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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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梅影。

依舊是古樸的門扉、古樸的裝飾,紫丞看著那個早已按捺不住好奇跑上前推開門的小小身影,亦是輕吸一口氣,擡步走了進去。

好像一切都沒變呢。

內院的門口仍舊坐著那滿面風霜的老人,密密的皺紋反反覆覆,此刻,每一道走向都是抑制不住的欣慰和歡喜。在看見紫丞進門的那一剎那,他幾乎是顫抖著身子站了起來,朝紫丞伸出雙手,而紫丞亦是趕緊上前握住了它們。

“王……老頭子總算等到你回來了……”長長白眉垂下,風瞿的眼睛笑成一條縫,幾乎已經完全看不見。

“先生……”布滿老繭的手掌輕輕摩挲著,紫丞從那微微刺痛的粗糙中感受到來自長輩的關懷和溫暖,不由垂下眼,只喚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小緒小小的身子在滿屋子跑過一圈之後,終於重又粘回紫丞腿邊,抱住他,一張小臉仰頭巴望:“爹地爹地!這裏好多好玩的東西!爹地陪小緒看!”

風瞿這才看清這孩子的相貌,心裏不由吃了一驚。再看紫丞一臉溫柔地沖他微笑,俯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柔聲道:“小緒乖,爹地跟爺爺有事要說,你先自己看。”

小緒微嘟了嘴,還是乖乖聽話地走開了,畢竟是好奇心重的小孩子,很快就又被那些高高架子上琳瑯滿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吸引住了眼球,卻苦於個兒小短手短腳的只能巴來巴去地瞅。

風瞿註意到紫丞眸中的暖意,知他是終於解了當初的心結,不由輕嘆一聲,微微點頭:“這樣就好了……這樣老頭子也能放心離開了……”

紫丞將目光從小緒身上收回,望著風瞿,眸光閃爍。

風瞿似乎看透了他心思,又說:“王定是來找某樣東西的,這樣……我帶這孩子去後院,您自己在這兒吧……”

紫丞心中感動,也朝他微微點了頭。然後走到正東張西望不亦樂乎的小緒身邊,低下身子,小緒於是擡起頭來,明亮的大眼睛開心地望著他,紫丞輕捏他鼻尖,笑道:“小調皮!後院還有好多好玩的東西呢!你跟爺爺去好不好?”

“爺爺?”小緒怯怯地朝風瞿看了眼,對方正對他慈祥地笑,於是他也露出一個大大的招人疼的笑容,轉向紫丞問:“那爹地呢?也去嗎?”

紫丞笑答:“爹地一會再去找小緒,你先看了,等等好告訴我啊!”

小緒一聽,愈發來勁,猛地點頭,然後捧住紫丞的臉頰親上一口,就屁顛屁顛跑到風瞿身邊,拉起還猶被剛剛那響亮的一吻驚得怔怔的老頭就走,嘴裏還一邊嚷嚷著:“爺爺!爺爺!快點帶小緒去嘛!小緒還要講給爹地聽!”

風瞿現在腦海裏完全是剛剛那一幕——哎……他一直當孩子一樣來疼的王終於也有要疼孩子的一天了!老頭子真的老了哦!

目送那兩個身影繞過屏風,去到後院,紫丞方才又回到正廳,然後,朝那稍稍隱蔽的隔間走去,可是,目光一觸及那光禿禿的琴臺,便整個人都驚住了。

不語琴,沒在這兒!

紫丞頓時覺得疑惑,走上前,伸出一指,撫過那光滑的臺面,居然感到指尖有厚厚的灰塵。

不語琴,很早以前就沒在這兒了?

紫丞借著透射進來的日光,註視那蒙塵的琴臺,心中不解,若是很早以前就不在了,為何剛剛風瞿先生沒對他說?反而還顯得很從容,似乎這整個梅影還如當初,一點變化都沒有。不語琴是他所鐘愛,風瞿先生不該表現得如此平靜啊……

紫丞越想越覺疑惑,走出隔間,欲要去找風瞿問清。

卻不想,剛踏出一步,他的步子便被生生定了原地,再也移動不開,一如他此刻的視線,一分一毫都被鎖住,動彈不得。

是誰說,緣分奇妙,妙不可言?

