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些東西，留著車上吃，媽媽從錢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高穎。

“小穎這張卡給你，密碼是你的生日，裏面有姥姥的喪葬費，姥爺的喪葬費羅叔叔不要，也說留給你，但是錢得半年之後才能到賬，還有一些媽媽這麽多年來的所有積蓄，都在這裏了，留著給你以後上大學。”

“媽媽，你先拿著吧，我也沒地方放，忙忙叨叨我再給弄丟了！”

“也好，那記得這張卡長什麽樣子啊，我放在臥室抽屜裏。”張潔把卡收好。

這時有人敲門，高穎以為是石老板回來了，趕緊起身去開門，她打開房門看見高松站在門口，嚇了一跳，趕緊回身摟住媽媽。

風雨飄搖

二十六 惡魔

張潔歪頭向門口望去，然後開始渾身發抖，高穎摟著張潔，感覺到媽媽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她甚至都不敢去看媽媽的臉。

高穎大聲的喊著石老板，石老板剛從樓梯往上走，聽見喊聲跑過來趕緊關上了房門。

張潔剛剛化好的妝花了滿臉，眼淚就像開了閘一樣流淌，媽媽緊緊的摟著高穎的腰。

高穎輕聲的說著：“媽媽，小穎在這裏，有小穎在，誰也不會傷害你，我保證媽媽，我會保護你的，沒事的，媽媽，我在呢！”

張潔擡起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女兒已經19歲了，頭發被石磊剪的碎碎的散落在臉上，這張黑黑的小臉透露著成熟穩重，黑色的眸子裏散發著堅毅和剛強，這是自己的女兒啊！

高穎感覺媽媽在看著她，高穎一低頭，看見媽媽好了很多，媽媽的手也放松了很多。

“媽媽，我去給你倒一杯水！”

張潔盯著高穎，她慢慢的發現，高穎的樣貌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已經越長越像自己，眼睛越來越大，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雙眼皮，下巴也越來越尖，鼻子也挺了起來，嘴唇倒是沒有變化。

高穎看張潔接過水喝了幾口，臉色好了很多。

過了一會兒，石老板來敲門，大喊著：“小穎，是石叔叔，那個人已經走了，我們也得走了 ，要不來不及趕車了，我已經退好房了。”

“來了！”高穎說著把化妝包遞給張潔，張潔簡單整理了自己，三個人拉著箱子，就離開了酒店。

高穎讓石老板陪著媽媽坐在一起，自己坐在他們身後的那一排靠窗戶的座位，馬上就要發車了。

高穎看著窗外，在出站口的玻璃門那裏，站著那個穿軍大衣的男人，他身材魁梧，皮膚黝黑，濃眉細眼，嘴裏叼著一根煙，雙手插在衣服兜裏，腳上穿了一雙黑色的馬丁靴，褲子束在鞋子裏。

高松正在看著車上的高穎，沒有什麽表情，高穎也看著他，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真的是個警察嗎？還是個惡魔？

回到H的家裏，已經是正月十六了，石磊已經來了，幫著他們把行李拿進屋。

高穎手裏的箱子很重，石磊接過去拎到了她的房間，她去了趟廁所，喝了石磊給她熱的牛奶，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石老板跟張潔在廚房做飯，石磊在她身邊也躺下來，沒有說話，高穎腦袋一歪，頂著石磊的胸口，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在夢裏，高穎看見了高松，他追著媽媽和高穎，她擋在媽媽的身前跟他搏鬥，卻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女孩，打也打不到，罵也喊不出聲音，她喘著粗氣。

這時耳邊響起了石磊聲音：“小穎，我在呢，我在你的身邊，我會保護你的，你不要害怕，我會永遠保護你，我在呢...”

高穎翻了個身，沈沈的睡過去了。

高穎醒過來的時候，石磊已經回去了，給她寫了一個紙條：明天見

張潔進來看看了她，讓她起來吃口飯，高穎起來了一把臉，很認真的照著鏡子。

鏡子裏的那張臉已經沒有五年前那麽黑了，眼睛也比以前大了一些，因為高一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從單眼皮變成了雙眼皮，下巴也不是圓的了，看著這張越來越像張潔的臉，高穎很是開心，這樣媽媽就不會害怕自己了。

