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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薄花蓉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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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回來了?”沈澗在薄花蓉所在的院子門口,見到了無幻真人蕭天縱。

在他的印象裏,蕭天縱仿佛長不大的老小孩,可如今的他,兩鬢染了霜,看向窗子裏的眼神,隱忍又沈痛。

“嗯。”沈澗頷首。

“好孩子,好孩子啊……”蕭天縱看著他,仿佛要把他看盡自己的心底。

“是掌教沒用,邪魔肆虐,掌教沒能耐再分出人手救你們。”蕭天縱這樣好強的一個人,第一次在小輩面前認了錯。

沈澗搖頭,“不怪掌教,孰是孰非,孰輕孰重,沈澗分得清。”

蕭天縱慈愛地看著沈澗的面龐,“孩子……其實蕭某早已知曉,她很可能是在騙蕭某。”

“你或許並非我的孩子,可我會一直……把你當做我的孩子看看待。”

“花蓉啊,她年輕時候,就很喜歡逗弄於我。”蕭天縱好似進入了回憶。

“無論是我,還是越歸一那傻子,她都喜歡逗。”蕭天縱想起那段經歷,又是搖頭,又是含笑。

“不過我倆都是她在撫蕭那兒碰壁之後的慰藉罷了。”

說話間,場景變幻,一旁的神官全然不見了蹤影。

唯有一涼亭,一殘局,兩杯熱茶。

蕭天縱給沈澗講了一個簡短的故事,用那風平浪靜的語氣,講起了曾經波瀾壯闊的時代:

薄花蓉是孤燈宮一脈,一名長老的女兒,孤燈宮與天機神院,世代同氣連枝。

很小的時候,薄花蓉就被送到了天機神院修行。

那時候的天機神院,並未登頂三山,只是六谷之中的一般門派。天機神院的主人,便姓談,他妻子早亡,便只有一個兒子,名撫蕭。

講到這裏,沈澗飲了一口茶,這只是一個世家聯姻的故事而已。

世家之間的強強聯合,從民間到上清界,幾乎一模一樣。

“你是不是在想,他們的故事,跟凡間一般的聯姻沒有區別?”蕭天縱吹了吹浮沫,亦飲了一口茶。

沈澗老實點頭,“有什麽特別嗎?”

霎時間,蕭天縱眼泛精光,“若是,薄花蓉並沒薄花蓉,談撫蕭也並非談撫蕭呢?”

他的一句話,若石中火、隙中駒,擊中了沈澗。

少年擡眉,一臉思索,逐漸將面具轉向蕭天縱, “此話……怎講?”

“老夫,將你看作花蓉之子,才與你述說這段過往。”蕭天縱警告道,“小澗,望你得知之後,能守口如瓶。”

“定當如此。”沈澗意識到,薄花蓉的過去,許是整件事解決的關鍵。

“孤燈宮薄長老的女兒,來到天機神院不久,便被取出了魂魄,裝入了燃魂燈裏。”蕭天縱接下來所說之事,完全顛覆了沈澗的認知。

在蕭天縱的講述中,上一屆天機神院的院長談蒼河,是個瘋狂的陰謀家,亦是個天才的機關術士。

他暗地裏派人屠了南蠻靈狼一族,才找到靈狼聖女的轉世,將她的皮扒了下來,將其靈魂裝進了薄家女兒的軀體裏。

再日日與燃魂燈相伴,長久以後,靈狼聖女的靈魂裏便附著了薄家女的氣息,沒有人再能分辨出那一個小女孩,到底是人,還是狼。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澗驚嘆,他知曉薄花蓉是狼,因為薄花蓉為與他相認,特意蛻下人皮,給他展示。

但他沒想到,在薄花蓉身上,還發生過這些奇事。

“孤燈宮,你知道那盞燈,是用來做什麽的嗎?”蕭天縱反問。

“凝燈固魂?”沈澗說道。

孤燈宮與藥王谷,皆是以醫術聞名天下。藥王谷以藥著稱,而孤燈宮更以活死人肉白骨名列六谷第一。

“其實孤燈宮並不能將人覆活,最多能救活重傷重病之人,那盞孤燈,便是續命固魂之燈。”蕭天縱解釋道,“上清界所有門派之中,孤燈宮的門檻最為嚴苛,因為執孤燈,是需要體質的。”

