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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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紗比人好看!”

紫丞知他心中不滿自己去參加“情敵”的婚禮,逮到機會就要損人,便取笑道:“也不知是誰第一次見人家眼睛都直了,一路下來‘美女姑娘’左、‘美女姑娘’右的,直說什麽‘京城第一美人’名不虛傳雲雲……”

還要再說,卻不想樓澈一把將他摟得更緊,得意道:“彈琴的你記得比本大爺還清楚耶!莫非……”他賊賊一笑,“你吃醋?”

紫丞聞言一愕。

樓澈亦是有些呆住了,本來他這話只是為了掩飾自己曾經“流連花叢”的豐功偉績,卻不想竟看到懷中人真的紅了面頰。

三月芳菲,艷若桃李。

直叫樓澈癡傻了好久,待在紫丞微微不滿的掙紮中反應過來時,心中頓時一陣甜蜜。

彈琴的是真吃醋了!

“若早知道你也會吃醋,本大爺便多叫幾聲‘美女姑娘’,多交幾個‘紅顏知己’了!”樓澈嬉笑著以指勾畫那愈加艷紅的雙頰,心裏是濃得化不開的疼寵之意。

紫丞輕哼一聲,扭過頭,躲閃他親昵的撫觸,“那你怎麽還賴在我這兒?想去也沒人攔你!”

美人之美,無論何時都是這般賞心悅目。

更何況是紅唇輕咬,羞澀微酸的美人,真是難得一見的可憐可愛。

樓澈縱然想再捉弄他一番,見著此情此景,也唯有折服一途。情不自禁輕擡起他下巴,以手摩挲著,不顧對方掙紮,低頭在那唇瓣深深一吻。

片刻之後,戀戀松手。滿足輕嘆間,將紫丞發燙的面頰按入自己胸懷,緊緊壓住他猶在胡亂動彈的身子,樓澈輕道:“彈琴的你放心,本大爺雖愛好美麗的東西,但這裏……”他將紫丞的手置於心口,“只能裝下你一人。”

懷中身子微震,卻驀地安靜下來,許久許久,竟似睡著了一般。樓澈拉起毛毯,覆住兩個人的身子,低頭在那耳邊輕輕一吻,便聽得紫丞帶著撒嬌意味的鼻音:“冷……回房睡……”

樓澈微微一笑,抱起紫丞回到臥房,卻意外地沒有看到今天應該與紫丞一起睡的小緒。疑惑間正要開口詢問,卻聽紫丞偎在他胸懷,懶懶道:“小緒在婚禮上當花童,很討人喜,被拐跑了。”

記憶拉回……

“伯伯——”順著小緒的叫嚷看去,是公司的某位元老,偶爾帶小緒去工作的地方時,碰到便會聊兩句,這個人小緒並不陌生,公司的同事也都很喜愛這可愛逗人的小家夥。

“是爺爺!要喊張爺爺。”紫丞糾正。

吱吱吱!邁著短腿過去,討好地仰頭猛喊:“爺爺、爺爺。”難怪得人疼。

“小小緒也來參加婚禮啊。”與張爺爺站在一起的張奶奶,拉拉他的小手手,臉上堆滿寵愛笑容。

“小緒今天要跟在新郎哥哥後面撒花哦!”挺拔精神的小燕尾服,精巧別致的白領結,手中一大捧嬌艷欲滴的花團,就是一整個可愛帥氣到不行。張爺爺忍不住一把抱住,戲弄他,“爺爺好想把你偷抱回家喔!”

“哇——嗚!爹地、爹地——”被綁架的小肉票立刻叫嚷,尋求救援。

紫丞輕笑,將他由“魔掌”中解救出來。

沒一會兒,小人兒又轉身跑開,被某處四歲半的小公主吸引,投奔而去。這對公司裏最受歡迎的小可人兒今天一起當花童,感情本就很好,現在更加粘到一塊去了。

結果,婚禮完事之後,在那小女孩家長的誠摯邀請之下,本就在心裏“背叛”得徹底的小緒興高采烈地跟“失寵”的爹地道了別。

……

哎……怎麽有種嫁女兒的感覺?

