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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翹翹再度出現,是在臨近小武家的裏巷裏,她不敢睜眼,裝作昏迷了過去。

“呵,這傻丫頭終於上鉤了啊……”一個人往她身上踢了一腳。

“暈過去了?”另一個人蹲下來。

“設了這麽大一個局,就是為了抓這丫頭。”黏濕的蹼掃過她的臉,尖細的聲音,滑過她的耳朵,“多好的陰寒之體啊,正是給花蓉夫人煉藥的最佳材料。”

隱身的季尋真聽了這話,渾身戰栗了一下,把頭緩緩轉向越不驚。

眼睛仔仔細細往他臉上上上下下掃了一邊。

“你在看什麽?”越不驚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

“那花蓉夫人,就是現任孤燈宮主薄花蓉吧……又稱玉鏡夫人……”都是過了性命的患難之交了,季尋真語氣也不再跟越不驚客氣,“如今上清界三山六谷七十二仙門共主,談撫蕭的妻子。”

“也是……”季尋真湊近了耳語,“你父王的情人。”

越不驚瞳孔微震,瞬間又暗淡了下去,“是的。”

“我聽無修說過。”季尋真用其他兩人都聽不到的聲音道。

“沒什麽可隱瞞的。”越不驚嘲弄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就因為我長得像她,父王才收養我的……”

“他一直想要一個和她的孩子,她不肯,所以他才自己抱來了一個……”

薄花蓉號稱天下無雙的美人兒,從越不驚那張俊美無邊的臉龐裏,可以依稀窺見她的絕世容顏。

上一世關於薄花蓉的記憶,已經幾近模糊了,季尋真只聽過她的盛名,倒也不清楚,如此一個雲端之上的女子,竟會利用這種腌臜妖物,幹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知……這到底是借花蓉夫人的名頭,還是幕後黑手當真是她……”季尋真摩挲著下巴。

“誰知道呢。”越不驚嘴角彎起嘲諷的角度。

有些話,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

比如其實父王收養他,除了那張臉以外,還為了他周身的血——

花蓉夫人最愛的血。

……………………………………

翹翹認出了抓她那兩妖的聲音,竟和半年前那兩個被小武趕跑的烏衣術士相差無幾。

“自從上次一見,我們就惦記著你呢。”一名術士用舌頭,輕舔過翹翹臉頰。

翹翹再也忍不住,啪地一下睜了眼。

眼見兩人皆穿著藍衫高冠,下邊並不是雙腿,而是粘稠魚尾,此刻兩妖邪笑著湊到了自己面前。

“還記得我們嗎?”烏魚妖舔著翹翹的脖子,“上次啊,我們可被你那幫手整得夠慘啊。”

“你們,你們最好放了我,我是澹臺太守的女兒,在津陽城裏,還容不得你們放肆!”翹翹鼓起平生的勇氣,

兩妖聽聞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小姑娘怕是不知道吧,前幾日,正是令尊澹臺太守前來,恭迎我倆入城的。”

一術士洋洋得意道,“我倆通過了擇選,如今是孤燈宮的外門弟子,身份尊貴無比。”

“就算此事被你爹知道了,他知曉自己女兒能被花蓉夫人賞識,高興還來不及,怎敢有所置喙?”

翹翹並不知曉,這兩妖因特殊能為,本就暗地裏為孤燈宮辦事,此次擇選,更憑借登山成了孤燈宮的外門弟子,以外門弟子的身份,更便利地替孤燈宮效命。

魚蹼搜刮著翹翹的臉頰,涎水滴答滴答地掉,“小姑娘皮膚可真嫩,先給我們兄弟玩一玩。”

翹翹害怕極了,見到不遠處有一人影,她哪裏管得了許多,便大喊道,“救命,救命,救救我!!”

那兩術士又笑,“你這樣喊人,以為我們會怕?”

“不過是多害死一個普通人罷了……”

聽到這句話,翹翹開始後悔了。她死就罷了,如今她這不是多害死一個人嗎?

可已經來不及阻止,那人跑了過來,高大的身影裏帶一絲虛弱的佝僂,“翹翹!”

那人認出了她。

她定睛一看,竟是川叔。

“川叔,快跑!”翹翹拼盡全力吼道。

賀川已在床上躺了半年,在小武的悉心照料下,勉強下了床。他不願意當小武的累贅,常常夜晚替小武倒泔水。

聽見有少女呼救,賀川不敢耽擱,連忙抄起擡泔水桶的扁擔跑了過來。

見那少女竟是翹翹,這還得了!

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從術士手中奪過翹翹,一手執起扁擔正對那兩只半人半魚的怪物。

翹翹被賀川護在身後,輕聲囁嚅,“川叔……川叔……”那句對不起,不知道怎麽出口。她怕軍人的尊嚴有損。

兩只怪物歪著頭盯著賀川看,一只對另一只說道,“啊,我感覺這個人好熟悉啊,你認識他嗎?”

另一只恍然大悟,“對對對,記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個臭小子的爹嗎!”

