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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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 47

第二天,下了班。

我不打算去某一家過夜。

一起吃了晚飯,又不想這麽早分開,兩人就沿著江邊散步。

我跟某一說了想回去當律師的想法。畢竟曾經有過當律師的理想,當初轉行多少是因為心理上的畏懼,如果不趁著年輕搏一博,總覺得會留下遺憾。

某一很支持,還熱心的說他認識一家很有名的律所。

我說:不用你介紹。

他說:為什麽?

為什麽?

其實一口回絕,並沒有多想。

我說:可能現在有了點兒自信吧,找工作這種事,我自己可以搞定。

某一說:要跟我分得這麽清嗎?

我說:當然。

看他吃癟,我竟然有點兒開心。好像有點兒喜歡上了這種欺負他的感覺呢?果然自信是因為被人喜歡嗎?

他說:那你還跟我討論這些幹嘛?好像要征求我意見的樣子。

我說:大方向上跟你探討,具體到找哪家律所如何通過面試,這種技術層面的,我自己可以搞定。

他說:那你有看中的了?

我搖搖頭:才剛開始看,不過你家附近就有一個大所,就在我們上回吃飯那個廣場旁——

誒?我說:你要給我介紹的,不會就是那一家吧?

他搖頭否認。

但是我怎麽覺得他有點兒像得意的老狐貍。

我說:我認真的,律所我自己找。不過,另外有件事,你可以幫得上忙,發揮你的特長。

他說:我哪兒特長啊?

我忽略他賤賤的暗示,我要說的是女主管的事。

昨晚女主管突然降臨我的公寓,猛烈輸出了一番結婚理論之後,確實給我造成了一番困擾。

婚姻這麽嚴肅的事,我過去並沒有深入思考過。

也許現代人普遍成熟得晚,也可能就是我自己幼稚。

當初在網上和神秘人聊天,我可以輕而易舉的說我不結婚。但那是網絡聊天,多半是情緒的產物。而女主管的一番言論,讓我慎重思考起這件事。也許這就是女主管的目的?

畢竟社會上的很多事情,並不是我們生來就想要的,只是總聽人談起也就覺得自己也該去做了。

我跟某一坦白,說:女主管提供的offer確實有點兒誘人。

某一說:那是她只說了好處,沒說義務。

我天天審合同,當然知道這點,但是我說:橫向比較一下,如果一定要結婚的話,跟她結可能會比跟別人結好一點兒。

某一說:你怎麽知道?她又怎麽知道?你們都沒結過。

我能清晰感受到某一對女主管的敵意了,我覺得是我沒把問題提清楚,我說:我其實要問你的,不是女主管這個人,而是結婚這件事我沒有想清楚,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堅定信心不結婚的?

大概我說的語氣有點兒重,某一聽出了我真正的困惑。

他沈默了一小會。我們站在江邊,看著渡輪在江面往返。

我有點兒後悔提起這個沈重的問題。為什麽不趁著愛情甜蜜的時候好好享受,而非要去糾結這種事?人生在世,不是應該盡量避免不必要的煩惱嗎?

渡輪停靠在碼頭,好像是某一提議的,或者是我們默契,就刷碼上了船。

站在二層甲板上,吹著江風,心情平靜了一些。

某一說:我其實比較叛逆。現在每天規規矩矩的工作,似乎已經沒有多少自己的思想了,其實我上學的時候想得很多。

我說:你上學時就想得很透了?

他說:曾經有次選修課,老師講雞雖然弱小,卻能繁衍到地球的各個角落。我當時就想,這算是好事嗎?雞一代代繁衍,而繁衍的結果就是每一代都成為盤中餐?那我寧願成為滅絕的恐龍,也不成為一直繁衍下去一直給人吃的雞。

這,我說:聽起來有點兒悲壯?

不過悲壯不了幾秒,因為兩岸之間的擺渡時間很短,我們就到對岸下船了。

雖然都是上海,但浦江兩岸有完全不一樣的風情。

我和某一走在梧桐掩映的街道上,在靜謐的樹影中,談著深刻又荒謬的事,從白羽雞談到天和地,從宇宙起源談到打工人個體。

某一說,他不會因為趨同的壓力就去結婚,那他就變成為了別人目的而存在的循環中的一環了。

我一時還無法消化他說的所有內容,但可能受到一點點啟發。

我是真的沒料到某一的想法竟然這麽——深邃?宏觀?

我說:我覺得我們之間好像有代溝了。

某一就把想法從星辰大海拉回到女主管,說:她不外乎是在對你營銷。

我說:營銷什麽?

他說:所謂營銷,就是賣給你你本來不需要的東西。本來你沒想過結婚吧?就像你本來沒想過要買一樣東西。但她給你描述了跟她結婚的種種好處,附贈她家人的種種便利,仿佛你不跟她結婚就會吃虧一樣。

Emmm……好像有點兒道理,不過某一才是幹營銷的業務員,我說:我本來是不是也不需要你呢?

某一賤賤的說:我不一樣,我是你的gang需。

呃,剛才還星辰大海,怎麽思想墜落得這麽快!

岸邊有個舊廠房改造的藝術空間。

也許是剛改造完,又是疫情期間,並沒多少人氣。

我和某一打算在這裏轉轉,就坐船回去。

正好一層有個攝影展。

我來上海這麽久,卻沒接觸過這些,但我記得某一好像提到過展覽,就隨他走了進去。

裏面沒有幾個人,只打著柔和的壁燈,展出一些風土人情的攝影作品。我看到有一張山的照片好像是我老家那邊的,就跟某一在照片前聊了聊。

這時走來一個中年人,身上有那種能模糊年齡的藝術活力。他大概是展覽的負責人,看我對照片感興趣就過來聊幾句。

我就跟他說起了那座山有關的傳聞。

他人挺隨和,又陪我們去看了其他一些作品。我剛開始有點兒拘謹,不過展覽裏也確實沒啥其他客人,我覺得我們算是在相互成全。

展覽是公益性質,收集了各地退休攝影愛好者的作品,已經展出了一段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

中年人問我是否喜歡攝影。

我搖搖頭。也許是跟陌生人說話反而會放松一些。我就坦白了自己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對影像、鏡像有點兒心理障礙。

可能是畫廊裏有那種勾人回憶的氛圍,我跟某一說:當年畢業典禮上,我在人群中碰到滄海,我們都穿著很矬的畢業服,我當時好想跟他拍張照留念,結果還是沒有。

中年人說:那很可惜,拍照留念,會有不一樣的意義,一張照片有時抵得上千言萬語。我們辦展覽,也是考慮到疫情期間不方便旅行,通過照片感受風景。

某一不以為然的說:如果只顧著拍照留念,那旅行也不會盡興。

我覺得某一這麽說有點兒不社交禮儀了。好在對方並沒計較,還在我們離開時送了禮品袋,裏面似乎裝的書。

在渡輪上,我打開禮品袋,結果裏面竟然是一本日歷!

還是三百六十五天的那種!

我看看某一,某一嘿嘿嘿的笑了。

我說:剛才那人——

某一說:是我老爸。

我???

某一說:怎麽樣,肯定比女主管他爸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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