紫丞幽幽嘆口氣。

“所以說小鬼頭會有好幾天不回來啰?”聽完他的“激烈控訴”,樓澈在短暫的愕然之後,終於很是驚喜地發現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紫丞聽他這麽說,也猜到他在心裏打什麽歪主意,直接敲他一記,不滿道:“少在這胡思亂想!困死了!”

樓澈咧嘴一笑,“那就去睡唄!”然後抱住紫丞倒向了溫暖的床鋪。

“餵!你幹什麽?好好睡覺!不準動手動腳!”

“脫了衣服再睡才健康!”

“那也不用都……好了好了!這樣就行了!”

“不夠!”

“你……你……你的手在摸哪裏?打住!信不信我讓你滾出去?”

“好了!這樣就可以了!睡吧……放心……本大爺沒這麽禽獸,知道你困。”

“知道我困還……”

“別動!安心睡覺……不然就真不‘客氣’了!”

“……”

夜色朦朧,終於重歸寧靜。

窗外梅樹上交頸的鳥兒,也是好夢正甜。

番外之十

為你披嫁衣(下)

臥室的更衣間內,紫丞覺得很無奈。

手中的衣物材質設計皆是上上等,一眼便知價格不菲,而且只手一拿,薄如蟬翼,輕盈若風,想來必定十分舒適。

可他,就是不想穿。

錯!應該說是,任何一個正常的男性都不會想穿這件衣服。

他當然是正常的,除了喜歡上某個人以外,他哪裏都很正常。雖說他總是“在下”的那一方,但這絕不意味著自己就真的要變身女子!紫丞很頭大,他都已經掙紮過很多遍了,可某個熱情一來擋也擋不住的人偏偏不肯死心。

推開門,樓澈正在外面笑吟吟抱胸看著他。

“那個……”紫丞吸一口氣,“一定要穿嗎?”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樓澈點頭。

“憑什麽我要聽你的?”紫丞來氣。

“我的小丞兒……”樓澈扮琴瑚貌星星眼,“如果你不想一直被本大爺這麽叫。”

“如果你不想我以後天天跟小緒睡!”紫丞也威脅。

“彈琴的……”樓澈扁嘴,可憐兮兮,“就一次嘛……這可是本大爺花了好多幅畫的代價才買回來的!幾天幾夜的奮戰吶!你就穿一次,一次一次一次……”

“知道了!你可以住口!”紫丞任命地關上更衣間的門,頭一次很不雅地使了大力氣發出好大聲。好歹最後也該讓他發洩下吧,紫丞在心裏忿忿地想。

樓澈滿心歡喜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就在門外遐想起來。

自從昨天晚上看了瓔珞的婚紗照,他便在心裏有種小小的雀躍,不過連他自己也不知這種感覺是怎麽回事。直到今早路過一家婚紗店,看到櫥窗裏模特身上的一件婚紗時,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活蹦亂跳的心臟究竟在為什麽想法躍躍欲試了。

那件婚紗不同於一般的純白色,而是在舒展的裙擺上裝點了些淡紫的花兒,一路向上蔓延到腰間、胸前,除此之外,別無其他的裝飾,但卻顯得十分雅致脫俗,尤其白紗的質地非常輕盈,細小但精致的花邊在高貴繁覆中微微透著些俏皮的可愛,雪白的流蘇在後背的地方款款搖曳,讓人想象翩翩行走之時,帶起來,流風回雪。

樓澈當時就在那裏駐足了好一會兒,心間那種激動澎湃的感覺越發明顯起來。

彈琴的穿婚紗,會是什麽樣子呢?肯定比美女小姐好看!

