芝一邊翻角色臺本，一邊回想自己在大海上的搶地盤（欺淩霸弱）的日子，覺得這個角色就是她的本色出演啊。
上次演了《禪》之後，網上網友們還出現了兩極爭議。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在那部電影裏，她表現得太柔弱了。沒有讓人類看到她強悍的捕獵技術，他們才會對她有所質疑。
弱魚是不會被人類喜歡的，芝言芝語。
這個角色正好啊，一聽就是帥氣逼人的大姐姐。
陳導黑線：
“行，那我們先從姚老師你比較擅長的戲份開始吧，吳喜在夜總會唱歌的這段。這是和你演對手戲的雲松泉老師。”
說著給了雲松泉一個眼色。
雲松泉是一個四十左右的帥大叔，走過來面帶笑意和芝芝握了握手，心裏卻已經繞了一圈又一圈。
李武指確實不會看眼色，現在圈內稍微有點嗅覺的人都能感受到曙光和映光的不對付了吧。
《風雲英雄》的陳導就是映光派系的，還拿著股東的分紅，居然把對家大小姐塞過來。
雖然他也隸屬於映光傳媒，但他對姚芝芝的感覺更加覆雜。
因為不久前，他視帝的競爭人喬延就是被姚氏的一通騷操作給搞下去的。
現在聽說人每天在MK酒吧帶著小弟們醉生夢死。
這怎麽也算是間接幫了他，可是導演剛剛那個眼神他也接收到了，待會演戲的時候只能給這個小姑娘一點下馬威了。
姚芝芝換上包身旗袍，顯得身段纖細玲瓏，細膩的手腕從艷紅的分袖落下，襯著膚色如玉，眉眼奪目。她隨意攬過高立的舞臺話筒，轉了一圈。
上世紀縱橫上海灘的紅角好像躍然眼前。
“這場戲，吳喜奉上級的命令接近商界神秘大佬顧本樹。她一邊唱歌誘惑顧本樹，一邊想探清他是不是另有政治身份，而經商只是他的掩護。”
芝芝點頭，在導演說卡後，就望向舞臺下正前方閑坐的雲松泉。
背景音樂響起，一個充滿年代感的女聲吱吱呀呀唱起來。雲松泉翹著二郎腿，隨意彈了下煙灰，香煙的白霧暈染了他真實的表情。
“卡！”在場所有人都望向姚芝芝。
“姚老師，你在演一個歌女，背景音樂響起來的時候，你應該張嘴假唱了。我不是讓助理給你歌詞了？小華，你是不是忘記了？”導演很煩躁，今天第一場這些人就給他表演犯低級錯誤嗎？
助理小華忙搖頭。
“他之前就給我歌詞啦，而且我又多聽了幾遍，現在已經學會了。所以不用加多餘的女聲，我可以現場直接唱的。”
姚芝芝躍躍欲試。
場面靜了一秒，直到助理小聲提醒導演：“那個，芝芝老師唱歌蠻好聽的，我之前聽過她的《吹夢》。”
導演再次皺眉，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幺蛾子忒多。
“你們這些小年輕，現在的那些流行唱法，什麽哼哼哈伊，唱得我腦殼痛，一句都聽不清。
我們這是上世紀的上海灘，這種年代感不是你說你會唱了，或者唱幾首“你愛我，我愛你”就能唱出來的。”
“給姚老師一個機會吧。”坐在臺下的雲松泉適時幫腔：“這不也代表著一位演員的敬業嗎？既然姚老師這麽有自信，我們就應該支持一下嘛。”
就當報個小恩，待會姚芝芝要是被他壓戲了，可別怪他。
陳導一向敵我分明，自己人的話他都挺樂意采納的：“行。”
導演再次喊action。
雲松泉很快回到剛才的狀態，用餘光看著臺上的表演，顯示出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視。
不管臺上做什麽動作，他都不給反應，這種展現既符合顧本樹的人物性格，也會給新演員一種無形的壓力。
好像她們做什麽都沒用，對方都沒有回應。
有的新人就會露怯，眼神慌亂，不確定自己這種表演到底行不行。
背景音樂再次響起，第一句歌詞的旋律已經流過，姚芝芝還是沒有開口。
被他嚇到唱不出來了嗎？
雲松泉疑惑擡眸望向舞臺中間的姚芝芝。
“你是夢中花——又是水中月——”
姚芝芝水霧般的眼神籠住臺下的雲松泉，他感覺自己好像被鎖在這股視線裏，無法移動也無法思考。
一個慵懶纏綿的女聲在所有人耳邊響起，而且總是比背景音樂慢一步。
但這抓人耳朵的嗓音，反而直接壓過旋律，讓前面的旋律變成自己到來的預告，但又像二重奏一樣和諧。
陳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很好！一條過。”
豈止是好，姚芝芝這段特意比BGM慢一句的設計，真是直接體現了吳喜這個人物的愛慕虛榮。
吳喜不允許臺下這個男人對她毫無所動。就算他只是她的任務目標，而她本來應該曲意討好一番，以便獲得他的好感。
但因為她對更高階級的追求，讓她一定要等到和這個男人對視，被尊重後，才開始唱歌。
而且這歌聲確實很好聽，並不比原來老歌的韻味少。
等會結束了，他要去搜一下那個《吹夢》。
芝芝結束這場下臺時，看了雲松泉一眼。
這個演員是不是演技不太行？剛剛一直低頭看啥呢？第一句都唱完了他才開始表演。
還好她善解人意，也陪他慢了一拍開始表演，還好導演並沒有發現的樣子。
回過神錯失的雲松泉一臉覆雜地望向姚芝芝。
真的很厲害，這個小姑娘的眼神戲，把他都帶入戲了，後生可畏啊。
完全不知道某魚已經把他當成了業務能力不行的混子。