“孤燈宮五大長老之族,其族人神魂,都能與孤燈相輔相成。”

“但是人族之魂,還是沒有妖族更能將孤燈功用放到最大,尤其是南蠻靈狼。”

薄花蓉是前一任天機神院談蒼河當時最好的作品,根本沒有人能猜到,那個從活潑可愛的少女,內裏竟是一頭狼族妖怪。

也正因有了靈狼一族的魂魄,原本長相平平無奇的少女,一日比一日驚艷。

“你剛剛問,為何談蒼河要制造薄花蓉,就因為彼時……他要培養一個完全聽命於他的……能夠凝燈固魂的工具,來輔助他完成他有史以來,最完美的作品。”蕭天縱嘴角,拉扯出了一個嘲諷的幅度。

“那個最完美的作品,便是他自己的兒子——談撫蕭。”

沈澗茶杯一晃,差點拿不穩。

他沒再說話,他心底明白,至此……才是蕭天縱想要說出的故事。

蕭天縱看了沈澗一眼,他一看就知道,沈澗是全天下最好的聽眾,“這全天下,也只有寥寥幾人知曉,談撫蕭這個名字曾屬於很多人。”

談蒼河是個瘋子,妻子死後,他便沒有再娶。他不滿意兒子那溫吞的性子與有限的天賦,竟殘忍地殺害了這個孩子。

然後抓來了很多孩子,他將他們關在地下室裏。每人一個小隔間,就像培養畜生一樣培養他們。

他將每一個孩子的面貌,都改造得和自己兒子一模一樣,將自己兒子靈魂的碎片,通過薄花蓉的孤燈,一點點滲透進那些孩子們的內裏。

他教授他們作為天機神院少主的一言一行,教授他們機關術,教授他們天機神院最隱秘的術法。

他會讓這些孩子,定期每人輪換充當明面上的談撫蕭。

進世家學宮,與各個門派的優秀弟子一同出戰任務,從而結交至交好友。

薄花蓉陪伴他們長大,她用她獨有的活潑與俏皮,陪伴他們度過每一個地下宮殿裏難捱的夜晚。

她與他們都是青梅竹馬,他們人人都深深愛慕著她,可到最後,只有一人才能與她在一起。

只有贏的那個人,才能娶她。

“所以,這所有的談撫蕭,就開始了廝殺嗎?”沈澗擡眼。

“對。”蕭天縱點頭,“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地輔助談蒼河上位,將上清界攪得天翻地覆。”

蕭天縱瞇著眼,仿佛回到了那個時代,那一段天機神院暗中攪動風雲,一步步登頂上清界,談蒼河終成仙盟仙首的那段日子。

那是上清界無比晦暗的過去,談蒼河為人心胸狹隘又極其暴烈,若是有人膽敢違逆他,表面他笑臉相迎,實則暗自捅刀,私下裏便讓兒子們將之除去。

“那現在的談撫蕭……是這場養蠱的最終勝者嗎?”沈澗問道。

“你覺得是嗎?”蕭天縱反問。

“如今的仙首,並不是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沈澗答道,“他善良、仁慈、寬容、博大,這樣的人,是配得上上清界仙首之位的。”

雖說沈澗談不上喜歡談撫蕭,但不得不說,談撫蕭將上清界管理得很好。

“是的,現在的這位談撫蕭,他是其中最不想當談撫蕭的那個人。”蕭天縱感慨。

現在談撫蕭,是當年地宮裏最討厭薄花蓉的少年。

他討厭談撫蕭這個名字,討厭作為誘餌的薄花蓉,討厭陰暗晦氣的地宮,也對談蒼河這個人厭惡至極。

他從頭到尾都沈默著,默默收集著談蒼河和兒子們的罪證,默默修習功法藏拙,默默試圖揭開談蒼河在他身上藏匿的禁制。

當年談蒼河最看重的,並不是如今這個談撫蕭,而是另一個少年。那一個少年曾給自己取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名字——談妄言。