恩……好想看……

好好想看……

於是,樓澈下午就拿著大放血的身家財產去買了那套婚紗。對,是買,不是租。因為他覺得要逼紫丞穿的話,用買的比較有誠意,也比較……能讓他心疼自己,答應穿給自己看。

果然,還是要使苦肉計對這個陰謀家比較有效。

樓澈在心裏狠狠得意一把,一雙眼瞬也不瞬地盯住更衣間的門。

可是……一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這彈琴的未免也進去太久了吧?不就是換個衣服而已嘛!怎麽到現在還不出來?

樓澈看看手表,心裏著急,忽而想到,彈琴的該不會出事了吧?例如……被自己氣暈了?

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要求可能是稍嫌過分了一點,樓澈忙上前,一邊拉更衣間的門把手,一邊捶門大聲喊道:“彈琴的!彈琴的!”

沒回應。

樓澈一下頭腦空白,不會真出事了吧?只這樣一想,他便頓時渾身冰涼,狠狠用力地向外拉門把手,“彈琴的!你怎麽了?你聽得到我在叫你嗎?你……求求你應一聲!”

樓澈幾乎想一頭把門撞開了。

就在此刻,紫丞微弱的聲音終於傳了出來,雖然微弱,但樓澈因仔細在聽,便很快確定那不是因為出了什麽事,而是因為過分緊張。

“澈……我……我還是不要出來了……”

難得聽到紫丞這麽底氣不足透著哀求的音調,樓澈心裏竟越發期待他此時的樣子,“那可不行!彈琴的,你再不出來,本大爺就撞進去了哦!”他這樣說著,作勢使勁去拉門把手,熟料此時紫丞也正下定決心,拉開鎖要推門出來。

就這樣,完全毫無防備的情況發生了。

樓澈由於用力過猛,竟一下將剛出門紫丞帶入懷中,然後因瞬間失去平衡,連退了數步,兩個人一起向後跌倒在床上。

“唔……”這是什麽狀況?猛然砸上他的身軀震得他一陣胸悶,樓澈喉間不可抑制地發出一絲痛哼。

“澈,你怎麽樣?”紫丞慌忙撐起身子,焦急詢問,一時竟忘了自己此時是何等狀況。

於是,樓澈一擡眼,便看到了他這輩子都不能忘懷的景象。

那一張素凈的容顏,未著鉛華,卻是動人心魄的姝色絕麗。幾縷紫發垂在頰邊,劉海如波浪遮住半邊眼簾,深邃的眸光裏寫滿擔憂和心疼。因為過於緊張而微微殘留的紅霞還暈在頰邊,純然是種羞澀的風情。

腦後的長白紗繞過肩頸,鋪展開朦朦朧朧的幽香,原本是要用來覆面的雪色面紗,因剛剛著急探視而被掀起一半,而那另一半,就以如此完美的方式,半掩了芙蓉玉面,紫眸牽縈。

欲見未見之間,欲語還休之時,別一種醉人的態度,魅惑心房。

樓澈就這麽呆呆地凝住紫丞,灼熱的視線仔仔細細,不肯放過一點。

紫丞先是一愕,隨即感受到樓澈越發燙得過分的目光,便馬上想起自己此時裝扮,臉頰將褪的紅暈不禁再次彌漫濃郁起來,避開樓澈的眼,微微掙紮一下,欲要起身。

“別……”樓澈趕緊翻身將他壓在身下,“別動,讓我好好看看你……”

紫丞與他視線相觸,在空氣中莫名交纏著某種暗藏的情緒,片刻之後,卻難得敗下陣來,只能將頭扭向一邊。

樓澈撐起身,便看清了全部。

著婚紗的紫丞,美得不似凡人。

只恍若是落入凡塵的仙子,白紗逶迤,翩躚似夢。

一大片淡紫的花兒,在他身邊齊齊盛放,此時,竟仿佛被註入真實的生命力,縈繞鼻端,淡淡若蘭幽香。

紫丞,為他披上嫁衣的紫丞。

可以嗎?