四周的群演看見姚芝芝剛才勇剛導演提意見，還把這一幕真的完成得這麽好，讓導演也無話可說。直接用了她主導的這條，真是太厲害了。
紛紛湊過來和芝芝嘰嘰喳喳：
“芝芝你好帥啊。”，“芝芝你剛剛唱的那個版本也好好聽，到時候播出了，我要下載下來當手機鈴聲。”，“芝芝，你膽子真大，太厲害了。”
短暫休息後，導演繼續把芝芝叫過來簡單講戲。
就算眼前這個人害他痛失小鈔票，但他作為導演的職責還是要盡到。
“這場戲可能對姚老師您來說比較困難。”他再次看了下姚芝芝嬌軟可人的臉：
“顧本樹確實有政治身份，他帶領的小隊在對抗日本間諜時，碰見了吳喜。他保護著吳喜消滅那波間諜後，就被吳喜從背後開槍射傷，接著吳喜又射殺了他小隊組員。
不可置信的顧本樹這才發現，原來這個被他當成朋友的吳喜居然是敵方黨派的特務。”
陳導用筆在小臺本上畫出重點：
“你一定要記得在這場裏表現出吳喜的狡詐和殘忍無情。”
芝芝興奮點頭。
來了，來了，給這群人類證明她很行的時刻來了。
陳導很想問問姚芝芝的經紀人李姐，
她演壞人這麽激動的毛病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其它演員已經就位，雲松泉站在小巷裏，護住身後的姚芝芝，當對面的日本間諜一個個倒下之後，他身後的姚芝芝掏出手 槍，毫不猶豫地對著他腹部扣動扳機，一聲聲接連不斷的槍聲響起，他和他的隊友全部中彈。
他滿面痛苦地回頭，迎接他的是一陣冷風。
旗袍的裙角揚起，一個大長腿掃過，他被直接踢到在地上，連帶著後面重傷的隊友們，一齊傷上加傷。
？？？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這個部分不是該他一臉震驚地扶住傷口，靠在巷口，表現痛苦和不置信嗎？
他小心地用餘光掃過陳導。
他居然還沒喊卡。
芝芝撫摸過還有餘熱的槍口，眼神淩厲，就像對面這地上的一排都是垃圾，最後轉頭離去的時候，像是想到了什麽，輕笑出聲，背影決絕。
陳導鼓掌：“很好！過。”
他覺得今天最難的一場戲居然也拍得這麽順利，著實讓他大感吃驚。
因為吳喜這個角色試鏡時就是用的這場當題目，結果他一個看上的都沒有。
他本來還以為姚芝芝的表演會浮於劇本表面，沒想到她居然表現得這麽好，還在戲裏再次加上了自己對人物的理解。
陳導不禁對旁邊的徒弟開始教學：
“很多年輕演員看完這場的劇本，會覺得吳喜和顧本樹已經是朋友了，背叛的時候一定會動搖不舍，就算最後扣動扳機，也還要加上愧疚的表情。”
他不讚同地搖頭：
“但這些人都忘記了吳喜這個人物，她就是一個純粹的壞人，她一開始就是為了任務接近顧本樹的。虛假的朋友情哪比得上馬上又能向上爬一步呢？”
“剛剛那個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的樣子還有她自己設計的那一擡腿，把吳喜這個角色的冷酷狠毒表現得非常到位。”
芝芝深以為然。
很對，就算是昔日認識的魚，我要占的海域就是我的，敵方黨派的魚想和我搶都要吃我一尾巴。
“而且不能小看剛才她被顧本樹保護在身後時，那個瞬間的眼神變化。
這裏一眼可以看出吳喜的狡詐，前方兩批人馬對戰，其實她才是最後的那個黃雀。”
芝芝給導演點讚。
這個劇情設計非常得她心意，大海捕獵的時候，她最喜歡等大魚吃掉小魚，再捕獵大魚。這樣一魚兩得，可以留更多的時間發呆。
“還有她最後這個離別的笑，這個眼神，不僅是代表她贏了，還有一種再也不見的決絕感。
芝芝點頭。
很對很對。搶地盤的時候，被她打敗的廢魚一般都沒膽子再來了。
這個導演一直誇她，看來已經通過剛才的表演，認同她是一條強悍的魚了吧。
今天《風雲英雄》的進度竟然尤為地快，除了最開始那條，其它的都是一條過。
現在道具組已經開始準備吳喜的殺青配景和道具了。
這裏還是當初吳喜背叛眾人的那個小巷，不過這次的獵物變成了吳喜本人。天道循環，最終她身中數槍，倒在了陰暗的角落，仿佛最初童年記憶裏，那個受人冷眼吃不飽的小乞丐。
芝芝這場穿著白色印花旗袍，披著咖啡色針織外衫，這一身溫柔的裝扮卻是一個瀕死的女特務。
血色慢慢從傷口初向四周洇染開來，顯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
而她卻完全沒有表現出痛苦的神色。反而是用空洞的眼睛無神望向小巷的天空，好像失去了一切。
正在監控機旁邊觀察的雲松泉開始擔心。
這個姚芝芝是不是太刻意去表現吳喜這個人物的冷酷了，就算再冷酷的人，身受重傷後生理上的疼痛也會扭曲表情的。
他往陳導方向瞟了一眼，果然他已經皺起眉頭。
這時，畫面裏一抹反光的塑料紙片從姚芝芝外套口袋裏掉出，像一只翩然懸停的蝴蝶，落在她腳邊。
她整個人震了一下，神色轉為痛苦，最後伸出顫巍巍的手小心撿起，再艱難地放回懷中珍藏。
最終吳喜倒在小巷陰暗的角落裏孤獨死去。
“好，非常好。太神了，最後這個設計。”
陳導紅著臉開始鼓掌。
？？？
旁邊的雲松泉一臉懵逼。
神在哪啊？難道是他太菜了，剛才竟然沒看出？