又是誰說,曾經滄海,命定因緣?

世界如此大,世界又如此小。

大的是天各一方,小的卻是你我一線。

那抱琴而立的身影,那迎風舒展的銀發,還有那呆呆傻傻的笑容,竟如初見一般,熟悉得令人想掉淚。紫丞就站在琴房之外,註視著那剛剛走進梅影,然後同他一樣瞬間頓住腳步的人。

那人仍舊癡癡地立著,一雙眼瞬也不瞬地瞅著他,一秒,兩秒,三秒,然後,終是痛苦地閉上眼,狠狠一甩頭,再不向紫丞這兒望一眼,大踏步就直直向裏間走去。

紫丞於是呆住了,但在轉而想到某種可能的時候,驀地紅了眼眶。

你是在害怕?還是太習慣?

習慣看到我的幻影,以至於再見真實的我,都已經沒有勇氣再去相信?

澈……我這狠心的人,竟害你至斯?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紅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也許唯有這句話才能稍稍貼切地表達出樓澈此時的心情,他轉過臉,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人影,因為他確實是在怕,怕再多看一秒,仍舊是煙消雲散,心膽俱裂。

他匆匆向前走,生怕再晚一步就會將什麽東西遺失在這裏一般,抱住不語琴的手生生都嵌入了琴弦裏。

“樓澈,好久不見。”

那淺淺淡淡的聲線,就在此時,自樓澈身後,柔柔軟軟地傳了過來。

他的身子於是徹底僵硬,但仍固執地不肯回頭。

紫丞於是輕輕嘆了口氣,還故意帶上點幽怨的味道,深紫的眸子裏映出狡黠的光芒。樓澈於是覺得有些頭皮發麻,那種類似撒嬌的嘆息讓他實在……實在很無力。終於,他猛地轉過身蹭蹭蹭向紫丞方向走來,越過他迅速而不失小心地將不語琴放好,方才叉腰咧嘴,沖紫丞大聲吼道:“嘿彈琴的!每次都是這麽一句話,你可真沒創意!”

每次?你是想起來月陵重逢的事了?

紫丞臉上笑意更深,無辜地瞅住他的眼,一副純潔無暇十分不解的表情,委屈道:“那……你希望我說什麽?”

“本大爺……”樓澈語窒,在心裏咕噥。

本大爺自然是希望你淚眼汪汪含情脈脈楚楚可憐一副相思欲狂的模樣撲到本大爺懷裏訴說離別之苦啊……不過這話確實就是不敢說而已……

一邊這麽想著,樓澈一邊巴巴擡眼看看紫丞,對方正一臉饒有興味地猜測他剛剛斷掉的話。樓澈於是在心裏苦苦哀嘆。

好吧,本大爺體貼你性子含蓄,就勉強委屈下自己主動獻出雙臂啦!

如此,這位受盡磨難的仙人畫家終於決定好好地來個重逢擁抱外加……嘿嘿……樓澈盯住眼前人那微微張開帶著迷人笑意的雙唇,剛要狠狠撲上去,卻不料……

“爹地!”清脆的童音好無辜好可愛地在他們兩個人的空間響起。

可憐的樓澈於是瞬間石化。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看到紫丞溫柔地蹲身抱起小緒,並極其刺眼地在他面前賞了那小可人一記香吻。

“彈彈彈……彈琴的!你你你……你才離開幾年,居然就給本大爺在外面弄出這麽大一個小鬼!你你你你……”

樓澈幾乎把渾身的力氣都集中在那根直指紫丞的手指上了,若是他會那傳說中的“一陽指”,恐怕紫丞會在這本應纏綿悱惻甜蜜柔情的重逢時刻當場香消玉殞。

熟料這位性命堪憂的魔王大人竟一點也無懼色,反而邪魅一笑,“男大當婚,本是自然。況且我年齡已不小,有個孩子也是正常。”

“你——”樓澈氣結,幾乎要七竅生煙。

卻不想那位於風暴中心的小小人兒還睜著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瞅瞅樓澈,又瞅瞅紫丞,然後一雙小手極親密地纏上紫丞脖頸,甜聲撒嬌。

“爹地,這個人是誰啊?小緒不喜歡他,爹地陪我去看好玩的東西!爺爺說還有好多好玩的!”