很想這麽叫你……我的……新娘……

樓澈滿足喟嘆,俯下身,吻上那白紗之下朦朧美好的唇瓣。

輕如蝶舞,滿含珍惜,令紫丞無端想起瓔珞婚禮上,二人那神聖而莊重的一吻,象征這一生一世的愛和相守。

“澈……”他禁不住想呼喚他。

從二人唇間逸出的這個字,軟軟地叩上樓澈的心。

“本大爺總算了解了,”離開那令人迷戀的唇,樓澈微微笑著道,“了解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想結婚,還一定要舉辦隆重的婚禮。”

“哦?為何呢?”紫丞伸手勾住樓澈的頸子,瞇著眼看他。

“因為……”樓澈微頓了頓,埋首入他另半邊掩著的面紗下,“結婚的這天,能擁有世上最美的人。”

頰邊溫溫軟軟的觸感,是樓澈的唇,點點滴滴,烙上甜蜜的印記。

“彈琴的……讓我擁有你……”

淺淺的呢喃響在耳邊,伴隨著細細碎碎的啃咬舔吻,不放棄每一個敏感的觸點,似在要求一個肯定的回答。

“澈,你這是……在求婚?”紫丞低低笑出聲。

“是,也不是。是求婚,但本大爺不接受拒絕。而且,今日你既已為本大爺穿上這婚紗,便已經算是結婚了。”樓澈的吻開始落上白紗間細膩的頸項。

故意噴灑出的微熱呼吸暈在紫丞肌膚,癢癢的令他輕笑開來,“呵……澈你,就憑這麽一件嫁衣就想栓牢我,豈不太過便宜了?”

淡紫色的花兒在胸前雪白的衣料上點染出絲絲浪漫的情意,露肩的設計越發讓半隱在白紗下的肌理泛起朦朧而潤澤的熒光,宛若滿月清輝,饒人心思。

“那便還加上我這個人,你要不要?”樓澈隔著白紗輕咬上形狀優美的鎖骨,伸出舌尖輕輕舔舐。

衣料微微摩擦的觸感和濕潤舌尖透過來的灼人熱度混合在一起,比往日完全貼近時更多了些難以想象的親昵,紫丞兩手抓緊床單,聲音裏抑制不住顫抖,“不是我……要不要,而是澈你……敢不敢要吧?”

都這種時候了,還不忘反將一軍。樓澈心中微微不悅,懲罰似的重重咬了下去,便滿意地聽到一陣難耐輕吟。

白紗之下,一朵小小的梅花綻開成旖旎的形狀。

看你還不敢不敢分心!

樓澈擁住那微微戰栗的身子,手探向腰間的淡紫蝴蝶結,輕輕一扯,這件看似繁覆的婚紗便如一池春水般,漾漾散開。

“這……這件衣服怎麽?”紫丞感到身上一涼,沒想到樓澈竟只是伸手往旁邊一撥,這件衣服竟就這麽完全脫離了自己身子。

火熱的唇蜿蜒直下,樓澈輕笑喃喃:“不然你認為本大爺為什麽要挑這件?”

紫丞頓時覺得自己的臉從來沒有這麽紅過,他完全沒料到,眼前這人平日裏一副完全無害的樣子,有時候甚至幼稚得要命,卻在這種事上,總能令自己恨無招架之力,從心理到生理上都完完全全挫折得一塌糊塗。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莫說人都已經是他的了,現下還為他穿上嫁衣,嘗了一回天下男子都不會想嘗的當新娘的滋味。

而接下來,自然是……

所謂人生四喜之一,洞房花燭夜。

紫丞感受到緊密相貼的胸膛處,兩顆彼此熨燙的心,越來越鼓噪得厲害,不知為何,自己竟也起了些小小的期待。

不過,人常說,最美好的時刻最容易發生煞風景的事。連紫丞這般精於算計的人,恐怕也沒料到自己會出這種紕漏。

兩個完全沈溺的人,沒聽到,客廳大門被推開的輕微響動,甚至也沒聽到,近至臥室的熟悉腳步。直到一聲嬌俏甜美的呼喚“少主”響起,馬上又被一聲尖叫取代時,紫丞才徹底明白,跟樓澈在一起,被“捉奸在床”真是遲早的事。