一臉激動的導演拉住旁邊的雲松泉就開始大誇特誇：“最後這個糖紙的設計真是神來之筆，直接刻畫出吳喜這個人物的精髓。把一個平面的反派變成了立體的人物。”
“吳喜就是一個純粹的壞人，小時候吃不飽飯才變得愛慕虛榮，一心要爬到更高的位置，像別人壓榨她一樣去壓榨別人。
當她身受重傷，她腦子沒有痛，一片混沌裏都全是夢想破滅的迷茫和灰敗。
而那片糖紙，就是她最初的夢想，吃個飽飯。
可是糖紙最終還是落地了。
一無所有，她在這個世界摸爬滾打最終還是一無所有。
這個時候，她才開始痛苦。拼命撿起那個小時候珍惜萬分的糖紙，又變回了當初那個吃不飽飯的小乞丐，最後像條野犬一樣孤獨死在角落裏。”
陳導這種喜歡畫面美感的導演都被剛剛那種出其不意的設計感折服了。
這種藝術上的追求讓他完全忘記了不久前，姚芝芝害得他錢包哭泣。
跑到芝芝面前抓著她手猛搖起來：“芝芝老師，您是怎麽想出利用糖紙來刻畫最後這一幕的呢？”
還沈浸在要表演一條被打敗的廢魚的悲傷裏，眼神空洞的芝芝無力地拖低聲線：“李姐吧。”
“原來李老師居然還對演戲有這麽深的理解，不愧是金牌經紀人，太厲害了。”
在開拍前，想趁工作間隙偷吃巧克力的芝芝往針織衫的兩邊口袋都塞了一些。
剛剛看糖紙掉落，還嚇了她一跳。
本來要演一條打架失敗的廢魚已經讓她很難受了，現在居然還弄掉了隨身物品？
一想到李姐的臉，不行，寧可被導演罵都不能被李姐罵。
她帶著不管怎樣都要挨罵的心，堅強地彎腰撿起了那片糖紙，但顫抖的小手還是暴露出她慫魚的本質。
結果導演居然沒有喊卡，
看來導演也很讚同人不能丟三落四啊。
芝芝看著眼前的導演從誇她變成了誇李姐，也配合地點頭。
導演和李姐一定超級有共同語言。
結束了今天的拍攝，她脫下外面的針織外套，快夏天的天氣，穿這身實在是難受。
旁邊其它的年輕演員看見姚芝芝脫下針織外套後，旗袍背部都已經被汗浸濕。
但一想到她剛剛的表演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還想出了這麽一個絕佳的設計，不禁偷拍了幾張，發微博上。
【芝芝老師，敬業又有才！我的新偶像。】
“誒，符梓啊，你這徒弟，不得了啊。”
陳導拍完今天的戲份，正在回公司的路上。那股興奮勁還沒過，硬是從通訊錄裏翻出一個，強行分享一番。
符梓聽著電話裏一年不見的老同學聲音：
“嗯？徒弟，你說唐析嗎？她的那部網劇不是老仲在導嗎？怎麽，難道你今天去探班？”
“唐析？她之前和湛崢那部就是我導的啊，是很努力。但是天賦比不上這個吧，你現在的徒弟姚芝芝啊。”
符梓：······
“我跟你說啊，真的好靈啊，這小姑娘。今天幾場戲的都加了她的自我理解和設計。
還都抓住了人物的精髓本質。你收了個這麽有靈氣的徒弟，天天上課都笑開花了吧。”
符梓看著手上芝芝那些不知所雲的觀影作業，開始無情地敷衍電話那邊那個誇誇怪。
怎麽，這些大導演的世界是和他們這些當演員的不一樣是嗎？
怎麽一個個都把快他那個傻徒弟誇成花了。
駱景在映光大門路過，迎面看見正在打電話的陳導，剛想擡手打個招呼。
就聽見他嘴裏一直在念“姚芝芝好靈，好苗子啊，天賦絕佳······”
瞬間收回打招呼的手，用看重癥患者一樣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像避瘟疫一樣地快步離開附近範圍。
姚芝芝這個人絕對有毒。
和她扯上關系的就沒好事。
他居然在映光大門口都聽見了這名字，這晦氣程度，明天的運氣絕對好不到哪去了，嘖。
-----------------------
包熠磨磨蹭蹭好多天，終於寫完了那封要郵給偶像的信，臨近發送的時刻，靈光一現，截了一段《吹夢》附在末尾，一起發送出去。
莫斯科。
烏特金正在替淩燃在和醫生聊病情。
某人今天都懶得出來例行檢查了。
醫生也很無奈：“其實我這邊的外科檢查也確實該告一段落了，下面更多的問題，也許一個心靈醫生比我更有用。”
烏特金心累地撓頭：“心理醫生也見過了，還是不行。除非有人能把他的樂感再變出來。”
醫生沈思了一會：“或者帶科羅溫先生去別的地方轉轉呢？我知道他是中俄混血，如果華國有之前的美好回憶，關於音樂的或者關於自己的，也許······”
烏特金：！！！
淩燃坐在窗邊，機械地翻著之前的曲譜。灰藍色的眼睛裏劃過每一個以前熟悉萬分的音符，但現在的他卻不能把它們和任何音節聯系在一起。
梨香木書桌上的電腦又傳來提示音。
一封足足七八頁的信，跳了出來。
完全沒有閱讀的興趣，淩燃讓電腦自動播放起來。
信在電腦機械死板的聲線下念完，包導的彩虹屁都顯得有些滑稽了。
最後在淩燃以為信件結束的時候，
一首中文歌的一小段自動播放出來。
一瞬間，被大雪掩埋在深淵之下的那朵月光花好像搖晃了一下，
他依稀聽見了那那朵花，花瓣綻放的聲音。
慵懶治愈的聲線讓他在車禍這麽久之後，第一次聽到了音樂的旋律。
淩燃的整個世界突然因為這段小調被迅速點上不同的色彩，無數感知像煙花一樣在大腦迸發。
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坐到鋼琴面前，試探地按下一個音節，接著下一個，然後是一連串的熟悉的樂符，在他指間組成無限歡欣的樂章傾斜而出。