他愛極了薄花蓉,他害怕薄花蓉區分不了他與其他人,便取了這個名字,讓薄花蓉悄悄喊他。

那時候的薄花蓉已長成了上清界最為明艷的少女,卻因與孤燈完全相容的體質,被當成了雙修的鼎爐。談蒼河的兒子們,若是誰立下了功勞,便可與少女一度春風。

談妄言深愛薄花蓉,哪裏能容忍薄花蓉與其他人共度良宵。他次次爭第一,徹底占有薄花蓉。又嫉妒其他少年,暗中在他們執行任務之時使手腳,令那些少年慘死。

最終那些曾經的少年只剩下兩人,一人談妄言,一人便是如今的談撫蕭。

談撫蕭從來不爭不搶,自保能力亦是驚人。他很少贏過談妄言,就算贏了,談蒼河讓薄花蓉陪伴他,他亦裹著衣服,一個人睡在角落裏。

“那薄花蓉豈不是也很嫌棄他?”沈澗聽到這裏,倒也聽出了這對夫妻的關系。

“當然確實,人人都愛慕薄花蓉,想要得到薄花蓉,只有他一人,對薄花蓉不假辭色。”蕭天縱彈了彈杯子,有點咬牙切齒。

是啊,誰知道,到後來,最不想得到薄花蓉的那個人,反而得到她了呢。

在上清界所有門派都活在談蒼河的恐怖統治之下時,是談撫蕭積蓄力量,與其他門派聯合,最終壯大勢力揭竿而起。

那是一場堪稱神落黃昏的戰役,談蒼河被殺,談妄言敗走,他帶走了薄花蓉作為人質。

待談撫蕭將之救出來時,她人已經精神不大正常了,甚至已懷了好幾個月的身孕。

談撫蕭為了維護薄花蓉的聲譽,與她舉行了婚禮。出乎意料地,他為了道義,給了她一個家。整日陪伴她,令她漸漸恢覆。

而後她在別宮產子,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誰知半年之後的某一個晚上,早已淪為喪家之犬的談妄言潛進了別宮,盜走了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你。”蕭天縱慈愛地看著沈澗,“談撫蕭將談妄言逼至萬年大陣,逼迫他交出你來。”

“他不肯,寧願跳入萬年大陣,被陣法侵襲腐蝕,永世不出萬年大陣,也要讓談撫蕭與薄花蓉痛苦一世。”

“幸虧,你出來了。”蕭天縱說道。

“那……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沈澗沒有承認自己是這個孩子,只是蹙著眉問道。

一瞬之間,物景變幻,他們又回到了薄花蓉所在的宮殿外面。

蕭天縱從窗口看去,薄花蓉安靜地坐在地上,抱著一個枕頭,慈愛地哼著歌,“孩子……孩子……秋夜月明……”

“就算薄花蓉不肯承認,那個孩子……最後可能……便是那個魔頭談妄言的。”

“孩子,若是你真是談妄言的孩子,你的這顆心,會變嗎?”蕭天縱問道,“你應當很熟悉那個魔頭吧,畢竟,你與他生活了那麽多年。”

“你覺得,我這顆心,會向著一個……我深恨了幾十年的魔頭麽?”沈澗反問道。

說著,他推開了門,一步步向著薄花蓉走去。

“你……你在看什麽啊?”沈澗走到薄花蓉身邊。

薄花蓉抱著枕頭給他看,“你看,這是小澗。”

她目光上移,待看清沈澗容貌,忽地失聲大喊,“啊!!!啊!!!!”

她瑟縮著,抱著枕頭連連後退,“別過來,別過來,殺人兇手!”

沈澗忽地捉住她的手,她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般,“求求你,別殺我的孩子,你想要什麽……我的地位、財富、孤燈……還是……我的身體?”

她最後那四個字,說得小聲又卑微,一如她被談蒼河當做工具利用的從前。

沈澗將她攬入懷中,拍了拍她的背,“薄花蓉,我只想要……你好起來。”

“薄花蓉,我回來了,你醒醒啊……”

“你醒了,我就喊你想我喊的那個字……”

作者有話說:

薄花蓉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二~隨機2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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