而此時唯一還值得的慶幸的,也只剩下——還好來人不是小緒。

“怪仙人——你……你對我家少主做了什麽?”琴瑚撲上去,一腳踹開樓澈,一雙“純潔”的小手上上下下把紫丞檢查了個遍。

“小姑娘!你好大膽子!本大爺的彈琴的哪是你能摸的?”樓澈爬起來又撲上去,將紫丞渾身用被子裹嚴實。

“少主少主!怪仙人欺負你!你怎麽都不跟琴瑚說?要不是知道小緒不在家,我跟鷹涯決定來看看,你不是會被怪仙人……嗚嗚嗚!不行不行!”忙著抹淚,抽噎,“不過還好來得及……還好還好……”

“好個鬼!”樓澈要抓狂。

到口的肥肉就這麽丟了,哪好得起來?

紫丞萬分不易地終於從被子裏露出頭來,大大喘了口氣,只差一點,就要被憋死了。“澈……琴瑚……”紫丞勉強出聲,實在是胸腔被重物壓得緊,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不過,這點細微的呼喚完全不起作用,很快便被二人的唇槍舌劍所淹沒,更別提被他們左摟右抱,晃來晃去完全無法振作,只能最後看一眼門口背著身、耳根通紅的鷹涯,便眼前一黑,背過氣去。

裝暈。

明哲保身的紫魔王,來一計,走為上。

洞房花燭夜,是人生大喜?

紫丞在心裏將說那句話的古人遍咒一通,因為他確實是將這一世英明,毀在如此“洞房”上了。

接下來,小緒不在的這幾天,有他們兩人,想必會很“熱鬧”吧。

這是紫丞覺得,唯一可以聊寄安慰的一點。

不能不謂——可喜可賀!

番外之十一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上)

初夏的風很柔和,帶著點薄薄的未褪的春涼氣息,卻在拂過一片愈發綠意盎然的草地時,深深令人感到生命成熟的鮮活。

小小的農家寨,這個時節還鮮有人來,琴瑚和鷹涯就是因為考慮到紫丞喜靜,特意選在了這個地方讓他輕輕松松給自己放個假——舒緩一下不久前忙於演奏會的緊張心情。

說到這兒,琴瑚可是滿肚子的牢騷了。

怪仙人總愛惹麻煩,這次為了讓她的少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她可是特意要求不許他跟去的,誰知那家夥真真是賴皮至極,在出發的前一刻還能跳上車,她的少主也不忍心就這麽把人扔出去,結果……

“彈琴的!你是只貓嗎?這麽好的天氣,還躲在這曬太陽!走啦走啦!本大爺發現了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正愜意地享受正午陽光滋潤的紫丞於是被強行拖下椅子,去看那個所謂“很有意思的”地方——磨坊,風車?

這家夥果然是仙人轉世嗎?凡間沒見過的東西太多?

真是比小緒還幼稚的好奇心。

紫丞直接打一哈欠,繼續回去曬太陽,說他是貓就是貓吧,反正舒服。

還沒完。

“彈琴的彈琴的!”火急火燎,活似被人追著搶劫。

其實他樓大仙人哪裏會怕搶劫,若真遇上,也是那搶他的人倒黴,不被他的筆桿子敲暈也要被這只小白犬氣死。

所以,結論——現在的情況:樓澈在追搶劫的。

被搶的“物品”是原本笑容溫婉而現在正一臉不耐睨著他的紫丞,搶這“物品”的是剛剛偎進紫丞懷中手捧故事書的紫小緒同學。

“樓澈……”紫丞撫額嘆息。

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更何況比起可愛乖巧的小緒,他此刻實在缺乏應付這個粗神經又好奇心旺盛家夥的勇氣。

“爹地——小緒要聽你講故事!”

