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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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跟白天簡直就是兩副面孔,該不是被什麽東西上身了吧。

唐離音被對方用劍指著也不敢輕舉妄動。

過了一會宋邀好像也看清了唐離音的模樣,他慌忙地將手中的劍一扔,哐當一聲長劍落地,而宋邀像是扔了一個很可怕的東西,然後楞楞地站在原地垂著頭,像個做錯了事情等待家長處罰的孩子。

“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邀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點哭腔。

唐離音還能看到他的手在抖。

他嘆了口氣把對方的手給抓了過來,用力握了握好平息對方這種不正常的情緒。

宋邀漸漸平靜下來,唐離音握著他的手帶著些許涼意,卻向他傳達了一種安撫的溫柔來。

“現在沒有事了。”

唐離音雖然很想問對方剛剛是怎麽回事,不過現在也不是問的時候。

“可是......我剛剛差點......”我差點殺了你。

宋邀簡直不敢想象要是他剛剛真的下手了會怎麽樣。

“可是你沒有。”唐離音強調道,說完又看了他一眼,“你沒殺就沒殺,更沒什麽如果,比如如果你真的傷了我會怎麽樣,沒發生的事就是沒有發生,你也不用過度苛責自己。”

唐離音看了一眼地上的劍,剛剛他被這東西指著時也被嚇了一跳,他發現不管自己走到哪,總是會因為被人拿兇器指著而提心吊膽。

見宋邀還想說什麽,唐離音迅速轉移話題,“你晚上不睡覺在這裏做什麽?”

“我......”宋邀遲疑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被對方握著的手,手指上仿佛還殘留著一點點細柔的觸感。

他自己由於練劍,手上長了不少粗硬的繭子,不像對方那麽軟......

宋邀想到這裏直接把劍從地上撿起,插入劍鞘中,然後在自己身後的大石頭上坐了下來。

“我剛剛夢到我爹娘了。”

唐離音聽到對方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有些莫名,還沒有等他想更多,只聽到對方繼續開口,聲音低沈了許多,跟他白日裏聽到對方靦腆的聲音完全不同,反而還多了幾分狠戾。

“然而他們六年前就被仇家殺死了,師父冒死只把我救了出來,他臉上的傷也是那時候留下的,我們全家包括仆役十幾口人,全都死了,只剩下一個我......爹娘沒有做錯,他們都是被人誣陷的......”

唐離音聽了心裏一緊,他沒有想到宋邀身上還有那麽大的血海深仇,他小心道:“所以你晚上會起來練劍是想將來有朝一日能夠覆仇?”

“是。”宋邀點點頭,“就算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的仇家是誰?不如和我說說,我......說不定可以幫你。”唐離音低聲道。

他如今也是一國太子,宋邀是他的救命恩人,而對方背負這樣的深仇,自己如果能幫到忙肯定不能藏著掖著。

宋邀搖了搖頭,眼神一暗,“他們權勢滔天,我並不想把你們牽扯進來。”

魏黎他們是商人之子,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並不高,又如何鬥得過那些人,貿然讓他們牽扯進來,只是徒增傷亡罷了。

“你想幫我,我已經很高興了。”宋邀沖著他笑了一下。

唐離音皺了皺眉,依他之見,天底下要論權勢總不會有人比皇帝更大吧,不過宋邀似乎真的不想再提,那他也不問了。

“今夜讓你受驚了。”宋邀一臉慚愧。

他以前住在別的地方時也有這種毛病,也許是被夢魘糾纏,練劍時也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腦子裏只有覆仇這一個想法。

但是他從來不曾真正傷人。爹娘從小教他要救死扶傷,不可借勢傷人,因此在自己意識沒有絕對清醒的時候,他是不敢讓刀鋒見血的,哪怕是動物的血也不敢。

過去他也曾差點誤傷了別人,所有人都是見了他就躲,會在背地裏說他是殺人魔,背地裏朝他扔石頭,還會吵著要把他們趕出去,結果在每個地方都待不下去。

不過他並沒有覺得他們做的有什麽不對的,他確實不對,而他們會害怕他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只是從來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說這些,也從來沒有人會和他說想幫他。

“如果說六年前是我最不幸的時候,那六年後我覺得最幸運的是能救下你......還有你的兄長,就跟當初師父救下我一樣,如今我也救了你們。”

宋邀說了這個之後,臉又紅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跟唐離音道別後就匆匆回房了。

唐離音嘆了一口氣,如果宋邀沒有經歷那件事,恐怕現在都跟普通的孩子一樣跟親人生活在一起,根本不用經歷喪親之痛。

不過對方比普通孩子更容易害羞一點。

唐離音轉身回房,他視力極好,想必這也是方才他很快認出宋邀而宋邀沒有看清他的原因,如今即使是無光的室內,也阻擋不了他視物。

他看向空蕩蕩的床鋪,瞪大了眼睛。

魏淮眠呢?