“我倆一起在窗臺看到的。”兩只妖怪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這兩只妖怪此前蹲守過小武家,兩妖被小武打跑以後,原本幾次想要來報仇,可因擇選日程緊張,最終沒能下手。

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倆又見到了那臭小子的爹。

“這下不能放過你了。”兩只烏魚妖怪笑著,露出尖利的牙齒,朝賀川撲了過去。

長空裏,響起了翹翹撕心裂肺的尖叫。

另一邊,小武在房中心神不寧,加之父親出門久久不歸,他察覺到異樣。

他催動神符,企圖去感應他在賀川身上所掛的另一道符咒,可符咒的感應,出乎意料地極其微弱。

小武意識到出事了,他跑出門去,循著那尖叫聲,找到了一條裏巷。

裏巷裏,孤獨的月亮照著一個呆若木雞的小姑娘,小姑娘瞳孔放大,滿臉是血。

“翹翹……”

小武認出了翹翹,心急之下,本想上前——

可接下來,他看到了令他這一生都再也難以忘記的噩夢。

正對著翹翹的不遠處,兩個半人半魚的怪物伏在一個人形物體身上啃食得起勁。

那人形物體的手臂被啃掉了,大腿被啃得殘缺不全,一個怪物掏出他的心臟,另一個則在吸吮他脖子上的血。

那個人形物體的頭顱,只剩下的半邊,滾到翹翹腳邊——

月亮照下來,小武看到了那個腦袋上的臉。

“啊……”他瞳孔張開,嘴裏意義不明的嗚咽。

“啊啊啊啊啊啊!!!!!”

他腦袋轟鳴,夜和月,血和光,發出沖天徹底的吼叫。

護身銀龍以從未有過的磅礴之勢,破體而出,沖向那兩個怪物。

那兩個怪物本想示威,可他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沖得支離破碎。

眨眼間,小武已掐住二妖的命脈,它倆脖子被小武手指插出血洞。直至此時,兩妖這才知曉小武的恐怖,它們又是求饒,又是威脅,“你若殺了我們,孤燈宮不會放過你的,更不會放過津陽城!”

小武哈哈哈大笑起來,“孤燈宮,哈哈哈哈,孤燈宮!”

孤燈宮他可太熟悉了。

在他小小的夢裏,娘親無數次地跟他講述著孤燈宮的故事。

她說孤燈宮是這全天下最好的地方,裏面住著一個仙女兒,叫做薄花蓉。她還說,小武生來就是要去孤燈宮的,他要脫離這苦痛與悲慘的俗世,去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方。

那個夢裏的孤燈宮在小武面前一觸即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黑暗,這片黑暗裏的孤燈宮,是摧毀自己所有幸福的,骯臟、黑暗、惡心的地方!

這樣的孤燈宮,不去也罷!

小武眼神一狠,正要結果了兩妖,只聽到一句,“手下留人!”

隨即,一支軍隊趕到,人人明火執仗,侍立兩排,太守澹臺歷緩緩走出。

他先是俯身抱起了翹翹,悉心地揩了揩她臉上的血跡。此時的翹翹已經驚嚇過度,人徹底失了魂。

“小子,這兩人是津陽城尊貴的客人,切勿傷了仙君性命。”太守擡起頭來,對小武道。

原來太守也膽小怕事,害怕上清界孤燈宮降罪於津陽城,降罪於他。

那兩妖見連太守都替他們撐腰,膽子大了起來,越發得寸進尺,“快放下銀龍,移開手指,我等不會在花蓉夫人面前……”

話還沒落音,小武一個眼神,手下一狠,那說話之人霎時間灰飛煙滅。

“哈哈哈哈,天宮?仙君?”小武瘋狂地笑道,“我什麽都沒了,你說我還怕什麽,我還怕什麽?!”

“住手!!!”太守澹臺歷大驚。

在他的吼叫聲中,第二個妖怪僅僅被捏碎了肉身,那一縷殘魂,趁機以極快地速度逃跑了。

“抓住他!!”澹臺歷氣急,指使士兵們趕緊抓住小武。

沒有一個人敢動。

所有人,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可怖的小少年蹲下來,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撿起自己父親的軀體,如同撿起……他支離破碎的……前半生……

夜裏腥風濃重,夜……靜極了……

………………………………

事後,太守將小武關進了牢裏,準備等孤燈宮的責罰下來,就將他交上去頂罪。

然而,孤燈宮那邊遲遲未有消息傳來。

或許這兩個小妖,不過是孤燈宮的不值一提的棄子而已,是太守太過大驚小怪了。

但就算是棄子,太守也嚇破了膽。

翹翹醒了,她忘了那一晚發生的事,只依稀聽身邊人提起,說是她跑出門去,意外害死了賀川。她愧疚不已,跪在書房,跪了兩天兩夜,求父親放了小武。

再後來,小武再也沒有回到那個他曾經的家,他不敢再看一眼,哪怕一眼。

因為只要哪怕一眼,都會令他想起,他曾經,以為觸手可及的幸福。

小武去了軍營,那個賀川曾經度過大半輩子的地方。

他想走賀川走過的路,喝賀川喝過的酒,結交賀川朋友一樣的兄弟,他以這種方式,讓賀川繼續活在他的身邊。

一晃三年過去了,他那不要命的拼勁,令他得了很多戰功,一路高升。連澹臺歷也不敢小瞧他,甚至以自己的女兒為誘餌,許以婚事,以套住他。

婚事麽?

已長成了少年的賀星洲嘴角掛著嘲諷的笑,長滿繭子的手摩挲劍柄。

這些年來,縱使澹臺靈犀一直一直去找他見他,他也沒有再見她,他恨她。

可就算是恨,在澹臺歷提出將女兒許配給他時,他卻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他恨這座府邸的每一個人,所以他要成為它新的主人。

第一步,就是取得澹臺歷的信任。

至於澹臺靈犀,他只是為了報覆她罷了。他並不想娶她,但他想讓她也嘗嘗他的痛苦,那種被命運反覆玩弄的痛苦。

離開時,賀星洲破天荒去瞧了澹臺靈犀一眼。

少女亭亭玉立,初初長成。

她在院子裏,牽著丫鬟白蔓蔓旋著腳尖,輕盈得猶如一只翩飛的蝴蝶,“他要娶我啦,他要娶我啦!”

“蔓蔓,我好想他啊,好想好想……”

賀星洲別過頭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這個副本完結~小武和翹翹的故事,是我寫這個副本的初衷。謝謝大家觀看~

隨機2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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