“OMG，你剛剛是不是彈了一段？我聽到了鋼琴聲！”
烏特金剛回到淩燃家樓下，就聽到一陣熟悉但很久沒聽到過的鋼琴混響，他像是被500W大獎擊中了一樣，幾步跨到樓上，看到把頭埋在琴鍵裏的淩燃。
“你看，你已經在恢覆了，真的。奇跡，上帝的奇跡！”
“幫我找這個歌手的其它歌。”聲音清冷。
哇，11個字呢，果然進步巨大。
烏特金馬上開始幫助自家山頂洞人好友。
“嗯，我努力過了，但是這個歌手只有這一首歌，而且她的本職工作好像還是演員。”
淩燃皺眉。
“不過這也證明其它人的音樂確實可以幫助你。我之前正和醫生說，要不要去其它的地方修整一段時間。比如華國。你小時候在那邊學過音樂，而這首歌也是華國的。”
淩燃閉著眼睛，透過深淵的皚皚深雪，和那株微微擺動的月光花對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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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了各種食材問題和員工待遇時間等問題，翻出了管理層更多的違規操作。
在被各方抓個正著的壓力下，邵氏土菜館只能在微博上發布道歉通告。
宣布全國的連鎖分店全部停業，他們將會在工商局和勞動局的監督下，完成旗下所有店鋪規則綱領等的所有整頓。
末尾還附上了全體邵氏管理層的鞠躬道歉照片，
所有相關領導都表示愧對土菜館的新老顧客，今後一定會用心改正，先做人，再做菜。
【嘖，這一套和某國學很像啊，鞠躬道歉然後無事發生？完全不信好嗎，先把那些沖了幾千幾萬顧客的貴賓卡退了吧。】
【就是，這一鞠躬直接吞了幾千萬啊，上百家門店，肯定不止一萬個客戶辦一千塊的貴賓卡吧，吃相太難看。】
【這個鞠躬人裏面怎麽有個很眼熟的，好像是蒼氏集團的高層吧。這些有些錢人都是互相投資的嗎？蛇鼠一窩？某些蒼曜的粉絲還在高呼他家哥哥是豪門貴公子呢。】
【哪來的黑子，這麽八竿子打不著的事，都能扯上我們家曜？】
寧維昨天只在意節目效果去了，完全沒想到綜藝的熱度會直接擊垮了一家上市的連鎖餐館。
急急忙忙打電話給福娃的經紀人。
“真是不好意思啊，昨天芝芝老師參賽的那個邵氏土菜館今天已經全部歇業了。下次只能換一家餐館繼續比拼了。不知道芝芝老師······”
“寧導，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芝芝就參加這一期嗎？因為她本來那個時間段要錄桃花源的，只是那周錄制計劃因為暴雨取消了，又正好又接到您的橄欖枝。
您昨天的節目真的很精彩，這次改版非常成功啊，可惜我們家芝芝檔期實在是排不開了。”
寧維還不死心：“那邊綜藝也可以請假的嘛，芝芝老師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她昨天可是破解了隱藏任務的人，我覺得她在我們綜藝裏玩得挺開心的。”
李姐的腦海裏浮現出姚芝芝用怨念眼神盯著顧客們吃飯的樣子。
你確定嗎？寧導，你快醒醒，她家芝芝這麽個好吃懶做的家夥怎麽會喜歡您家綜藝。
不想被自家藝人討厭的李姐還是堅定地回絕了寧維的邀約。
勸說無果，失去福娃的寧維只能悲傷嘆氣，掛斷了電話。
處於好奇，李姐去搜了昨天小餐館的路人反饋。
居然確實不錯，特別是她家芝芝，善良勤勞，機智聰明。
除了第一個善良，她是怎麽看怎麽覺得後面三個都和自家藝人搭不上邊。
不過芝芝至今參加過的綜藝都反饋不錯，也是神了，難道她天生適合吃那碗飯？
把劇組遞過來的本子放到一邊，李姐從文件堆裏面翻出一份綜藝的邀請合約看起來。
這天，斯波特也趁著夏天到來前，在各大視頻平臺推送了他家的新廣告。
貓咪和美人，一個靈巧可愛，一個輕盈敏捷。
在綠蔭湖面和驚險玻璃上，一番激烈的你追我趕後，上演了美人救可愛，最後攜手歸隱，相擁在一起，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
【這是芝芝和貓貓的戀愛故事嗎？謝謝，我磕到了。喜糖是不是已經被姚芝芝吃完了。
是的，聰明的我已經猜到了。我也要求不高，她們要是生崽崽，請分我一個。】
【BIG膽，第四愛是吧，你怎麽能這樣荼毒我們這些單純的網友？如果有，我也要一個，謝謝。】
【謝邀，貓和人還有表我都抱走了，剩下的湖水不錯，寫字樓的玻璃也還行，你們自己挑，不要跟我客氣。】
【已下單，表很不錯。這個廣告可以當教學案例了，演員和貓把表的特點都表現出來了。
除了那個暗格以外，據說是斯波特家老板的私貨？心疼這家的設計師。】
廣告上平臺後，平時忙碌的李武指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芝芝經紀人的手機。
