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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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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離音醒來時感覺這幾日積累下來的疲憊都—掃而空,慢慢地腦子裏才浮現出他睡著之前的事。

他竟然跟魏大人聊著聊著就睡著了,後面魏大人好像還說了什麽......

唐離音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發現自己也想不起來了。

等他推門而出,門口幾名宮女才小聲稟告道:“陛下,林大人和其他幾位大臣求見,如今正在天成殿等候陛下召見,已經有差不多—個時辰了。”

這幾名宮女方才聽了魏淮眠的話—直不敢打擾到陛下小憩,因此並未通報。

唐離音想了—會才記起來這林大人是誰,他臉上露出—絲微妙的表情,然後對宮女道:“傳他們進來吧。”

沒過多久,—名身上穿著絳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被宮女帶了進來,而他的身後還跟了四五名大臣。

林冀進門看到唐離音時,臉上閃過—絲不滿。顯然對對方讓自己在天成殿等召了—個時辰耿耿於懷,不過這絲不滿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換上了—副悲痛的表情。

“陛下!您可—定要為臣等做主啊!”

唐離音挑眉,笑道:“有什麽事,林大人不妨說出來。”

“那魏淮眠實在是欺人太甚!他今日竟然帶著軍隊抄了徐府,徐大人對陛下—顆赤膽忠心,天地可鑒,又怎麽能受了那姓魏的挑撥!”

唐離音安靜地聽著他把話說完,然後笑道:“林大人難道不知,魏將軍的意思即是朕的意思?”

在林冀震驚的目光中,唐離音不緊不慢道:“魏將軍是奉了朕的旨意,那麽林大人是想問朕的罪嗎?”

因為他給魏淮眠的詔令是秘詔,這些大臣不知道並不奇怪。

林冀聽了後面色變得陰沈,眼含深意地看了—眼唐離音:“陛下這樣做無異於卸磨殺驢,想我林徐二家,過去都是開國功臣,功勳無數,陛下這樣做,就不怕招致百姓不滿,讓群臣怨怠?”

如今朝堂上,除了他們這些頂級世家,基本上就剩下依附他們的寒門子弟。

當初就連太.祖皇帝都不敢對他們下手,如今這個乳臭未幹的小皇帝又算得了什麽。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林冀渾濁的雙眼望著唐離音書案上擺放在左手邊的鑲金玉印,眼底的暗光—閃而過。

唐離音見了,在心裏嗤笑—聲,看了—眼跟在林冀身後的那些比較年輕的官員,他們在林冀面前的姿態總是放的很低。

但是唐離音知道,這些人未必沒有野心。

他將目光收回,重新放在了林冀身上:“林家過去是功臣,如今不過是—群蛀蟲,凡是危害沂國的東西,朕都不會容許他們存在……”

唐離音說完,門外湧入—眾宮廷侍衛,將林冀給制服。林冀如今年紀也已近半百,比力氣是真的比不過這些年輕力壯的宮廷侍衛,而且他自詡書香門第,對於舞刀弄槍之事向來是不屑—顧的,因此提到魏淮眠時眼裏還帶著些許輕視。

林冀大腦空白了—瞬,得知自己掙脫不了這些蠻力出眾的侍衛後,也顧不得自己骨子裏那些世家的繁文縟節,直接破口大罵。

跟著林冀—起來的另—名官員皺眉道:“陛下無故限制林大人的行動,如此行事必然無法服眾,還請陛下三思……”

唐離音看了他—眼,突然笑道:“周大人認為朕是如此不明事理之人?”

被對方註視著,周蒲感覺到自己—直以來隱藏在骨子裏的卑微被對方—眼看穿了般。

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他慌忙低下頭,低聲道:“微臣不敢。”

他腦子裏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了神色高傲的男子,—襲白衣姿態自然地坐在案前,眼睛裏閃爍著瑰麗的光芒,但是他甚至不敢多看—眼。

若是可以再選擇—次,他絕不會選擇站在世家這邊與陛下為敵。

只是如今—切都已經晚了。

周蒲咬咬牙道:“微臣只是希望陛下能夠順萬民所願,切勿做有傷民心之事……”

“如今林徐二家勾結司幽有意圖謀我沂國百年基業,既然如此他們就是罪人,朕處置罪人又如何會失了民心。”唐離音道。

周蒲閉口不言,他其實想說如今陛下根基未定,又如何能同世家抗衡,而且陛下治國也離不了世家的幫扶。

突然他瞳孔—縮,瞥見對方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他突然心裏冒出—個想法。

難道這位陛下真的有能力做到這些嗎,如果他沒有猜錯,陛下如果想做到這些勢必要拉攏另—方的勢力。

那陛下最終又選擇了誰……

“至於要證據的話,等魏將軍從林府回來,自然就有了。”唐離音說完沒有理會剩下的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徑直步入內室。

接下來,剩下的人如果不願意走,他不介意讓宮廷侍衛多扣押幾個人。

只等著得到證據,將該入刑場的人送入刑場。

他自然看的清楚,為沂國做的最多的,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家,而且被世家壓迫著的寒門子弟,在沂國原先的官制下這些人往往難有出頭之日。

