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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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 59

當車子停在家門口時,爸媽已經等在外面了。

某一先我一步從車裏鉆出來,跟爸媽打招呼。

他作為客人,嘴上說著真是打擾了,卻舒服的呼吸著清晨的空氣,打量周圍小小的院落。

反倒是爸媽和我顯得拘謹了,也許是我們都各懷猜測吧。

這時,家狗從後院跑出來,沖某一亂叫。

某一還覺得它是在表示歡迎,征得我媽同意,就把火車上沒吃的香腸扔給它一根。

哼,它果然很容易就被收買了。

早飯間,老爸問了某一幾個問題,好像找回一些做主人家的感覺。

我說:某一是想過來到山上看看。

老爸說:現在山上沒什麽人,之前搞的度假村也歇業了。

然後就打了兩通電話,確認去那邊沒什麽事,又要幫忙安排行程。

我讓老爸不用操心,我們就是隨便看看,騎單車過去就行。

老爸對我輕率的語氣有幾分責備,說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

我媽也不放心我們倆上山,還想再幫忙叫幾個小夥伴。

對於爸媽的好心,某一表示十足的狗腿領受,但是他裝大尾巴狼,說他是攝影愛好者,這次來的目的是要抓拍幾張山野風光,所以想騎單車跟著感覺走。

既然是攝影圈的事,老爸數落我幾句不懂待客之道之後,也就表示不再幹涉了。

於是,吃完早飯,露水消退,我倆就出發了。

我騎的是家裏常用的一輛單車,某一騎的,是現從倉庫裏推出來的二八大杠。

從外面回到鄉下,本來就覺得什麽都矮小了幾分,再經過某一的襯托,仿佛連道路都微縮了。

路上我跟幾個人打招呼。

某一也想參與,但被我一語帶過了。

我其實常年在外面,對老家的人也慢慢變得不熟了。

騎到村外靜悄悄的土路,才算自在了一些。

我們這裏其實只是某座大山的餘脈,前幾年有人心血來潮搞了個度假村。

實際客流量非常少,如今疫情,就更沒有人過來玩了。

清靜的鄉下山間,可能除了我和某一,就再沒有其他人影了。

某一對這真正的鄉下感到新鮮。

就連土路旁邊小溪中有花紋的小魚,也成了他眼中的稀奇物種。

我說:我小時候撈過這種小魚回家餵雞。

田野裏有尋常的紅蜻蜓落在玉米蓼上。

某一偏說跟上海的蜻蜓不一樣。

我說:我小時候捕過這種蜻蜓回家餵雞。

某一說:你家的雞為什麽不能好好吃玉米!

我其實,也覺得小時候不懂事,很對不起小動物。

某一說:這次就是你的贖罪之旅。

好吧,等他到山上被蟲子咬時,我一定不提醒他。

騎到山腳,把單車扔進草叢裏,再往上就只能靠走了。

山路陰涼,枝葉交疊在頭頂,腳下是青草野花。

某一像個好奇寶寶,問我這花是什麽,那樹是什麽,虧我還認得一些。

但對於能吃的野果,他卻表現得比較謹慎。

松樹下的蘑菇,他也很不信任。

我腹誹:城裏人果然是城裏人。

他看山就是看風光。

不像我,都是從實用主義出發。但現在才剛剛入秋,很多野果都沒成熟,山梨比前任還酸。

來到一處山腰,有一個紅磚壘砌的大院。

院墻很高很舊,我小時候常和小夥伴來這邊玩,但那時看守的人特別兇,我們竟然一次都沒成功翻進去過。只聽說裏面是養梅花鹿的,可我一次也沒見到過鹿。

某一仗著身高,踮起腳往裏瞄,說什麽也沒有。

我們就爬上墻頭,繞著墻巡視了一周。

裏面早被廢棄了。

小時候覺得這裏可神秘了。

某一說:你小時候很淘嗎?

並沒有吧,我說:雖然下河摸魚,田裏偷瓜,但總體來說還是個乖孩子,吧?

跳下墻頭,我們接著往山上爬。

山路越來越窄,有山洪沖擊形成的坑道。

我說:冬天這小道就被風雪填平了,凍成雪殼子。聽說疫情時,不準村民聚集打牌,就有不少人又跑到山上來玩雪。

某一說:很想冬天再來,想在鄉下過年放鞭炮。

放鞭炮啊?我不喜歡。如果某一來了,除夕放鞭炮的任務可以交給他。

終於爬到山頂。

山頂的風更大,樹木好像更高。

往遠處眺望,能看到落在山坳的水庫和度假村。

翻到山的陰面,能看到隔壁的小村落和農田。

某一拍了幾張照片,信號竟然還OK,他說要把照片發給他爸看看。

然後他爸發過來視頻,某一說給他看風景,我就也出現在了風景裏。

我記得從前這山頂有一處特別結實的老藤。

找了找,竟然真的還在。

小時候能抓著藤蕩秋千,現在試了試,體重還能承受。

某一開始覺得危險,但看我蕩來蕩去很好玩,也忍不住挑一根藤來蕩。

他蕩了幾下,叫著真好玩。

然後藤就斷了。

他從草叢裏爬出來,格子襯衫粘了許多蒼耳子,樣子有點兒好笑。

他看我幸災樂禍,就抱住我想把蒼耳子蹭到我身上。

蹭著蹭著,他突然不動了。

我說:怎麽了?

他脖子卡在我的肩膀上,小聲說:我好像看到鹿了。

鹿?

我也想看。

但怕驚動了鹿。

我和某一就維持著抱姿微微偏轉了一點兒角度。

哦!

還真的!

眼角餘光瞄到了!

鹿就站在不遠的樹叢間,它好像正在看著我和某一。

我當然看不清它的眼睛,但我覺得它的樣子充滿好奇。

鹿的膽子原來這麽大嗎?

我輕聲跟某一說。

但又覺得不太對勁。

這……可能是麅子吧?

麅子?

某一說他沒有見過麅子,要再看看。

我們又變化了一點兒角度。

然後聽到嘩啦啦一陣風吹草動。

剛剛的鹿或者麅子就跑沒影了。

只剩我和某一傻在原地,仿佛一輩子只能有一次的相遇就這麽草草的結束了,覺得有點兒可惜呢。

我們默默摘著對方衣服上的蒼耳子。

但我們心裏一定都在想著剛剛的麅子。

為什麽只過去了短暫的一會兒,卻覺得剛才蕩秋千的自己好幼稚呢。

好像一只麅子就改變了山間的BGM呢。

好像人一下子就變得沈得住氣了。

當然,這種林深時見麅子的歲月靜好沒持續多久。

當我們下山時,坡度讓人不受控制的跑起來。

跑到心肝都蹦起來了。

而且,真的有些危險。

我們手抓著手,互相拖著減速。

山風在耳邊呼呼刮過。

枝葉在眼前匆匆閃過。

光影飛掠,我不禁想起了七夕那晚。

想起了那晚湖畔的小樹林,還想起了婚禮的舞臺和屏幕。

那些在屏幕上閃過的問題和回憶啊。

那時我和某一的手也抓的好緊好緊。

那時,我們是怕抓不住彼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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