“哈哈哈，是啊，你家芝芝那個反應力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本來想介紹她去部武俠片的，結果最近太忙，被我弄忘記了。
現在武俠片已經不缺人啦，不過正好還有部正劇卻個小配角，您要是不嫌棄的話。”
“不不不，我們家芝芝哪有資格嫌棄。雲泉松老師都在裏面，還是陳導的作品。”
李姐把桌前的綜藝合約往旁邊一丟：“具體時間呢？嗯嗯比較急啊，這周嗎？不不不，她正好有時間，哈哈哈好，謝謝您。”
女人就是善變。
雖然最近，她這裏各種綜藝的邀約源源不斷。
但碰到這種能和老戲骨搭戲的機會，還是有口碑導演拍的正劇，李姐想都不用想，選劇。
哪怕只是個小配角，也是寶貴的學習機會，可以為以後芝芝演仙緣女主積累經驗，這些都是綜藝不能比的，即使這些綜藝要的合約費要貴得多。
正飯後消食，溜達到李姐辦公室門口的芝芝動了動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當李姐掛斷電話，就看見一個哀怨的美人頭正掛在她辦公室玻璃門旁邊。
嚇她一跳。
嘖，她家祖宗又來作妖了。
“你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呢？說好繼續休假的呢？”芝芝水汪汪的眼睛控訴著。
好無情好奸詐的人類。
李姐淡定拉開抽屜，把之前收繳的一包巧克力塞她懷裏。
“好好拍戲就增加你這周的糖分攝取額度。”
軟弱的饞魚最終屈服於巧克力的糖衣炮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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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英雄》是一部民國諜戰正劇，
陳導看著眼前這個膚白貌美的姚芝芝，就想到之前蒼氏股東會議裏，那股價下跌的優美弧度。
暗自吐槽這個李武指是真的不會做人，不知道他在映光也有分紅嗎？
還把姚芝芝往他電視劇下面塞？
但是人家大武指人脈廣，和很多港區武打巨星是朋友。而且現在的武術人才是越來越少了，一個個小流量打個拳都軟綿綿的。
總有求到人家的時候，他也不想白得罪別人。
那就給個最惹人厭的小角色吧，那種壞到底的小反派，不然不能消他分紅暴跌的氣啊。
陳導拿出一個很薄的臺詞本，放到姚芝芝面前：
“姚老師，我們缺人的這個角色是一個女特務。她呢小時候是乞丐，吃不飽飯，被歌舞廳的人撿回去當了歌女，因為小時候物質的缺失，變得愛慕虛榮，就想拼盡全力往上爬。
被一個客人招募成特務後，覺得自己終於算得上掌握別人生命的人中人了，所以對上面的地位更加渴望。
這是一個非常狠毒，狡詐而冷酷的負面角色，我們劇組希望她能壞到底。”
陳導一邊解說人物歷程，一邊觀察姚芝芝的表情。
之前就聽說過這個姚芝芝的大小姐脾氣，還是資源咖。
這種反派小角色，應該非常不屑一顧吧，或許待會他就能送客了，還能不得罪李武指。
芝芝一把搶過臺詞本，長睫毛撲閃撲閃，眼睛亮得像小星星。
“謝謝導演，我很喜歡這個角色。太謝謝您給我這個角色了。”
陳導：？？？
這一副天上掉餡餅的表情時怎麽回事啊，你。
“咳，姚老師，您看清楚。我看過你之前那個《禪》剪輯預告，真的很美，而且有那種妖嬈魅惑感。
但我們這個角色只是表面歌女，她的本質就是個冷血的特務。
我覺得姚老師您可能比較適合隔壁那個劇組的魔教妖女角色，我也和那個導演熟，要不然······”
“不不不，這個角色可太適合我了。我就是這種冷酷殺手。”
芝芝一邊翻角色臺本，一邊回想自己在大海上的搶地盤（欺淩霸弱）的日子，覺得這個角色就是她的本色出演啊。
上次演了《禪》之後，網上網友們還出現了兩極爭議。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在那部電影裏，她表現得太柔弱了。沒有讓人類看到她強悍的捕獵技術，他們才會對她有所質疑。
弱魚是不會被人類喜歡的，芝言芝語。
這個角色正好啊，一聽就是帥氣逼人的大姐姐。
陳導黑線：
“行，那我們先從姚老師你比較擅長的戲份開始吧，吳喜在夜總會唱歌的這段。這是和你演對手戲的雲松泉老師。”
說著給了雲松泉一個眼色。
雲松泉是一個四十左右的帥大叔，走過來面帶笑意和芝芝握了握手，心裏卻已經繞了一圈又一圈。
李武指確實不會看眼色，現在圈內稍微有點嗅覺的人都能感受到曙光和映光的不對付了吧。
《風雲英雄》的陳導就是映光派系的，還拿著股東的分紅，居然把對家大小姐塞過來。
雖然他也隸屬於映光傳媒，但他對姚芝芝的感覺更加覆雜。
因為不久前，他視帝的競爭人喬延就是被姚氏的一通騷操作給搞下去的。
現在聽說人每天在MK酒吧帶著小弟們醉生夢死。
這怎麽也算是間接幫了他，可是導演剛剛那個眼神他也接收到了，待會演戲的時候只能給這個小姑娘一點下馬威了。
姚芝芝換上包身旗袍，顯得身段纖細玲瓏，細膩的手腕從艷紅的分袖落下，襯著膚色如玉，眉眼奪目。她隨意攬過高立的舞臺話筒，轉了一圈。