吃過晚飯，石老板和張潔就休息了。

高穎在臥室，看著小姨的那箱子東西，做了幾個深呼吸。

她蹲在地上，打開箱子，拿出那件白色的婚紗，她沒有打開，就那麽捧著直接放進了衣櫃的最底層，還有拿副手套和頭紗，還有那雙蝴蝶結高跟鞋，都放了進去。

箱子裏面有十幾本小姨的書，是些外國的小說，她把書放進書櫃。還有好幾本日記和很多高穎寫給小姨的信。

高穎躺在床上看起了小姨的日記，大概有八本，前幾本都是小姨上學時候的事情，翻到第五本的時候日記上開始出現了高松的的名字。

這一頁的日記往後的每一頁都是皺巴巴的，剛開始一點一點的，後來慢慢的整整一頁都是皺的，直到高穎看完，才知道這些都是小姨的眼淚。

那一年，姥姥把躺在火車道上的高松拽出鐵軌救了高松一命，第二天高松來到張家買了很多東西來感謝姥姥，說自己是礦上保衛科的科長，家裏需要幫忙可以來找他。

姥姥和高松說著話就往外走，張潔和張清說說笑笑的往家裏走，張清一眼就看出高松很喜歡張潔，張潔當時是浴池的收銀員，遠近聞名的漂亮，當時張潔已經有男朋友了，就是旁邊理發店的石軍。

高松對張潔窮追不舍，經常拿著禮品到張家吃飯，也跟姥姥和姥爺說了想要娶張潔，姥姥說張潔已經有了男朋友，拒絕了。

某一天高松在姥爺家根姥爺喝酒，姥爺讓去浴池洗澡的鄰居給張潔帶了個口信，說家裏出了事情讓張潔趕緊回去。

張潔以為姥姥出了什麽事情，用浴池的電話給張清和張洛分別打了電話，讓她們也趕回去家去，張潔著急往家跑，姥姥不在家，姥爺隔著柵欄喊張潔。

於是張潔就跑去了姥爺的房間，喝了些酒的高松，一看見張潔就撲了上去，張清還沒進家門就聽見了張潔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張清一進院門，看見自己的親生父親平靜的坐在門口一口一口地抽著煙，什麽也沒說。

高松一看有人闖進來，穿上衣服踉踉蹌蹌的跑了。

張潔的頭發淩亂，臉上的妝也黑一塊紅一塊，光著身子蜷縮在墻角，雙手抱著自己的腿，渾身瑟瑟發抖，她眼神呆滯的望著窗外，炕上都是衣服碎片，每一個碎片都染著鮮紅的血。

張清一邊哭，一邊喊著大姐，她輕輕的跳上炕，跪在姐姐身前，不敢碰，也不敢動，從炕櫃上拿下一條被子，圍在張潔的身上。

緊接著張洛跑進來，看見大姐慘狀，眼圈濕潤著說：

“大姐，咱回家吧！”

張清和張洛用被子把大姐整個裹住，張洛一抱講張潔扛在肩上，回到了姥姥家。

石軍去浴池找張潔，聽人說家裏出了事情，趕緊來到張家。

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變成了這個樣子，石軍要沖出去殺了高松，張清和張洛怎麽也攔不住，張潔從炕上起身跪在他面前，苦苦的哀求他不要去。

四個年輕人在地上輕聲地哭著罵著，這時姥姥回來了，大家怕姥姥出什麽事情，就停止了哭和咒罵，只說張潔摔了一跤受了傷，需要在炕上躺幾天。

高松第二天知道自己幹了什麽，跪在姥姥院子裏，說會負責，要跟張潔結婚，姥姥出去撿煤球了，張潔和張清在家沒有答音，姥爺就應了下來。

三個月後，張潔發現自己懷了孕，跟石軍就斷了往來，絕望的嫁給了高松，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風雨飄搖

二十七 書信

高穎在日記本裏發現了幾封信，她打開信一看，都是張潔寫給小姨的，每封信都很短。

小清：

我好想你，我也很想小穎，她好嗎？今天在路邊看見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女孩，梳著兩個小辮子就想起了我的小穎，我知道你和咱媽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她一定會在你們身邊很好的成長。

清，你說她長大了會不會恨我這個媽媽，恨我狠心的拋棄了她呢？我真希望她不要長得像我一樣容易惹是生非，我希望她平凡普通，但一定要像你給她起的名字一樣穎悟絕倫。

那個人剛喝了酒睡下了，我好想逃跑，你說我怎樣才能跑得遠遠的呢？每次他都能把我找回來，無論我跑到什麽地方，我也不知道這種生活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不要掛念我，我還扛得住，千萬不要告訴咱媽，我怕她擔心，你要好好的念書，多抽出時間去咱媽那幫我看看小穎。只要一想到小穎，我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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