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寡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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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的仆人們將做好的面食以桶承裝,一桶桶提到分布於太守府各處的百姓們面前。

位於主廳外面的這一群百姓,內心已經被馮邑種下了對賀星洲、對府軍仇恨的種子。

只不過面對香噴噴的面,早已饑腸轆轆的百姓們只得摒棄下恨意,屈服於口腹之欲。

“呵,一群忘恩負義之徒。”靈山五兄弟中的五弟李淳風,那個扛著大劍的紅衣少年,盤腿坐在嶙峋大石上,輕蔑地瞧著人們蜂擁領面的場景。

“五弟,吃嗎?”獨眼龍二哥領到了一個土碗兒裝的面,首先給了自己的小兄弟。

“吃不下……”李淳風抱著膝蓋。

他們五兄弟搶了外鄉人的官牒,千裏迢迢從龍靈山一路到了津陽道,就是想五個人一起登山、一起享福。

現在他們五兄弟只剩下了三個,大哥折了條胳膊,半死不活地躺在東苑。他們能活著,全賴那條府軍人肉所著的通道。

對於他們這種直面過怪物可怖的人來說,他太清楚賀星洲的決定有多麽英明正確。

“嘁!”他看向這幫衣衫完好,被那個戴著面具、身穿彩色羽衣男人施救的百姓,不由感嘆,“人啊……吃太飽了就是不行。”

人群中有一家三口,父親是一名尖嘴猴腮的布衣男子,另有母親緊緊地擁著小女兒。

在這場災難裏,罕見有一家三口都活下來的。

尖嘴猴腮的男人叫做鐵麻子,是第一批被季尋真運來的,當時他扯下了小女兒拉季尋真衣服的手,自己厚顏無恥地拉了上去。

一運到太守府門口,他就被季尋真一腳當胸踹了過去。

他昧著良心偷了自己女兒的生存機會,可沒想到,季尋真運了幾趟之後,在最後一趟把他妻子和女兒也運了過來。

“茹娘,對不起茹娘,你原諒我吧……”鐵麻子朝自己的妻子茹娘不停乞求告饒。

他瘦骨嶙峋,趴在地上卑微又誇張地抱著茹娘的大腿,讓其他路人指指又點點,“茹娘,茹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會拋下你和女兒不管了,你相信我,你再信我一次啊!”

要是這次他們一家三口能活下來,勤勞肯幹的茹娘必定能繼續當他的搖錢樹,供他吃喝嫖賭,還給他生兒育女。

他要挽回她,他要討好她,就算他完全不覺得把他那賠錢貨女兒扯下去送死有什麽不對。

“你就原諒他吧……”

“女人,得饒人處且饒人,要是我那口子還活著……唉……”

“做做姿態就夠了,一個家不靠男人撐著,哪裏過得下去?”

鄉親們七嘴八舌地勸著,茹娘始終鐵青著臉,緊緊抱著沈默乖巧的女兒。女兒也沒有絲毫動容,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匍匐在地的父親。

面食被提上來的時候,鐵麻子連滾帶爬地去領了三碗,蹲下來把小碗塞到女兒手上,“彎彎,爹爹給你搶了面,算爹爹給你賠罪好不好?”

女孩到底是年紀小,端著那個碗,一滴淚下了來,面對平日裏對她非打即罵的父親,今日難得有溫馨流出,終究是軟和了態度。

小女孩接過碗,鐵麻子朝她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微笑,他把她和茹娘領到一處階梯坐下來,開始吃面。

吃第一口的時候,鐵麻子的鼠眼瞪圓了,“這也太好吃了吧!”

他狼吞虎咽地開始吃起來,特別是那一片片白白的肉,入口即化,唇齒留香,“這世上竟有這麽好吃的肉!”

他很快連湯汁都舔了個幹凈,哪裏有面,哪裏還有面,他還要吃!

“你幹什麽,你幹嘛搶孩子的?!!”茹娘尖叫起來,眼見鐵麻子餓狼撲食一樣向女兒手中的湯碗撲過來,她趕緊護住女兒。

鐵麻子如願搶到了女兒的面,飛快噎完,如果仔細觀察,他的嘴已經張大到了不可達到的幅度,嘴角兩邊嚴重地裂了開來。

“茹娘,你這個死賤人,趕緊把面給我……給我!”他又去搶茹娘的,尖嘴猴腮的男人面目變得通紅,雙眼魔怔一般,盯著那碗面發出精光。

他什麽偽裝都不要了,什麽吃喝嫖賭,什麽白睡茹娘,什麽讓她給自己做牛做馬生孩子養孩子,哪有面重要,哪有面,哪怕一口面重要!

全亂了,廳堂外的百姓像瘋子一樣爭搶面食,不惜大打出手、頭破血流!

但凡有一碗面灑了幾滴出來,百姓們紛紛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舐起來——

李淳風看得心驚膽戰,他轉頭看了一眼二哥獨眼龍手中還沒有來得及吃的面,趕緊跳下大石,一掌打翻了那碗面,土碗飛得老遠,砸到地上。

一群百姓蜂擁而至,爭相舔舐地上打翻的面條和白肉。

不遠處,路過的沈澗拂開垂柳,滿意地欣賞此時的情景,不止是廳堂之外,整個太守府只要吃過那碗面的人,都已經變得狂暴不堪了。

“呵,一群螻蟻。”沈澗驕傲地掃了一眼,可縱使看到了以前最喜歡看到的場景,他還是沒有感到應有的興奮。

“也沒什麽意思嘛……”他無趣地撇了撇嘴。

猙躲在沈澗腳下的黑影裏,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它明顯感覺得到,主人沒有之前那樣興奮了。