上世紀縱橫上海灘的紅角好像躍然眼前。
“這場戲，吳喜奉上級的命令接近商界神秘大佬顧本樹。她一邊唱歌誘惑顧本樹，一邊想探清他是不是另有政治身份，而經商只是他的掩護。”
芝芝點頭，在導演說卡後，就望向舞臺下正前方閑坐的雲松泉。
背景音樂響起，一個充滿年代感的女聲吱吱呀呀唱起來。雲松泉翹著二郎腿，隨意彈了下煙灰，香煙的白霧暈染了他真實的表情。
“卡！”在場所有人都望向姚芝芝。
“姚老師，你在演一個歌女，背景音樂響起來的時候，你應該張嘴假唱了。我不是讓助理給你歌詞了？小華，你是不是忘記了？”導演很煩躁，今天第一場這些人就給他表演犯低級錯誤嗎？
助理小華忙搖頭。
“他之前就給我歌詞啦，而且我又多聽了幾遍，現在已經學會了。所以不用加多餘的女聲，我可以現場直接唱的。”
姚芝芝躍躍欲試。
場面靜了一秒，直到助理小聲提醒導演：“那個，芝芝老師唱歌蠻好聽的，我之前聽過她的《吹夢》。”
導演再次皺眉，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幺蛾子忒多。
“你們這些小年輕，現在的那些流行唱法，什麽哼哼哈伊，唱得我腦殼痛，一句都聽不清。
我們這是上世紀的上海灘，這種年代感不是你說你會唱了，或者唱幾首“你愛我，我愛你”就能唱出來的。”
“給姚老師一個機會吧。”坐在臺下的雲松泉適時幫腔：“這不也代表著一位演員的敬業嗎？既然姚老師這麽有自信，我們就應該支持一下嘛。”
就當報個小恩，待會姚芝芝要是被他壓戲了，可別怪他。
陳導一向敵我分明，自己人的話他都挺樂意采納的：“行。”
導演再次喊action。
雲松泉很快回到剛才的狀態，用餘光看著臺上的表演，顯示出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視。
不管臺上做什麽動作，他都不給反應，這種展現既符合顧本樹的人物性格，也會給新演員一種無形的壓力。
好像她們做什麽都沒用，對方都沒有回應。
有的新人就會露怯，眼神慌亂，不確定自己這種表演到底行不行。
背景音樂再次響起，第一句歌詞的旋律已經流過，姚芝芝還是沒有開口。
被他嚇到唱不出來了嗎？
雲松泉疑惑擡眸望向舞臺中間的姚芝芝。
“你是夢中花——又是水中月——”
姚芝芝水霧般的眼神籠住臺下的雲松泉，他感覺自己好像被鎖在這股視線裏，無法移動也無法思考。
一個慵懶纏綿的女聲在所有人耳邊響起，而且總是比背景音樂慢一步。
但這抓人耳朵的嗓音，反而直接壓過旋律，讓前面的旋律變成自己到來的預告，但又像二重奏一樣和諧。
陳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很好！一條過。”
豈止是好，姚芝芝這段特意比BGM慢一句的設計，真是直接體現了吳喜這個人物的愛慕虛榮。
吳喜不允許臺下這個男人對她毫無所動。就算他只是她的任務目標，而她本來應該曲意討好一番，以便獲得他的好感。
但因為她對更高階級的追求，讓她一定要等到和這個男人對視，被尊重後，才開始唱歌。
而且這歌聲確實很好聽，並不比原來老歌的韻味少。
等會結束了，他要去搜一下那個《吹夢》。
芝芝結束這場下臺時，看了雲松泉一眼。
這個演員是不是演技不太行？剛剛一直低頭看啥呢？第一句都唱完了他才開始表演。
還好她善解人意，也陪他慢了一拍開始表演，還好導演並沒有發現的樣子。
回過神錯失的雲松泉一臉覆雜地望向姚芝芝。
真的很厲害，這個小姑娘的眼神戲，把他都帶入戲了，後生可畏啊。
完全不知道某魚已經把他當成了業務能力不行的混子。
四周的群演看見姚芝芝剛才勇剛導演提意見，還把這一幕真的完成得這麽好，讓導演也無話可說。直接用了她主導的這條，真是太厲害了。
紛紛湊過來和芝芝嘰嘰喳喳：
“芝芝你好帥啊。”，“芝芝你剛剛唱的那個版本也好好聽，到時候播出了，我要下載下來當手機鈴聲。”，“芝芝，你膽子真大，太厲害了。”
短暫休息後，導演繼續把芝芝叫過來簡單講戲。
就算眼前這個人害他痛失小鈔票，但他作為導演的職責還是要盡到。
“這場戲可能對姚老師您來說比較困難。”他再次看了下姚芝芝嬌軟可人的臉：
“顧本樹確實有政治身份，他帶領的小隊在對抗日本間諜時，碰見了吳喜。他保護著吳喜消滅那波間諜後，就被吳喜從背後開槍射傷，接著吳喜又射殺了他小隊組員。
不可置信的顧本樹這才發現，原來這個被他當成朋友的吳喜居然是敵方黨派的特務。”
陳導用筆在小臺本上畫出重點：
“你一定要記得在這場裏表現出吳喜的狡詐和殘忍無情。”
芝芝興奮點頭。
來了，來了，給這群人類證明她很行的時刻來了。
陳導很想問問姚芝芝的經紀人李姐，
她演壞人這麽激動的毛病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其它演員已經就位，雲松泉站在小巷裏，護住身後的姚芝芝，當對面的日本間諜一個個倒下之後，他身後的姚芝芝掏出手 槍，毫不猶豫地對著他腹部扣動扳機，一聲聲接連不斷的槍聲響起，他和他的隊友全部中彈。
他滿面痛苦地回頭，迎接他的是一陣冷風。