目露兇光,樓澈此刻確實是目露兇光,但在紫丞和小緒看來,這家夥實在是在耍寶,根本一點威脅力都沒有。

故意不去管他,紫丞溫柔地抱住小緒,“小緒乖!要有禮貌哦!來……叫樓叔叔!”

樓澈於是抓狂,很大條地將剛剛還在心中糾結的事情拋諸腦後,又抓住另一件事情撒起氣來:“怎麽能是‘叔叔’?這麽老!是‘樓哥哥’!‘樓哥哥’啦!”然後,猛然想起這個不是重點,自己竟又被彈琴的擺了一道,心中再次怒火燎原,回歸正題:“哎哎哎哎……彈琴的你別借機跑題!你這孩子到底是哪來的?”

紫丞微微一笑,很鄙視的目光掠過他:“你都多大了,難道不知孩子是從哪裏出來的?”

氣結,只能氣結。

“況且……你要小緒叫你哥哥,那你是甘心當我的小輩了!也好,整天一副缺乏教養的樣子,是該管教管教。”

啊啊啊啊!

好毒的一張嘴!

樓澈覺得自己正在蓄勁中。

“爹地!這個樓叔叔確實是不聽話,他對爹地不禮貌!爹地要狠狠揍他的屁屁!”實在是很清澈的童音再次無辜地插了進來。

不能忍受!

號稱樓仙人大畫家的某人終於完全爆發了……

“啊!放開我爹地放開我爹地!大壞蛋樓叔叔!”

“不許叫‘叔叔’!彈琴的你別跑!有種站那不要動!”

“站那不動是要怎樣?我可不傻!”

“啊!爹地爹地!大壞蛋在揪小緒的耳朵!嗚嗚嗚……爹地好疼——”

“啊啊!彈琴的!你下手這麽狠的啊!本大爺不過揪一下,你就要把本大爺的耳朵都擰下來了……不過這樣一來嘿嘿……抓到了!”

“樓澈!你這卑鄙小人!”

“跟你這心機狂不能用正人君子的方法!本大爺這可是兩千多年的經驗啊!”

“……疼……”

“啊?怎麽了怎麽了?彈琴的你別嚇我!”

“上當了你!大傻瓜!”

“你——別跑!你給本大爺回來!彈琴的——”

“爹地,小緒要抱抱——”

梅影之外,好景正濃。

不語靜靜地橫躺在琴臺,陽光溫柔地傾灑在它身上,琴弦七色,流光宛轉。

傳說,這便是幸福在降臨……

番外之一

夜深了,紫丞迷迷糊糊只在淺眠。

他其實是不相信某個向來不肯安分的家夥今夜會安安分分地睡覺而已。

果然,隱隱約約就聽到房門被推開,然後是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響,紫丞意識稍稍清醒了一些,就感到一只“魔爪”,或者說是“仙爪”,悄悄竄入他的被窩,身後一涼,緊接著便有一個泛著熱力的胸膛極其小心地貼了上來。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令紫丞十分不滿地動了動身子。

於是,那背後的身軀也僵了僵,停頓了幾分鐘,都不敢再動。紫丞於是心裏笑,算你識相!有些迷迷糊糊又稍稍入了眠。

樓澈仔細註意著懷中人漸漸舒緩的呼吸,在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情況下憋了足有半個小時之久,終於忍不住有所動作起來。

圈在紫丞腰間的那只“仙爪”,一點一點向上挪著位置,終於到了睡衣松松敞開的領口,像是被那肌膚柔滑的觸感驚了一跳,微微頓了頓,才仿似終於按捺不住般順著那迷人的線條伸了進去。