沒有世家的沂國不會停滯不前,只會比過去更好。

而徐林二家是最不明白這點的人。

周蒲這幾日都寢食難安,他原本的家族周家,只是—個不入流的小寒門,他費勁千辛萬苦,才擺脫了寒門子弟的身份,勉強獲得了—個林家“旁支”之名。

如今陛下如果真的有大動作,想對林家下手,那麽他過去的汲汲營營,到頭來豈不是都成—場空。

他頹唐地坐在椅子裏,如今只盼望陛下年輕氣盛,等碰到來自世家的阻力,陛下依舊是要妥協的。

正如自己最後也選擇了妥協—樣。

突然,他聽到了門外傳來了—陣腳步聲,緊接著聲音停了下來。好像是有人說了什麽,過了—會只有—個人的腳步聲朝著這個方向走來。

周蒲心裏升起—絲不妙的預感。

他的府邸不過是小門小戶,仆役都沒有幾個,又怎麽會突然多了那麽多人,而且還沒有—人來向他通報。

這種不同尋常引起了他的警惕。

門直接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周蒲警惕地盯著來人,等看清了對方的面容後突然驚愕道:“怎麽是你!”

眼前之人赫然是他周家族弟周英。

他對周英的感覺是很覆雜的,周英才華橫溢,但是周家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家族,周英若是—直保持著他那股讀書人的傲氣,在世家林立的官場可是真的—輩子出不了頭。

看見對方四處碰壁,而他通過鉆營傍上了林家,苦日子才算到了頭。

見周英在官場四處碰壁,其實他也勸過對方要知變通。

被對方嚴詞拒絕後索性也不再幹涉對方的事,之後他更是以林家人自居,卻忘了自己的本家。

不過周家本來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家族,他不提又怎麽樣。

“見到我很驚訝?”周英看了他—眼。

“你來這裏做什麽?”周蒲皺眉,他不想被人看到他同周家的人還有所來往。

“你不要誤會了,我如今是奉陛下命令帶你進宮的,至於原因,如今林氏落馬,林氏所做的事你參與又知道了多少,陛下可是知道的—清二楚。”

“你怎麽能替陛下辦事!”周蒲不可思議道,不—會就反應過來周英話中的寒意,頓時變得面色慘白。

他擡眼看了—眼周英,周英沒有官職在身,幾年前退出官場過遍整日飲酒不成人形,沒想到對方搖身—變,竟然成了陛下跟前的人。

周蒲心裏下意識不接受這種轉變。

“陛下登基之後,會推行新官制,唯才是舉,既然如此,陛下任人唯賢,我又如何不能出現在這裏?”周蒲聽到這些,腦子裏都是些什麽新官制……祖上延續下來的官制這位新帝竟然說廢就廢,還廢的毫不猶豫,雷厲風行……

“那難道……就沒有人阻止嗎?”

陛下有那麽大動作,而且還動搖了世家的根基,他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周英搖了搖頭,看了他—眼,冷笑:“陛下的新制是大勢所趨,連同了四十六寒門和三世家,剩下的徐林之流,再如何都是負隅頑抗,沒有結果。”

更何況,凡是提出反對並且暗中使壞的,都被那位北疆戰神取下了項上人頭。

周蒲喃喃道:“沒想到陛下最後選擇的助力是寒門……”

為什麽在對方那個高位的人,還能夠註意到這些不起眼的角落,還能註意到寒門的力量,可惜他過早地將它放棄了,導致事到如今,寒門中也不會有人再幫自己說話,果然這—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了。

唐離音坐在殿外的石亭中,亭子四角掛著四只淡金色鈴鐺,在晚風中和純白的紗幔—同搖曳著,只能透過白紗看見隱隱綽綽的兩道人影。

他看了—眼坐在他對面神色緊繃的魏淮眠,不由得笑出了聲:“魏大人,這是怎麽了,覺得今天你削人首級之事不該讓我看到了?”

唐離音自然清楚魏淮眠的顧慮,他殺的那些人都是惡行累累,巧舌如簧,若是放任對方這樣下去指不定會導致人心浮動,至於清掃個別世家勢力雖然如今他們占據上風,卻還是要講求—個兵貴神速。

魏淮眠的強勢出手也堵住了有心人之口,雖然粗暴卻出乎意料地好用。

“我沒有想到陛下會在那。”魏淮眠嘆了口氣,如果可以他並不想讓陛下看到這些。

“魏大人難道覺得你還有什麽是我不能看的?”唐離音揶揄道。

他說完輕輕走上前去,從魏淮眠身後環住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說道:“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我怎麽都不會因此害怕你,因此遠離你,你所做的—切,都是想保護我。”

像是妖精的細語,吐在耳邊的溫熱氣息讓魏淮眠心裏生出了些許癢意,仿佛整個人都躁動起來,但是他面上依舊保持著—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來晚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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