若是放在之前,他一定會挑一處最高的樓頂,盤腿坐在那裏,以手支頤,好好地觀看這群螻蟻相互廝殺、血肉橫飛的表演。

這才是以往主人人生的全部意義。

然而現在……這些都變得不香了。

沈澗沒有再看下去,而是拄著拐杖,快步往東廂房走去。他心中有個很好的計劃,有個更好玩的游戲——

他要獲得那個女人的信任,他要拉進和她的距離,他要讓那個女人依靠他、信賴他、愛上他、臣服於他,最後卑微地匍匐在他的腳下,乞求他哪怕一眼的垂憐。

然後那時候,他再狠狠地拋棄她、踐踏她,好好地欣賞她為他痛苦不堪、愛而不得、恨不得獻出一切,人生的意義就只剩下他一個。

想到這裏,沈澗嘴角掛上了莫名滿足的微笑,仿佛自己已經看到了那個令他無比滿意的未來。

猙:“……”

總覺得這個設想過於……一廂情願了。

…………………………………………………………

太守府東苑,季尋真吃了神品回生藥之後,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她渾身軟痛,但神奇的是,左肩的傷口竟然已經結痂了,精神力也恢覆了七七八八。

越不驚站在窗臺旁,留給了她一道白色的背影。

“你在故作高深嗎?”季尋真扶著床沿,好不容易撐起來。

“不是。”

“那你背對著我作什麽,轉過來啊。”

越不驚冷靜地敷了敷自己燙得驚人的臉,然後板著臉轉了過來。

季尋真:“???”

她又沒死,他一副死人臉作什麽?

“好些了嗎?”越不驚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季尋真動了動胳膊,從精神到身體,只能用神清氣爽來形容,“你餵我吃了什麽好東西?”

她只是隨意開口,可沒想到那個“餵”字,讓越不驚方才做的冷漠板正嚴肅都瞬間破功了,他的臉跟在蒸籠裏蒸過一般紅透了。

“你管我?!”越不驚咬了一口水潤欲滴的唇,瞬間如同炸了毛的小貓一樣。

季尋真:“我只是……覺得你一定給我吃了什麽不得了的好東西……”

季尋真也不知自己哪裏惹到他了,“我想謝謝你來著……謝謝你啊越不驚……”

“嗯。”越不驚左手攥緊了纏枝玉笛,鼻腔出聲。

廚房送來了面食,由無修送來,端到了桌上。端上之後,無修再度消失在了窗外。

季尋真下床,執起筷子,攪拌了一下面條,“無修他們有吃嗎?”

她不過是隨口問問,沒想到越不驚一本正經地道——

“無修他們是永夜天獄最精銳的死士,其他人的命魂已綁定了無修一人,無修死他們死,無修活,他們則刀劍不侵,無論殘肢斷臂,都能存活並且在極短時間內修覆

。”

“所以進食也只有無修一人進即可。”

“無修只食用從永夜天獄帶來的安全的食物。”

意思就是無修是不會吃任何不是自己帶來的食物,可問題是,季尋真直視隨隨便便問了一句而已,“你不必告訴我,這是永夜天獄死士的死穴,你不該隨隨便便把機密告訴一個外人。”

季尋真本想告誡教訓一下這個單純得毫無防範之心的大少爺,誰知這渾身雪白的名品貓咪持之以恒地炸著毛,“我為什麽不能告訴你?”

“季尋真我跟你講,我不但要把這件事告訴你,我還要……”

“唔唔唔……”越不驚被季尋真趕緊捂了嘴。

“別說了別說了,我知道你很了不起,你什麽都能說,我知道了。”季尋真順毛順得很熟練。

她已回到了男身,手指有些粗糲,可就算是這樣粗糲的手指,不留意間摩挲越不驚的嘴唇,也激得少年的內心刀槍斧鉞、動蕩不休。

他忍不住輕輕地……裝作不經意地,去觸碰更多……

“不……不是這個意思……”少年垂眸,用小得不得了的聲音道,“我沒把你當外人……”

“你說什麽?”季尋真快要聽清了,就在馬上要聽清的前一刻,一個人推開了門。

沈澗本是來賣個人情,以此接近季尋真。

但入目所見,季尋真從背後把越不驚抱住的畫面太過觸目驚心,瞬間就把猙所說的恩愛兩個字具現化了。

就算抱在一起的是兩個男人,但不妨礙沈澗腦補成一個女人從背後抱住心愛的男人,兩個人正在行一些旁人無從知曉的小情趣。

他就像撞破了奸|夫|淫|婦奸情一般,不由冷笑出聲,“呵。”

好啊,他總算是懂了,這個女人為什麽要把他半途丟在難民區裏,原來是他妨礙兩個人搞到一起了啊。

永夜天獄的小少主就是比他香是吧。

原來如此啊。

季尋真一見來人,趕緊放開越不驚,做出一副持重的姿態,“沈澗小兄弟,不知所謂何事?”

“哈?”還裝上了。

這麽怕被他撞見?

沈澗走了過去,走到了季尋真面前,頂著一張臭得要命的面孔。

活像季尋真欠他幾百萬符玉一般。

接著他奪了季尋真手中的碗,臭著個臉這麽一摔,瓷碗應聲而碎,“這面有問題。”

這不是來報警的,是來報喪的。

季尋真:“……”

越不驚:“……”

小天道:【季尋真,你招惹他了嗎?】

季尋真:‘沒啊……’

小天道:【但他這副模樣,感覺不是來捉奸的,就是來奔喪的。】

季尋真:‘你要原諒別人,可能他天生寡婦臉呢……’

季尋真體貼地心音道。

作者有話說:

啊,全員可愛化了,真真、越越、小天道和猙都好可愛~!!!

沈澗: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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