紫丞微蹙眉,心跳開始不穩,可惜那正沈溺在軟玉溫香中的某人還未發覺,舉止越發大膽起來,毛手毛腳地竟開始向下攻城略地。

眼看那條松松綰著活結的睡衣腰帶岌岌可危,紫丞終於十分不耐地從裝睡中醒來,睜大一雙眼狠狠盯住猶在醉意熏然的某人,那宛如夜貓的晶亮的紫眸直把樓澈嚇出一身冷汗,只好楞楞收回手,稍稍退後一點距離,眼神好委屈地瞅住紫丞,全然一副慘遭娘子嫌棄的小夫君模樣。

紫丞見他如此,也忍不住淺淺一笑,只道一聲:“好好睡覺。”便重又背過身子。樓澈見紫丞不僅不生氣,言語之中還隱隱透著親昵和放任之意,不由心中大喜,重又粘上身,這一次,不僅手上不閑著,連嘴唇也開始探索那敏感的耳垂。

紫丞在他此番作為之下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一邊急急制住他一邊微微喘息道:“別……小緒在……”

樓澈聞言一愕,整個人還沒反映過來,就聽紫丞身邊傳出一聲細細的童音:“爹地……”紫丞大吃一驚,趕忙轉身查探小緒的情況,發現他睡得很熟,只是在說夢話而已,方才放下心來,捏住樓澈那只不規矩的手狠狠一擰,瞪眼輕聲道出兩個字:“睡覺!”然後便背過身去,一手攬住旁邊小小的身子。

樓澈心中微酸,說話語氣裏也帶上些委屈:“你就知道寵他……”

紫丞聞言頓覺哭笑不得,一個調皮的小孩子還沒完,現在又加上個撒嬌的大孩子,他嘆口氣,知以樓澈的個性,將他晾在一邊,過會就自己好了,故而也不去理他,埋頭裝睡。

樓澈見紫丞沈默,不由收緊了雙臂,將他再往自己懷裏摟近一點,頭埋入他頸項,悶聲道:“彈琴的……明天我們一起回家吧?”

紫丞微愕,轉頭看他:“回……家?”

那柔柔的呼吸與自己距離極近,樓澈微紅了臉,解釋:“恩……以前的那房子還在,畢竟大些,我們三個人住比較舒服……”

紫丞聞言驚訝地打量他,見他眼神都不知往哪裏飄,一副生怕被拒絕的樣子,不由微微笑了,調侃道:“我們三個?原來你終於是自己想明白了?”

樓澈這下臉更加紅了一圈,囁嚅著:“是……是本大爺不對啦……不該懷疑你……後來仔細看過那小鬼,才發現一點都不像你嘛,倒是很像……”樓澈住了嘴,一臉擔憂地打量紫丞神色,圈住他的手臂更加收攏了些。

紫丞心中一暖,知他是擔心自己還未放下劉緒的死,再提起時會惹自己難受,便也不再故意刺激他,溫柔一笑:“你放心,我已完全釋懷……我答應你,明天一起回家……”

樓澈聽他許下承諾,頓時有苦盡甘來之感,一想到今後都可以跟紫丞真正像一家人那般朝夕相處,就覺得歡喜得想高呼萬歲。不過,很快他便又蔫兒了,因為此刻還有一件折磨人的事情沒解決。

紫丞本來看他面露喜色,正也覺得歡欣,忽而又見他眉宇之中變得糾結的模樣,頓生疑慮,一手撫上他的臉問道:“怎麽了,突然不高興?”

樓澈欲言又止,頭埋得更低,半天才磨磨蹭蹭出兩個字:“難受……”

紫丞聞言一驚,正要關切詢問,卻忽然感到身體某個地方被一個堅挺灼熱的東西輕輕頂了一下,頓時體認到樓澈那“難受”是指什麽,臉上泛紅,伸出一指在那裏輕輕一彈,笑著威脅:“要麽回自己房間,要麽乖乖睡覺!”

樓澈猛吸一口氣,極憋屈地摟住紫丞,狠狠咬牙再吐出兩字:“睡覺!”

