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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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 19

我說:他在相親。

神秘人問:他多大?

我想,還是要虛化一下背景,就說:大概三十吧。

他說:那是到結婚的年齡了。

我說:所以啊,到了保質期的男人。

他就發了一連串哈哈大笑的表情,說:你也不會年輕太久。

我說:那你呢。

他說:我也三十而已。

我說:那你也快過期了。

他說:所以你要盡快享用。

我就發了一個滑稽的表情。

他說:其實我也在考慮結婚。

我:……

他說:過去有別人給介紹對象,我總覺得煩,現在也願意看看了。

我說:變直了?

他說:結婚總是免不了,趁現在自己還有選擇的餘地,就做些準備咯。

哦,我想,說不定有不少人都是抱著這種心態相親甚至結婚的呢,但是我說:不覺得不甘心嗎?

他說:我不是說過了嘛,結婚不能說明一切,並不代表感情生活就結束了。

我說:那總是要有責任啊。

他說:你又白蓮花了不是?這就像堆積木,你可以選擇合適的結婚對象啊,找個想法契合的。

我懂了,我說:你指形婚啊?

他說:怎麽,形婚犯法嗎?

我說:如果侵犯了他人權益,擾亂社會秩序……

他就發過來一個黑乎乎的表情。

我說:開玩笑啦,我沒研究過婚姻法。

他說:晚安吧,白蓮花。

我說:晚安,神秘人。

跟神秘人半真半假的聊完,情緒好了一點。

但回避型人格又跳出來,指責自己不該跟人說這麽露骨的話。

萬一這個人真是兄弟公司一起拓展的人呢?誰能保證以後不會有交集。

我只能希望,和這個人的交流永遠都止於線上。

早晨去公園跑步。

可能是半夜吃了面的緣故,渾身有勁。

跑到大汗淋漓,T恤整個的貼在了身上,忽然覺得自己很有男人味。

看到結伴跑步的男女。

想起夜裏和神秘人的對話。

竟然萌生出一種變直的沖動。只是瞬間,卻極具誘惑力,看那跑步的男女,多麽般配,多麽健康。全世界都在鼓勵結婚,鼓勵生育,為什麽不順從全世界呢?就算要唱反調,也要有人陪,我只是個單身汪連作對都不配。

心思一動,體力就弱了。

停下來,才發覺累。而且,後知後覺的,對於神秘人有了異樣的感受。

和人談心,難免受人影響,神秘人的某些說辭可能已經影響到了我。

難道大家都想找投機的人聊天,是不想自己的人生觀遭受挑戰?

我坐在路邊休息。

那對般配的男女又從我眼前跑過,我的視線跟著那男人的小腿出去很遠,心情愈加覆雜。

到底神秘人說過的哪些話鉆進了我的潛意識裏?

是他說不該放棄已婚的男人,還是說人總歸要結婚?

我在路邊坐了很久。

身體似乎因為意識的搖擺不定而失去了行動能力。

太陽把樹影挪到我的身上,又挪走。

我再站起來時,因為頭暈直接摔進草叢裏。

懊喪的回到家,在額頭貼了創可貼,忽然覺得自己更有男人味了。

唉,究竟是什麽在心底躁動呢?

到陽臺上吹風,看看我最愛的風景安撫心神——那個遺世而獨立的釘子戶,他家洗了衣服床單晾在外面,亮麗的顏色飄在荒草廢墟中。

這莫名讓我想起了廢墟一樣的某一家。

我聽到鄰居陽臺的門開了。

我沒有回身。

沒有急著從自己的思緒裏抽出來,畢竟和鄰居也熟了。

陽臺欄桿被太陽曬得熱乎乎的,我胳膊搭在上面,很舒服。

鄰居一直沒說話。

我因為跑步的乏累和心神的渾濁,漸漸有點兒忽略了他的存在。

直到聽見一個聲音問:你究竟在看什麽呢?

我瞬間醒過神,轉頭一看,是個陌生的男人。

我說:你是誰?

他說:我是XX(鄰居)的同事。

這時,鄰居從陽臺門探出頭來,看到了我,竟然有點兒臉紅。

他說:你在家啊?

我說:剛跑步回來。

我回到房間,把T恤洗了,拿到陽臺上去晾。

男人和鄰居已經進屋了,但陽臺門開著,隱約聽到他們的說笑聲,似乎在吃飯。

我有點兒納悶,鄰居不是不做飯嗎?難道是他同事來給他做飯了?

下午兩三點鐘的時候,鄰居來敲門。

是給我送來半個西瓜。

他有點兒抱歉的說:中午買的小龍蝦太辣了,就沒叫你一起。

原來他為請客沒叫我而感到歉意,我一下子也被弄得有點兒難為情。

我說:你同事走啦?

他說:吃完就走了。

他看到我額頭上的創可貼,問是怎麽回事,我說犯迷糊不小心弄的。

他眼神很關心,卻奇怪的欲言又止。

傍晚,我去陽臺收衣服,碰到他在抽煙。

他說:吃過晚飯沒?

我搖搖頭:沒什麽想吃的。

他說:出去擼串?

太熱了,我說:不想出門了。

他說:那訂外賣吧。

我覺得他好像還在為中飯沒叫我而煩心,覺得不至於啊,也沒有必要,但又不知道怎麽寬慰他。

然後,一起吃了外賣。

總覺得他有點兒不自然。

很不像他平時坦率的樣子。

我給他講了在公園跑步時,坐在路邊腦袋宕機的狀況,他問我是不是身體有狀況。

我說:身體還好,可能精神有些緊張。(因為周一要出庭)

他有點兒走神,碰翻一只杯子,連忙說:對不起。

我起身去抽紙。

他又說對不起。

我說:你今天怎麽了?

他說:我其實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有點兒被他認真的口氣嚇到。

我說:什麽事啊?

他說:我中飯沒叫你,其實是擔心我同事說漏嘴,他原來和我一起住。

啊?我笑笑緩和氣氛,說:怎麽,你們倆有奸情啊?

他連忙搖頭,說:不是,我們合租,我是年頭才搬過來的。

嗯?我說:你不是去年十一搬過來的嗎?

他說:不是啊。

他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終於有些放松下來,原來這才是他要坦白的事。

他說:我是轉租的。

哦——我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他說:轉租給我的人讓我保密,怕公寓來管。反正年後都戴口罩,他說門衛認不出來,鄰居也不來往。

我說:那我之前說你家有小孩。

他說:轉租給我的時候,只有一個男的,所以你那時突然說結婚帶小孩,我也瞬間沒反應過來。

我說:瞬間?

他就尷尬的笑笑,說:幾秒鐘吧,但當時覺得好玩,而且還要保密轉租的事,就一直瞞著了。

我說:那你今天怎麽良心發現了呢?

他說:我不願意騙人啊,還因為這個中飯沒叫你,就覺得一個謊言引起另一個謊言。

我說:你想太多了。

他說:你不生氣吧?

我說:這點兒小事。

其實呢,心裏有點兒亂。倒不是生氣鄰居無心的小謊言,而是,這個小謊言連同其他的一些事,曾讓我以為我的回憶出問題了。

現在這件有了合理的答案,那我生活中其他的未解之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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