唐離音轉身就想出去找人,一轉頭就撞上了一堵墻。魏淮眠正站在他身後,剛剛他一時不查還撞進了對方懷裏。

“你沒事吧。”他第一反應就是揉著被撞紅的鼻子去看有沒有碰到對方的傷口。

魏淮眠一聲不吭,像拎起一只小雞仔一樣把唐離音提起來,放到了床上,然後蓋好被子,自己也躺在了一邊。

唐離音從被子裏冒出一只眼睛,輕輕眨了一下。總覺得魏大人像是把不好好睡覺的孩子抓回來休息的老母親.....不,是老父親。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唐離音呼吸平穩下來了,魏淮眠伸出一只手,笨拙地揉了一下對方被撞紅的鼻子。

兩天後,魏淮眠的傷勢在菁華雪的藥效下好了大半,唐離音告別了宋邀,然後就朝著西邊的山林走去。

這附近被深藏不露的老神醫布下了陣法,而離開這裏的方法宋邀剛剛也告訴他了,如果不按照特定的方法走恐怕走不出去。

宋邀突然叫住他們,然後小跑上來。

“我這兩天在周圍看了一下,沒有別的人,往西邊走的話不出一個時辰就能走出去了,我路上在樹上做了記號,你們跟著記號走就可以出去了。”

“多謝。”唐離音沖他笑了一下。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山林中,宋邀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認識了兩個很有意思的人,不過想來以後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也最好不要再見了。

希望他們能夠一路平安,能和商隊的人匯合。

宋邀坐在門前的大石頭上,拿著一塊布小心地擦拭劍身,上面帶著些許鮮血,看樣子還沒有幹,一下子就被擦幹凈了。

唐離音在路上頻頻看著一直乖乖跟著他的魏淮眠,總覺得魏大人失憶後變得過分聽話了,而且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天,不知道是不是記起什麽東西。

想到這裏他輕輕咳了幾聲,“魏大人,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你是太子殿下。”魏淮眠看了他一眼。

“那你還記得什麽?”

“要送殿下回承京,還要回北疆。”魏淮眠認真回答道。

唐離音沒想到對方竟然這個時候還記得要回北疆的事,難不成塞北現在事態很緊張?

“那你認識唐瑄嗎?”

“認識,是三皇子。”

“那唐崢呢?”

“是四皇子。”

“那魏清清呢?”唐離音問完後魏淮眠突然頓住了,皺了皺眉,顯然沒有想起魏清清是誰。

魏大人想起了那麽多東西,但是還沒有想起自己的異母妹妹,魏清清的萬人迷女主光環果然在魏淮眠身上沒有任何效果。

他默默地同情了魏清清幾秒,她知道魏清清其實對這個兄長是又敬佩又崇拜又怕。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崇拜占據主導的。

突然魏淮眠停下了腳步,變換了方向朝著另一個地方走去。

唐離音看了一眼宋邀做的記號,不明白為什麽魏淮眠要往其他方向走。他雖然疑惑但還是很快跟了上去。

魏淮眠撥開低矮的樹叢,到了一個洞穴面前。這個洞穴不像是人能生活的樣子,更像是一下動物偶爾停留儲存食物的地方。由於洞穴畢竟寬大,裝進幾個人不是問題。

唐離音還奇怪為什麽魏淮眠突然來這裏,等聞道一股血腥味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這裏放著幾具屍體,像是被人藏在這裏的。

而且他還註意到了,這些人身上穿著朝廷軍的服裝,總之是官兵,很可能是來這裏找他們的。但是官兵又怎麽會死在這裏,看樣子不是魔教下的手,魔教又怎麽會刻意遮掩,還給屍體找了個藏身的地方。

如果不是魏淮眠嗅覺好,他們未必能夠發現。

唐離音還想多看幾眼,就被魏淮眠拉走了。對方帶著他走的更快了一些,顯然也是擔心路上會遭遇什麽變故。

等快出了山林的時候,前方走來一對官兵,見到兩人高聲道:“什麽人!”

而領頭的隊長看到了唐離音和魏淮眠突然瞪大了眼睛,掄起拳頭打了一下那幾個高聲嚷嚷的士兵的頭,低聲道:“亂叫什麽!那是太子殿下。”

說完帶頭跪了下來,“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唐離音望著跪倒一片的人,楞了一下,“你認識我?”

他自己是沒有見過這麽一個人的。

“在下不過是承京守軍的一個小隊長,只是臣的表哥是許統領,許統領知道臣要來翠雲山搜查就給臣看了殿下的畫像。”

見唐離音面帶遲疑,他緊張道:“如果殿下不信可以問問魏大人,魏大人是認識在下的。”

唐離音心道,不你錯了,他現在連親妹妹都不認識,肯定也不認識你。

果然,魏淮眠看了小隊長一眼,在小隊長希冀的目光下,沒有任何反應,然後看了一眼唐離音。

唐離音忍俊不禁,直接道:“算了,姑且相信你。”

他見過禁軍統領許常恭,對方跟眼前這個小隊長容貌有幾分相似,說是對方表弟也不像是作假。

“臣等這就送殿下回承京。”

小隊長說完就吩咐下去召集人手,太子殿下已經找到了他們自然不用在搜山了。山上地形覆雜,想找到一個人很困難,所幸太子殿下被找到了,總算有驚無險。

魏淮眠看了一眼山林,想到剛剛在宋邀身上聞到的一點淡淡的血腥氣,將這個人劃定為了危險人物,不能讓對方再接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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