一夜安眠。

紫丞在廚房享受著清晨愜意的時光,那雙擁有得天獨厚彈琴資質的纖纖玉手正在各式花樣的早餐食材中忙碌彈奏。今天是三人份,尤其當中還有個肚量極大的家夥,紫丞於是一早便出門采購了比往常多出一倍的東西。

雖然累點,他想,但是這樣的感覺很舒心。

不過,那是在下一秒之前。

因為就在下一秒,清晨寧靜祥和的氛圍頓時被兩聲嚎叫驚個沒影。

紫丞連忙放下手中正要擺開的餐具,蹬蹬蹬跑上樓,拉開臥室大門一看,瞬間有些無力,只剩了撫額嘆息的份兒。

大眼瞪小眼。

小眼瞪大眼。

寬大的雙人床,一個角落蹲一個人。被子被兩雙手緊緊扯住,在中間幾乎要繃開。

然後,正努力在哭倒長城的小孟姜男,看到最心愛的那個人的身影,歪歪倒倒爬下床,邁著蹩腳短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搖晃不穩地沖來。

紫丞彎低身子,張開手臂等待小淚人兒的投奔。

穿越千山萬水,排除萬難投奔而來的人兒,小小身子偎倒過去,抽抽答答、乞憐地發出聲音:“爹地——大壞蛋樓叔叔搶走爹地睡的地方……小緒不要跟他睡……”

惡人先告狀,這絕對是惡人先告狀!

樓澈頓時也奔下床,敲一記小緒的頭,忿忿不滿:“本大爺明明是抱著彈琴的在睡,哪裏知道一醒來就換了你這小鬼!本大爺衣服上的口水還沒跟你算賬呢!”

“爹地——小緒疼……”小小人兒再次撒嬌地蹭上紫丞的腿。

於是,傻眼的樓澈便看到紫丞很鄙視地看了自己一眼,便抱起哭哭啼啼的小緒,哄道:“小緒乖,我們不理這個沒肚量的樓叔叔!走吧,洗個澡好吃早飯了哦!今天爹地給小緒準備了好多好吃的!”

然後,不顧身後那心碎成一片一片的人,徑自出門。樓澈怔怔看著那趴在紫丞肩膀、回頭望他的小家夥一改方才楚楚可憐的模樣沖他扮鬼臉,卻只能無奈地幹瞪眼,真真是有苦難言啊!

算!大人不計小人過!本大爺不屑跟你計較!

樓澈嗤一聲,方才穿好衣服,也跟著下了樓。

啊啊啊!能吃到彈琴的做得早餐真是太幸福了!

樓澈兩眼放著光芒,兩手舉著餐具,似乎已經迫不及待要大快朵頤一番,卻不料剛一動手……

“爹地!小緒要吃蛋蛋!”

算了,本大爺放棄這看起來就滑嫩感十足的荷包蛋了。

“爹地!小緒要吃面包!”

算了……本大爺也不要這飄香松軟的吐司。

“爹地!小緒要喝牛奶!”

……算了,本大爺也不喜歡這雖然好像十分美味的牛奶。

“爹地——”

樓澈終於忍不住猛地放下餐具,卻在迎頭撞上那雙透著嚴厲精芒的紫眸時,瞬間火氣全消,只得化身洩氣皮球,在心裏感嘆——

哎……本大爺好像什麽也不想吃了……

可是……肚子好餓啊好餓啊好餓啊!

紫丞見他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不覺莞爾,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便向廚房走去。樓澈雖然心中疑惑,卻也跟上他。結果,甜美的食物香在走進廚房的一剎那,就熏得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彈琴的果然還是心疼本大爺的啊!

知道那小鬼會故意刁難他,所以早就在這裏準備好這麽多吃的!雖然他看起來偏心小鬼,卻也還是不忍本大爺挨餓咧!