於是,這個故事就開始了,始於樓澈因忿忿不滿而踢上某棵大數的動作。

然後,便是一個不明物體從樹上掉下來,驚起麻雀無數。

似曾相識?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個人同樣是以這種讓人目瞪口呆的方式粉墨登場的(杜晏是也),只不過如今,既已時隔千年,也該換個人出演了。

而這兩個人有個共同的鐵桿死黨——周公。

“嗚啊啊啊啊……好冷……果然還是樹上比較暖和啊……”作勢又要往“四爪”並用往樹上爬。

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新鮮人物,看起來還是如此的……與眾不同,向來就愛稀奇玩意兒的樓澈定然是不會讓他開溜的。於是,大腦還沒來得仔細拐個彎兒,他就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扯住了那個人的衣服。

紫丞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那人一回頭,樓澈看見他那張臉,才終於知道自己正惹了個什麽大麻煩上身,下巴脫臼的他像扔個燙手山芋一般趕緊丟了那片衣角,然後條件反射地向紫丞的方向擋了過去。

“哦……”那張白得有些過分的臉上,原本聳耷著的眼皮微微張開,朦朧中似透著非凡精芒的黑瞳,很快便倒映出一縷深紫的色澤,雖然下一秒就被樓澈擋住,但他已然是看到了,那個人。

雙手抱胸,又抑制不住打了寒噤,眉頭緊緊皺一下,狀似不經意地道:“彈得一手好琴的天才少年?我見過你。”

那人裝束極普通,外加還是拿著一柄細長的魚竿,在這山清水秀的農家院落之間,躺在樹上大會周公,舉止肆意,不拘小節,乍一看去還真讓人以為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漁夫。然而,那一眼不能望穿的雍容氣度,紫丞是記著的,尤其今世的此人還是一樣,總將自己的驚才絕艷掩蓋在外表的淩亂之下,叫人刻意忽略,然後就可以大大方方睡他的安生覺。

“集團內部最富才華的神秘合作者,我也聽過你。”紫丞淺淺頷首,淡笑著回應。

“紫丞?”那人眼光發亮,直接繞過早已呆楞的樓澈,赤腳站到紫丞面前。

“陸遜?”紫丞抱起小緒,站起身,沖那人伸出手。

樓澈又一次被自己打敗了。

他怎麽就沒有想到,那種一天二十個小時迷糊狀態、除了喊冷叫困就只會跟紫丞搞暧昧的家夥,除了陸遜就沒別人了?

本來好好地不會遇到,居然就讓自己那一腳給踹下來;本來人家好好地想去睡回籠覺,他為什麽就後知後覺將人給拽回來!

慘痛,痛恨,恨到心肝兒。

正要一掌拍開那兩只交握的手,熟料一只肥嘟嘟白嫩嫩的小手也湊上去巴住:“爹地!小緒也要握手手!”

小叛徒!就會巴結人!樓澈在心裏暗自叫苦,礙於這一掌下去如果拍到小緒,自己恐怕得吃好幾天閉門羹,於是只得眼睜睜看著那三只手在自己眼前刺眼地搖晃。

“唔……冷啊冷……紫丞,你是到這裏休假來啰?”陸遜收回手,仍舊抱成一團牙齒打戰,咬字有些不清。

紫丞微微一笑:“是啊!請了一周的假。我倒是常聽孫先生提起你,你好像……總是不在公司?”

陸遜不耐地一擺手:“那裏冷板凳冷桌子,沒地方讓我睡,還是這裏好。”

樓澈本來看二人宛若熟識般親昵交談心裏就很泛酸,一聽他這話,立馬涼涼地回了一句:“怕冷的小子,你難道沒聽過,樹大招風?”

紫丞覺得很丟臉。

陸遜則是依舊閑閑地打個哈欠,點頭喃喃:“是很招風……”

招來一陣不知從何處吹來的冷風,半途一定吹倒了幾個醋壇子,酸得很。陸遜是看出來了,樓澈跟紫丞的關系,不過,反正這風都刮到自己頭上了,就當是休假娛樂,再加點火候也無妨。

“哈嗚……困……”陸遜擺擺手,轉身朝樹上爬,待到了樹頂上,又似是不經意地加上一句:“哦對了!紫丞,我很喜歡你,晚上一起吃飯吧!”

