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仙君，我有一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白亭主人走到太白金星身旁，“此法或能解仙君心中煩憂。”

“解我心中煩憂？事已至此，還有何回旋之地呢？”太白金星嘆了口氣。

“仙君您看，我這兒還有些記憶殘片，若是那美婦人先前能用法器將這水仙化為人形，那麽再化一次，想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這……”太白金星看上去好似有些猶豫。

“時不我待，如今也僅有這一法尚可以一試。不過試或不試，還是全憑仙君您自己做決斷。”白亭主人拿起紅扇輕輕扇動著，披於肩上的青絲隨風飄揚，分外嫵媚。

“這蒔花院中人，不是我們天人應該接觸的。”太白金星望著琴弦，艱難地說道。

白亭主人卻仿佛料定了他會這樣說，只是笑而不語，緩緩地點了點頭。

“太白仙君……”我實在見不得太白金星猶豫不決，緊要關頭還念及那些條條框框，只會再度辜負水仙，徒增傷感。

“太白仙君，那白亭主人也是看在您對這水仙用情至深，才提出這樣的建議罷？您又在猶豫什麽呢？難道在您心中，水仙尚不及你們天界的規矩嗎？”

“這……”太白仙君看似有些動心，但口中說出的卻依然是，“你這凡人，我尚還沒追究你為何盜取夢境，此時還輪得著你說話嗎？”

“仙君，盜取夢境之事，若要追究也是我追求，就不勞煩太白仙君您過問我的份內之事了。”

“份內？說得倒輕巧，回憶舊夢被盜乃是大罪，白亭仙君你也難辭其咎。”

我見過這樣多的病人，但從未有一人是如太白金星一般糾結的，一面要承受內心的傷痛，一面又要道貌岸然地講起天規天矩，數落我們的不是；一面想方設法地要令這水仙起死回生，一面又斷然拒絕白亭主人提供的幫助；一面口喚著“小仙子”失神哭泣，一面又要維護自己的臉面作出不為情所動的高冷模樣。如果再這樣自我為難下去，我真擔心他的人格會就此分裂。

“太白仙君您也是，我們大人好意到此，為您做了這樣多的事，您卻還對這天界的規矩念念不忘，想著來尋我家大人的不是。”汐憤憤地說。

“白亭仙君，你素日裏沒有教好這些童子嗎？本君的話豈是能被隨意頂撞的？”

“太白仙君這是怪我們師兄弟無禮了？”

“難道你們還有禮了麽？”

“有禮無禮，我們心中清楚，就算是無禮，至少我們師兄弟的出發點也是好的，比不得有些忘恩負義之人……”汐諷刺地說道。

“夠了。”白亭主人打斷了汐的話，“汐，太白仙君不領情，我這裏又何必費心。走罷，我們回那流光閣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由這最為遵守天規的、天帝面前的紅人兒去處理罷。”

白亭主人收扇，姿態優雅地往前走去，途經我身旁時，輕聲一句：“將這周夢蝶也帶上，回流光閣，我們再來慢慢計較。”

“是。”仙鶴小童子們答應著，不由分說地拉起我的衣角，帶著我往前走。我雖心中不願，但相比在此處面對太白金星，我倒更寧可隨那白亭主人往流光閣去，於是便抱著雲朵往前走。

“太白仙君，你可別後悔。”我轉過頭，對著太白金星，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當我們一行人邁出門外時，太白金星忽然以驚人的速度跟了上來，我望見白亭主人那白皙的臉上勾起了一絲淡淡的微笑：“想通了便好。”

邁過門外後，我們便來到了一片茉莉花叢中，有兩位可愛的女童早已恭候在此，引導著我們往裏走去，我將雲朵抱緊，仔細觀察著那兩位女童，她們一人拿著一盞宣紙燈籠，燈籠之中閃動著淡淡的碧色，看起來像是螢火的光輝。看著這一朵朵碩大的茉莉，我不由想起了當時誤入茉莉巷時的情景。也不知蝶夢現在何處，是否和這地方有關。我試圖呼喚周蝶夢，但是卻沒有得到回應。無奈，我只能暫時將這些疑問收起，隨著他們往前走去。很快，我們便走到了一個茉莉花蕾前。

“有緣之人。”

“於有緣之時。”

“來此有緣之地，事情自然辦成。”

兩位女童相視一笑，對我們說道。

“有勞小皌、小瑮帶路。”從白亭主人的話裏，我了解到眼前這兩位女童的名字，以為小皌，一為小瑮。

她們笑嘻嘻地答應著，仿佛和白亭主人熟識已久：“恭迎大人，媽媽已在裏面等候了。”

“你們媽媽選的什麽好地方，怎地我竟未曾見過此處……”白亭主人面帶微笑，佯裝不經意地問出這麽一句。小皌和小瑮卻只是笑著，讓白亭主人莫要多想，進去先把事情辦好了為妙。白亭主人看那太白金星是橫豎等不及了，便不再為難二女童，徑直走了進去。

之間這茉莉花蕾中鋪著香草制成的殿席，中間有張雪白的茶桌，圍繞這茶桌四邊的，是四個鳳羽織成的蒲團，不多也不少。被他們稱作“媽媽”的那位美婦人正悠閑自在地坐於蒲團之上煮茶，見我們來了，也不起身，只是慢悠悠道一聲：“請坐。”聲音中透著一絲令人舒服的慵懶。

“媽媽倒是自在悠閑得很。”白亭主人淡淡地說著，揀了個蒲團，掀起裙裾坐下。我站了許久，雙腿早就有些酸軟了，見有蒲團在前，便也急忙坐下。

“請。”水沸騰起來，美婦人傾了一杯茶，遞到我的面前，對我溫溫柔柔的一笑。眉心點紅薄櫻色，皓腕猶如霜雪凝，笑不露齒，猶存風韻，仔細看來，眼前的這位婦人亦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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