紫丞見他似是懂了他的用意,只輕輕說了句:“你在這裏吃吧。”便要走出門。

卻不料樓澈一手將他撈回懷裏,一手撥開他耳邊碎發,輕輕吻在那,吹氣:“其實……本大爺比較想吃你……”

紫丞頓時渾身惡寒,猛推開他,臉上帶笑,口氣卻是狠狠:“吃你的早餐吧!得寸進尺的樓、先、生!”

彈琴的害羞啰!

樓澈滿心歡喜地註意到紫丞頰邊那微微泛起的紅暈,也不再調笑,乖乖開始犒勞肚子。

今天的早餐好香哦!

只除了那一直在耳邊聒噪的聲音。

“爹地!小緒吃飽了!要抱抱!”

“爹地!小緒要去老師家看狗狗!爹地陪我去!”

“爹地!小緒要聽你講故事!”

“爹地——”

好吧,樓澈在心裏嘆息,這些都能忍。

雖然那小鬼一直霸占彈琴的,但他大人有大量,也不跟他計較。

只是,下面這句就真的……

“爹地!大壞蛋樓叔叔真地要跟我們住嗎?小緒不要他跟我們住啦!”

好啊!臭小鬼!竟敢挑撥本大爺跟彈琴的!你完蛋了!來日方長,看本大爺堂堂仙人轉世還鬥不過你這乳臭未幹的小毛孩!

然後,可憐的小緒覺得一陣冷風吹過,便往紫丞懷裏偎過去。

再然後,就換可憐的樓大仙人發出陣陣慘烈的叫喊。

“啊啊!彈琴的!你偏心!又下這麽狠的手!你要謀殺親夫啊你!”

“……”

“唉唉唉……好疼好疼好疼……彈琴的本大爺再不欺負小鬼了還不行啊!你你你……住手啊!救命救命救命!”

原來,一物降一物,就是這個道理啊!

只可惜我們偉大的樓仙人,這次似乎是被“降”得徹底了。

不過,當然在某件事情上,他還是相信自己絕對不會是被“降”的那一方的。

不信?那就等著瞧吧!

番外之三

樓澈覺得自己很無聊。

是的,真的是很無聊。他眼神老跟著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打轉,無奈那人連瞟他一眼都不肯。哎……真無情……

於是這邊小緒也很無聊,爹地忙著做飯飯,都不陪他玩唉……總很精神的小腦袋瓜不禁有些聳耷下來。爹地……小緒想抱抱……

紫丞視線極不易察覺地瞄過杵在客廳裏的一大一小,唇角勾起狡黠的笑。他這是故意的,要給他們培養感情的空間啊,不然他夾在中間天天白天夜晚分兩半豈不是太辛苦!

不過,似乎沒那麽容易呢!紫丞這樣想著,又繼續專註於烹調,他家這兩位個個嘴都被養得太刁,根本就到了普通東西難以下咽的程度,所以,紫丞最近是愈發忙碌了。

安靜的客廳。

耐不住無聊的樓澈似終於想到什麽,嘴巴大大地咧開來笑,一臉的陽光,盯住正嘟著嘴淚眼汪汪的某小緒。

小緒望著這突然把自己當獵物掃描的樓叔叔,頭皮有些發麻,正要沖進廚房叫爹地,卻不想樓澈一伸手,變出一只棒棒糖在他眼前晃過來晃過去地誘惑。

正所謂,亂世用重典,逆子用收買。

樓澈賊賊一笑,“是小緒最愛吃的橘子口味哦,想吃吧?”

小緒眼明手快,抓牢樓澈的手,湊上嘴含住。

“很好。來,現在叫樓哥哥,不然叫一聲爹地我也勉為其難接受好了。”

小人兒理都不理他。

“唉呀!無視本大爺!給你這小鬼幾分甜頭,你就開起糖廠來了!”抽走棒棒糖,作勢要往自己嘴裏塞,“不喊是不是?沒得吃。”

眼睜睜看著心愛的棒棒糖慘遭土匪洗劫,小人兒悲痛欲絕,邊往廚房方向撲邊哇哇哭嚷:“爹地……”