其實,他想說的是“晚上一起睡覺吧”。

不過轉念一想,這貼藥下得太猛不行,還是得慢慢來。不過,光是前面那句,就已經很夠某個小白抓狂了。

“啊啊啊啊!彈琴的你放手!本大爺要上去殺了那家夥!可惡!居然敢調戲本大爺的人!”

滿臉黑線,紫丞死死抱住樓澈的腰。這家夥的驚人之舉驚人之語他不是第一次見識了,可他此刻還是覺得很丟臉。

“爹地……”小人兒似是看出了紫丞的無力,扯著他衣角,投來深切同情的目光。

樓叔叔好幼稚嗳!爹地真是可憐……

小緒貼上紫丞的腿,忽而心裏有了主意。嘿嘿,他要好好“欺負”一下這個總害爹地皺眉頭的樓叔叔!

第二日午後,陸遜終於從樹上下來了。於是樓澈非常驚奇地看到小緒居然主動為他排憂解難地黏住“陸遜哥哥”。雖說樓澈對這個稱呼還是不滿了好一陣,不過想到這一下可以同時消滅兩顆電燈泡,樓澈心裏就止不住要偷笑。

望著那終於走遠的一大一小,樓澈滿意地回到紫丞身邊坐下,將他摟入自己懷中。紫丞雖暗道他孩子氣又在發作,卻也不再多說話刺激他,只想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呆會兒,因為也許要不了多久,等小緒和陸遜回來,眼前這人又該吵得他頭疼了。

“彈琴的……”樓澈忍不住發話。

哎……頭好疼。紫丞揉揉太陽穴,樓澈見狀,知他是心煩,也頓了話語,撥開他手指,自己按揉上去。

紫丞知道樓澈雖然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很惦記那些根本沒影兒的事,可這些事,他即使解釋得再清楚那人也照樣愛胡思亂想。微一嘆氣,紫丞閉眼,喃喃道:“你昨天都找到了些什麽好地方?跟我說說吧……”

二人偎靠在院中長椅上,手交握著,紫丞頭枕著他的肩,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隨風送來淡淡的梔子花香,悠閑愜意。樓澈向來恢覆得快,也暫時將那些惱人事情放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小緒愉快地跑來。“爹地、爹地!陸遜哥哥給我的。”

紫丞看向小手心裏的那盒牛奶糖。“有沒有跟陸遜哥哥說謝謝?”

“有,分爹地吃。”小人兒心思單純,最愛的東西,想分給最愛的人。

紫丞親了親嫩頰。“小緒留著慢慢吃,吃完要刷牙喔!”

“好。”一溜煙又跑得不見人影。

“哇咧!他完全無視我耶!”當叔叔的抗議了,紫丞拍拍他的頭,聊表安慰。

沒一會兒,小家夥又跑回來。“樓叔叔、樓叔叔,陸遜哥哥帶我去抓的喔!”伸出小手,獻寶似地秀給他看。

樓澈很得意小人兒這次只叫了他,瞧了眼小手裏的東西,摸摸下巴,堅定點頭,鑒定完畢,“那叫瓢蟲。”

“喔!”同樣點頭,又跑開。

城市小孩說來可憐,放眼望去全是高樓林立,連瓢蟲都沒見過,更別提爬樹抓魚了,有個機會讓他接觸大自然也是不錯。樓澈朝小緒離去的方向揚聲喊:“怕冷的小子!你給我當心顧好小鬼頭,少根寒毛本大爺剝了你的皮!”

又過了一會兒——“樓叔叔、樓叔叔!”

樓澈再看一眼裝了半瓶溪水的礦泉水瓶,“那叫蝌蚪,長大後會變青蛙。”

再過了一會兒——“樓叔叔、樓叔叔!”