旗袍的裙角揚起，一個大長腿掃過，他被直接踢到在地上，連帶著後面重傷的隊友們，一齊傷上加傷。
？？？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這個部分不是該他一臉震驚地扶住傷口，靠在巷口，表現痛苦和不置信嗎？
他小心地用餘光掃過陳導。
他居然還沒喊卡。
芝芝撫摸過還有餘熱的槍口，眼神淩厲，就像對面這地上的一排都是垃圾，最後轉頭離去的時候，像是想到了什麽，輕笑出聲，背影決絕。
陳導鼓掌：“很好！過。”
他覺得今天最難的一場戲居然也拍得這麽順利，著實讓他大感吃驚。
因為吳喜這個角色試鏡時就是用的這場當題目，結果他一個看上的都沒有。
他本來還以為姚芝芝的表演會浮於劇本表面，沒想到她居然表現得這麽好，還在戲裏再次加上了自己對人物的理解。
陳導不禁對旁邊的徒弟開始教學：
“很多年輕演員看完這場的劇本，會覺得吳喜和顧本樹已經是朋友了，背叛的時候一定會動搖不舍，就算最後扣動扳機，也還要加上愧疚的表情。”
他不讚同地搖頭：
“但這些人都忘記了吳喜這個人物，她就是一個純粹的壞人，她一開始就是為了任務接近顧本樹的。虛假的朋友情哪比得上馬上又能向上爬一步呢？”
“剛剛那個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的樣子還有她自己設計的那一擡腿，把吳喜這個角色的冷酷狠毒表現得非常到位。”
芝芝深以為然。
很對，就算是昔日認識的魚，我要占的海域就是我的，敵方黨派的魚想和我搶都要吃我一尾巴。
“而且不能小看剛才她被顧本樹保護在身後時，那個瞬間的眼神變化。
這裏一眼可以看出吳喜的狡詐，前方兩批人馬對戰，其實她才是最後的那個黃雀。”
芝芝給導演點讚。
這個劇情設計非常得她心意，大海捕獵的時候，她最喜歡等大魚吃掉小魚，再捕獵大魚。這樣一魚兩得，可以留更多的時間發呆。
“還有她最後這個離別的笑，這個眼神，不僅是代表她贏了，還有一種再也不見的決絕感。
芝芝點頭。
很對很對。搶地盤的時候，被她打敗的廢魚一般都沒膽子再來了。
這個導演一直誇她，看來已經通過剛才的表演，認同她是一條強悍的魚了吧。
今天《風雲英雄》的進度竟然尤為地快，除了最開始那條，其它的都是一條過。
現在道具組已經開始準備吳喜的殺青配景和道具了。
這裏還是當初吳喜背叛眾人的那個小巷，不過這次的獵物變成了吳喜本人。天道循環，最終她身中數槍，倒在了陰暗的角落，仿佛最初童年記憶裏，那個受人冷眼吃不飽的小乞丐。
芝芝這場穿著白色印花旗袍，披著咖啡色針織外衫，這一身溫柔的裝扮卻是一個瀕死的女特務。
血色慢慢從傷口初向四周洇染開來，顯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
而她卻完全沒有表現出痛苦的神色。反而是用空洞的眼睛無神望向小巷的天空，好像失去了一切。
正在監控機旁邊觀察的雲松泉開始擔心。
這個姚芝芝是不是太刻意去表現吳喜這個人物的冷酷了，就算再冷酷的人，身受重傷後生理上的疼痛也會扭曲表情的。
他往陳導方向瞟了一眼，果然他已經皺起眉頭。
這時，畫面裏一抹反光的塑料紙片從姚芝芝外套口袋裏掉出，像一只翩然懸停的蝴蝶，落在她腳邊。
她整個人震了一下，神色轉為痛苦，最後伸出顫巍巍的手小心撿起，再艱難地放回懷中珍藏。
最終吳喜倒在小巷陰暗的角落裏孤獨死去。
“好，非常好。太神了，最後這個設計。”
陳導紅著臉開始鼓掌。
？？？
旁邊的雲松泉一臉懵逼。
神在哪啊？難道是他太菜了，剛才竟然沒看出？
一臉激動的導演拉住旁邊的雲松泉就開始大誇特誇：“最後這個糖紙的設計真是神來之筆，直接刻畫出吳喜這個人物的精髓。把一個平面的反派變成了立體的人物。”
“吳喜就是一個純粹的壞人，小時候吃不飽飯才變得愛慕虛榮，一心要爬到更高的位置，像別人壓榨她一樣去壓榨別人。
當她身受重傷，她腦子沒有痛，一片混沌裏都全是夢想破滅的迷茫和灰敗。
而那片糖紙，就是她最初的夢想，吃個飽飯。
可是糖紙最終還是落地了。
一無所有，她在這個世界摸爬滾打最終還是一無所有。
這個時候，她才開始痛苦。拼命撿起那個小時候珍惜萬分的糖紙，又變回了當初那個吃不飽飯的小乞丐，最後像條野犬一樣孤獨死在角落裏。”
陳導這種喜歡畫面美感的導演都被剛剛那種出其不意的設計感折服了。
這種藝術上的追求讓他完全忘記了不久前，姚芝芝害得他錢包哭泣。
跑到芝芝面前抓著她手猛搖起來：“芝芝老師，您是怎麽想出利用糖紙來刻畫最後這一幕的呢？”
還沈浸在要表演一條被打敗的廢魚的悲傷裏，眼神空洞的芝芝無力地拖低聲線：“李姐吧。”
“原來李老師居然還對演戲有這麽深的理解，不愧是金牌經紀人，太厲害了。”
在開拍前，想趁工作間隙偷吃巧克力的芝芝往針織衫的兩邊口袋都塞了一些。
剛剛看糖紙掉落，還嚇了她一跳。
本來要演一條打架失敗的廢魚已經讓她很難受了，現在居然還弄掉了隨身物品？
一想到李姐的臉，不行，寧可被導演罵都不能被李姐罵。
她帶著不管怎樣都要挨罵的心，堅強地彎腰撿起了那片糖紙，但顫抖的小手還是暴露出她慫魚的本質。