聽到小緒的哭聲,紫丞連忙跑出廚房,小緒見救星來到,一下撲到他懷裏,哭得愈發淒厲:“爹地……樓叔叔……”

“哥、哥,是樓哥哥啦!”氣死了,樓澈閑閑挑眉,“又要告狀了。”活似他樓大爺一天到晚淩虐小鬼頭,將他欺負得多慘似的。

紫丞於是嘆息,不該指望他能解決矛盾的,他根本是來添亂。

“你幾歲了還玩這種把戲,幼不幼稚!”紫丞簡直被樓澈打敗了,沒好氣地賞他一記白眼,由他手裏抽走棒棒糖,塞回小緒嘴裏,這才安撫了小家夥。

“爹地——”含著棒棒糖,口齒不清地喊了聲,小手圈抱住他頸項,滿足纏賴。

“小緒乖,爹地做飯飯,你在這好好玩!”紫丞放下小緒,再白一眼樓澈,直接又進了廚房。

樓澈於是覺得他該使出殺手鐧了。

將小緒拉到一邊,樓澈膩聲哄道:“小緒,叫樓叔叔‘爹地’,叫爹地‘媽咪’,好不好?”

小緒一臉疑惑。

樓澈於是又哄:“小緒要是這麽叫,就天天有糖吃!”

天天有糖吃?

小緒神情有些松動,爹地限制他一周才能吃一次糖果……

樓澈一看有戲,心裏激動,便繼續哄:“幼兒園老師不是教過小緒嘛!比較漂亮的那個應該是媽咪啊!”

樓澈這樣說著話,連自己都覺得惡心至極,不過為了在彈琴的面前扳回一局,他不惜借用他上幼兒園時老師的話,心想應該每個幼兒園都一樣上的吧?

結果,真讓他給蒙對了。

小緒眼珠滴溜溜一轉,想到廚房裏不止是稱得上漂亮的人,一雙眼閃閃亮,小聲道:“這樣小緒不僅有爹地,還有媽咪了?”

樓澈嘴巴咧得更大,忙不疊點頭:“是啊是啊!”

小緒也點頭:“恩……不過還是叫樓叔叔吧!”

是,沒聽錯,很肯定自己沒聽錯,樓澈正要在這啰嗦半天還死不開竅的小腦袋瓜上彈上一指,卻忽然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轉頭一看,紫丞目露寒光,盯得他瞬間縮小,不過,他樓大爺也不是白叫大爺的,小緒這家夥既然敢當小叛徒,他就給殺回去。

於是,樓澈很是奸詐地一笑:“也沒關系,不就是個稱呼嘛!彈琴的你即使不讓小鬼頭這麽叫,事實也是如此了,要是不承認,今晚本大爺可以‘實踐’給你看!”

很好!樓澈,你好得很!

紫丞聽著他顯然意味深遠的警告,唇邊含笑,魅惑勾魂,一伸手抱起小緒,吧嗒一口響亮地親上他臉蛋,溫柔道:“小緒今天真乖!以後晚上都跟爹地睡,好不好?”

樓澈聽他這麽說,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然後,又一次眼睜睜看著那一大一小親昵狀消失在他眼前。於是說,樓大仙人還真是命運多舛……

走回小緒房間,正要開門,紫丞動作頓了頓,左右張望一下,四下無人。

將小緒放在階梯上,抽走棒棒糖,學樓澈做含住狀,一字字告誡:“小緒以後要叫樓叔叔媽咪哦,來,先試著喊一遍。”

他也不信邪了。

小家夥扁嘴,明亮眼兒蓄積淚水,眼看就要泛濫成汪洋——“樓叔叔沒有爹地漂亮……”

“是是是,老大,算我怕了你。”紫丞舉雙手完完全全投降。

躲在一邊偷看的樓澈,暗地裏偷笑到直不起腰來!

彈琴的,想讓本大爺在下面,你可還不行呢!