“那叫毛毛蟲,以後會變成很漂亮的蝴蝶。”怕冷的小子怎麽弄這種東西給他玩啊?不過小鬼膽子倒滿大的,敢碰這種軟軟的蠕動生物。恩,這點倒很像本大爺!

紫丞在一邊註意整個過程,忽然覺得小緒只叫樓澈不叫他顯然是有原因的。

心中疑惑,靜靜地接著看。

再再過了一會兒——“那叫蚯蚓。”怎麽越來越惡心啊!樓澈很好奇,接下來還會有什麽?

紫丞則是突然想通了一般,心裏愈發期待下面將要閃亮出場的“可愛小動物”了。

小緒這鬼精靈!他暗暗好笑,自己也很想知道樓澈究竟除了怕黑和怕暈船,還會不會怕什麽其他“幼稚”的東西呢!

於是……

再再再過了一會兒——“那叫小……小……小強……”臉色丕變,聲音嚴重顫抖。

“是蟑螂。”紫丞平靜地對小緒補充,“家家戶戶都有。”然後奇怪地看了樓澈一眼,打量他蒼白的臉色。“你怕蟑螂?”

這個看起來頂天立地,仿似什麽磨難都不放在眼裏的偉大仙人,居然還不如四、五歲孩童,懼怕他手掌心裏的小生物?

“我、我、我……”很明顯地閃躲小緒靠近,小家夥聰明的腦瓜瞬間頓悟,但還是裝作很受傷地瞅著排擠他的樓叔叔。

媽呀!樓澈崩潰地大吼:“陸!遜!你給本大爺滾出來!”

番外之十二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中)

自從上次“小強”事件後,整個休假的氛圍竟莫名變得愉快很多。

然而,最哀怨的應該屬樓澈了,截至目前為止,他都還因為那天在紫丞面前丟臉地爆出自己的第三大弱點——蟑螂,而哀怨不已。

怕黑嘛……

這是自然,不必說原來就怕,在盤古之源裏呆過那麽一段時間,雖說後來還是被紫丞改了歷史,但光一想到那個地方,或者回憶起等待紫丞的那段日子裏那些無眠的夜,就算有那麽點怕黑也是情理之中吧?

怕暈船嘛……

樓大爺我自小在天上長大,在那裏住得久了,下凡來在晃晃悠悠的船上待著,不舒服也很自然的事,沒什麽沒什麽。

至於這怕蟑螂……

難道要本大爺承認是因為某次與彈琴的拼酒睡死過去,不慎被一只小蟲子鉆進耳朵,而那只小蟲子偏巧就是那被稱作“小強”的生物?

不行!打死也不能說!太丟臉了!

樓澈悶在被子裏,後怕地捂住頭,心裏想,這麽丟臉的事若被彈琴的知道,他就不用起床了,直接睡過去才算。

殊不知,紫丞是何等妙心之人,只消將樓澈昨日面對小緒手中蟑螂的反應,再稍加聯想,便能記起一二。

說到底,還是陸遜教唆小緒挖掘他弱點之舉,有點太過了些。

思及此,紫丞正欲敲門的手頓住,轉身向院中走去。

紫丞知道,小緒心裏有陰影,因為很愛很愛爹地,所以會不高興欺負心愛爹地的人,即使心中不知不覺喜歡了,也會別扭,無法十分親近。

追溯上去,還得到梅影重逢的那一日,樓澈追著紫丞一陣猛打的舉動。從一開始,就讓小緒覺得,樓叔叔是會欺負他爹地的人。更何況以後的相處中,小緒總看到爹地在面對此人時一副無可奈何皺眉憂慮的模樣,愈發讓他覺得,樓叔叔是壞人。

所以,他要代替爹地好好給他欺負回去!

小緒從來都與紫丞十分親近,雖然那小不點心中總有多多的意見,但畢竟是孩子,不懂得掩飾,所以紫丞又哪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在這次“小強”事件導火索的觸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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