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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禎只覺全身都為對方刀上勁力所脅,反手一刺,又躍出幾步,並不回擊。

高禎心下一冷,宇文琛反手一揮,斜斜刺向高禎胸口,待欲回避,已是無處可避。剎那間,血湧而出……

宇文琛的長劍“哐啷”一聲掉落在地:“你為什麽不回擊?!為什麽?!”

“天哪!天哪!雨土!雨土!”軍士突然大叫道。只見東方天邊,一條抖動的黃線擊電奔星一般向前滾動,伴著尖銳的雷鳴之聲。適才還湛藍的天空已是暗去一半,大地悶雷作響。

高禎竟驀地想起宇文琛說過的話——“不可燒掉飛蛾,燒死飛蛾的人新婚那日會有雨土來襲。”高禎的嘴角竟勾起一絲微笑——難道今日便是自己新婚?

高禎只覺得身體愈來愈冷,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似乎想起了那時自己為了捉弄宇文琛故意讓他去打水,想到他被自己刺傷了臂膀卻也那樣的好脾氣,想起他一襲白衣沖出陣來,想起他拼命帶自己離開伊吾,想起他的種種善良……也許兩人之間,真的有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吧?

可回頭望去,自己的身旁又剩下了什麽?母親死了,故國滅亡,伊吾的數千將士死了……自己曾經最為懼怕的事發生了——那些因他而來的人最後又一個個地離他而去,身旁是空蕩蕩的,一切好似從未發生過一般,又回到起點。為什麽連宇文琛也是如此?“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可是,為什麽?!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成了他厭惡的那種人?

“你可以踩著我的屍體過去。”這是高禎的最後一句。

雨土已經來襲,天地間昏黃一片,人眼已是難以辨別事物。後來,據說有人看到高昌軍自己起了內亂,奮威將軍高禎竟然與中郎官宇文琛起了爭執,直直從站臺上跌落下去,卷入了無盡的沙暴之中,卻仍是兀自爭鬥不休……

但他們沒有看到,伊吾城樓上,一個女子在怒卷的狂風中近乎絕望的神情……

尾聲

轉眼已是武德九年,距大業五年已過了悠悠十七載。當年還氣貫長虹,如日方中的大隋朝只繼續存在了九年,便在全國上下的叫罵之中轟然倒地。

伊吾道旁的星星峽仍是高大巍峨,似千載未曾改變一般。只是隋末大亂,中原餓殍滿道,食不果腹的中原人大量流亡西域,星星峽一帶總有流寇出沒,搶劫沿途商隊,讓人不寒而栗。

而此日的星星峽卻很是風平浪靜,時近正午,仍未見往來商旅前行。星星峽旁的一家小茶館裏,一位老板模樣的老者倒了一杯茶水下肚,搖著蒲扇。

“希律律——”只見遠遠來了一隊人馬,二三十個青年高頭大馬,他們左顧右盼地謹慎而行。身後不知帶了什麽貴重物事,沈甸甸的好幾大箱子。

“上!”忽然之間,只見數名潛伏在巖石峭壁間的劫匪傾巢而出,手持明晃晃的刀子,直直沖向那為首青年。那青年蔑視一笑,雙足輕輕一挾馬腹,俯身一躍而上,踏至馬背,猛一用力,右手長劍出鞘。只見雲山霧罩之間,那劫匪已受當胸一劍。那青年再一反手,勢如流星,又是兩名劫匪受傷,當場吃痛倒地,竟連跑的力氣也沒有了。剩下幾名劫匪見大勢已去,大驚失色,當下縱身一躍,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這一幕卻恰好被那茶館的老者看見,他的表情很是驚奇——這麽精妙的輕功,這麽變幻的劍法,在西域很是少見啊!老者嘶聲喊道:“小夥子啊,在老頭子的茶館裏喝口水吧,前面就是沙漠了,很熱的啊!”

那為首青年見星星峽旁突地出現一個茶館,很是不解,怕是有人想圖謀高昌王國進獻的財寶故意設下圈套。但此時他們確是口渴難捱,想到前面又是萬裏沙磧,毫無水源,便一聲招呼部下,全部進了茶館坐下歇腳。

他們身帶重寶,誰又能料到這大漠之中會突然生出什麽變故?老人上了茶後,為首青年一指茶碗道:“你喝!”那老人一笑,道:“老頭子剛才都看見啦,你功夫那麽俊,我可不敢害你啊。”老人知他們是提防自己下毒,謀財害命,便將茶水仰脖而盡。見他安然無恙,青年這才敢勉強小飲一口。

老人見他們不再提防,問道:“小夥子,你們打哪裏來啊?”青年並不擡眼,冷冷道:“高昌國。”老者一笑,又道:“小夥子啊,你的功夫太好啦,跟誰學的啊?”那小夥平生最自負自己武功超群,聽到這老者誇讚,自是欣喜萬分,答道:“跟師傅學的。”老者聽他答得精妙,笑而不語。

青年見那老者是個中原人士相貌,問道:“老人家,你是中原來的吧?”那老者笑道:“是啊是啊,來了快二十年啦,記不清啦。小夥子,你師傅也是中原人吧?”青年一笑道:“是啊,師傅是中原來的,師傅的功夫最好了,輕功劍法都很好。”

那老者沈默不語,似想起了什麽,目光空洞無神。青年見他神色恍惚,問道:“老人家,你怎麽了?”那老者才恍然道:“哎呀,小夥子,我想起個人來。他的武功也是這般厲害啊,輕功超群,劍法一流,但卻是自負得很,倨傲得很,總是不服輸,一句話就能讓他跳腳。”青年喜道:“是嗎?那人現在在何處?我想會會他。”那老人一笑,擺手道:“我也不知啊,可能是在伊吾西關……”他忽的想到什麽,又道:“不對不對,他沒死,當時大沙暴來了,我也沒看清。”

青年又道:“老人家,我聽我師傅說過,中原可美了,特別是江南,特別美。老人家,你怎麽不回去啊?為什麽在這星星峽開茶館啊?”那老人一怔,哈哈笑道:“說來話長啊……我是為了一個人……我想他可能還在西域吧……”思忖片刻,老者終是沒有再說下去,反而問道:“那你師傅呢?你師傅怎麽不回中原去啊?他不是說中原很美麽?”青年微微搖頭,卻不答話,扔下一枚銀兩,離開了。

青年走了,老人獨自收拾著茶碗。過了一會兒,他出門遠眺,雙目微合,怔怔流下淚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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