當晚樓澈回到家門口時,十一點剛過。

註視著靜靜躺在掌心的銀制品,他嘿嘿一笑,這是自己的家呵,是他和彈琴的、他們一家三口的家,而這把鑰匙,可以直接開啟眼前這扇幸福之門。

一室靜悄悄。

臥房透著暈黃燈光,他放輕腳步,推開虛掩的門扉。大的那個斜躺在床上,床邊散落幾塊拼圖,右手還拿著念了一半的故事書;而小的那個趴在他胸前,同樣睡得又香又甜,嘴角流淌的口水小小染濕他一小塊上衣。

樓澈的心,融了,胸房怦跳著連自己都不明了的悸動。

他沒想到這麽簡單的一個畫面,可以帶給他如此大的感動,如此濃烈的幸福感受。

如果他還在流浪,那麽這裏,無疑就是流浪的終點,心的依歸。

他想吻那個人,很強烈、很飽滿的情緒沖動,想感受他雙唇的溫暖,讓漂泊的心在他唇間駐留——而他確實也這麽做了。

淺眠的人兒被驚動,睜開眼對上他明亮清澈的雙眸。

紫丞唇畔漾開淺淺笑花。

樓澈輕吻了一下,又一下,掬吮他唇畔那些美妙的花兒。

“彈琴的……”他輕吟,喃喃喊了一聲又一聲,迎身而去想擁抱他——“噓,小緒睡著了,別吵到他。”很殺風景地,硬是冒出這一句。

這是出現過無數回的情況。

樓澈停住動作,哭笑不得。

紫丞小心翼翼移開身上酣睡的小人兒,為他掖好被子,坐起身來。樓澈立刻靠過去,學小緒纏賴著他溫柔的懷抱。

“你喝酒了?”紫丞凝視他微紅的頰,剛剛嘗到他嘴裏的酒精味。

“不多。”

“醉得都坐不穩了還不多。”

“本大爺酒量可好得很!才不會醉!”信不信他走路還是可以呈一直線?他只是想靠在他臂彎,與他相偎而已。

“喝醉的人永遠不會承認他醉了。”

“本大爺……”好吧,他要認為他醉了就醉了。“那彈琴的你要抱好喔,別讓本大爺跌下去。”既然他那麽堅持,就應觀眾要求吧!雙手搭上他肩頭,頭枕靠著,酒精揮發後暈紅熱燙的頰腮廝磨頸際肌膚,樓澈貪婪品嘗著他身上清新好聞的梅花香味。

“你一定剛洗完澡沒有很久。”身上還有沐浴乳味道,害他都想學小鬼頭,也給他香一記。

“你講話可以不用這麽暧昧。”紫丞好笑地睨他一眼。

“彈琴的……”樓澈忽而擡首看他,“小鬼頭若是叫你媽咪,叫本大爺爹地,會讓本大爺產生‘他是我們的孩子’的感覺。”

紫丞失笑,這家夥是醉糊塗了還是故意的?

他一彈他額頭,輕斥:“那為什麽不是你當媽咪,我當爹地?”

樓澈笑得狡猾:“因為連小緒都覺得你比較漂亮不是?本大爺也向來都認為彈琴的你長得實在漂亮到不像話!”

紫丞頓時哭笑不得:“想來樓兄竟是看上紫某這副皮囊了?”

樓澈聽出他話中不滿之意,攀住他肩頭,仰首淺吻了他一下、又一下,無聲傳遞心動的痕跡。“彈琴的……無所謂什麽皮囊,本大爺就是認定你這個人……也從沒有把你當女子,你只是你而已!”

紫丞聞言先是一愕,繼而體會到他語帶關切,頓覺樓澈雖行事散漫,卻從來對自己的心思體察深刻,如此明顯的情意,怎能讓他不全心以待?紫丞收攏臂彎,回應地深吻,“我亦是如此。”

從沒想過要以什麽形式在一起,無論是他、還是小緒,都占住他心靈很重要的地方,無法割舍。

“嗯……本大爺知道,即使你不說,也一直都知道……”樓澈安心了,身體順勢往下滑,枕著紫丞的腿,“彈琴的,我想睡覺。”

“嗯,你睡。”替他調整一下頭的位置,幾縷銀發在掌心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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