結果導演居然沒有喊卡，
看來導演也很讚同人不能丟三落四啊。
芝芝看著眼前的導演從誇她變成了誇李姐，也配合地點頭。
導演和李姐一定超級有共同語言。
結束了今天的拍攝，她脫下外面的針織外套，快夏天的天氣，穿這身實在是難受。
旁邊其它的年輕演員看見姚芝芝脫下針織外套後，旗袍背部都已經被汗浸濕。
但一想到她剛剛的表演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還想出了這麽一個絕佳的設計，不禁偷拍了幾張，發微博上。
【芝芝老師，敬業又有才！我的新偶像。】
“誒，符梓啊，你這徒弟，不得了啊。”
陳導拍完今天的戲份，正在回公司的路上。那股興奮勁還沒過，硬是從通訊錄裏翻出一個，強行分享一番。
符梓聽著電話裏一年不見的老同學聲音：
“嗯？徒弟，你說唐析嗎？她的那部網劇不是老仲在導嗎？怎麽，難道你今天去探班？”
“唐析？她之前和湛崢那部就是我導的啊，是很努力。但是天賦比不上這個吧，你現在的徒弟姚芝芝啊。”
符梓：······
“我跟你說啊，真的好靈啊，這小姑娘。今天幾場戲的都加了她的自我理解和設計。
還都抓住了人物的精髓本質。你收了個這麽有靈氣的徒弟，天天上課都笑開花了吧。”
符梓看著手上芝芝那些不知所雲的觀影作業，開始無情地敷衍電話那邊那個誇誇怪。
怎麽，這些大導演的世界是和他們這些當演員的不一樣是嗎？
怎麽一個個都把快他那個傻徒弟誇成花了。
駱景在映光大門路過，迎面看見正在打電話的陳導，剛想擡手打個招呼。
就聽見他嘴裏一直在念“姚芝芝好靈，好苗子啊，天賦絕佳······”
瞬間收回打招呼的手，用看重癥患者一樣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像避瘟疫一樣地快步離開附近範圍。
姚芝芝這個人絕對有毒。
和她扯上關系的就沒好事。
他居然在映光大門口都聽見了這名字，這晦氣程度，明天的運氣絕對好不到哪去了，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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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熠磨磨蹭蹭好多天，終於寫完了那封要郵給偶像的信，臨近發送的時刻，靈光一現，截了一段《吹夢》附在末尾，一起發送出去。
莫斯科。
烏特金正在替淩燃在和醫生聊病情。
某人今天都懶得出來例行檢查了。
醫生也很無奈：“其實我這邊的外科檢查也確實該告一段落了，下面更多的問題，也許一個心靈醫生比我更有用。”
烏特金心累地撓頭：“心理醫生也見過了，還是不行。除非有人能把他的樂感再變出來。”
醫生沈思了一會：“或者帶科羅溫先生去別的地方轉轉呢？我知道他是中俄混血，如果華國有之前的美好回憶，關於音樂的或者關於自己的，也許······”
烏特金：！！！
淩燃坐在窗邊，機械地翻著之前的曲譜。灰藍色的眼睛裏劃過每一個以前熟悉萬分的音符，但現在的他卻不能把它們和任何音節聯系在一起。
梨香木書桌上的電腦又傳來提示音。
一封足足七八頁的信，跳了出來。
完全沒有閱讀的興趣，淩燃讓電腦自動播放起來。
信在電腦機械死板的聲線下念完，包導的彩虹屁都顯得有些滑稽了。
最後在淩燃以為信件結束的時候，
一首中文歌的一小段自動播放出來。
一瞬間，被大雪掩埋在深淵之下的那朵月光花好像搖晃了一下，
他依稀聽見了那那朵花，花瓣綻放的聲音。
慵懶治愈的聲線讓他在車禍這麽久之後，第一次聽到了音樂的旋律。
淩燃的整個世界突然因為這段小調被迅速點上不同的色彩，無數感知像煙花一樣在大腦迸發。
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坐到鋼琴面前，試探地按下一個音節，接著下一個，然後是一連串的熟悉的樂符，在他指間組成無限歡欣的樂章傾斜而出。
“OMG，你剛剛是不是彈了一段？我聽到了鋼琴聲！”
烏特金剛回到淩燃家樓下，就聽到一陣熟悉但很久沒聽到過的鋼琴混響，他像是被500W大獎擊中了一樣，幾步跨到樓上，看到把頭埋在琴鍵裏的淩燃。
“你看，你已經在恢覆了，真的。奇跡，上帝的奇跡！”
“幫我找這個歌手的其它歌。”聲音清冷。
哇，11個字呢，果然進步巨大。
烏特金馬上開始幫助自家山頂洞人好友。
“嗯，我努力過了，但是這個歌手只有這一首歌，而且她的本職工作好像還是演員。”
淩燃皺眉。
“不過這也證明其它人的音樂確實可以幫助你。我之前正和醫生說，要不要去其它的地方修整一段時間。比如華國。你小時候在那邊學過音樂，而這首歌也是華國的。”
淩燃閉著眼睛，透過深淵的皚皚深雪，和那株微微擺動的月光花對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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