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第二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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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X的日記】

今日晴。

她成功幫助了一個孩子,很是高興。

然而,未來的路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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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一個通訊發達的社會,想隱藏一件事,實在太困難。似玫變美自然而然引起了少女們的註意。下課時窸窸窣窣的聊天聲,迅速飛過的眼神,看似無意的碰觸,擠出的富有親和力的表情,都是女生們私下所做的努力。終於,不知是誰撬開了似玫緊閉的雙唇,關於神奇心理咨詢室的消息在女生圈內不脛而走。

於是,這幾日,安靜的茉莉巷突然變得熱鬧起來。聽著那一撥又一撥急切的門鈴“叮咚”聲乃至是叩門聲,我就知道門口站著的又是個年輕的女孩,她的眼裏也一定充滿了那熾熱的花火。有幾次,我甚至還能遇到似玫夢中的那幾個漂亮女孩。人們對於美麗的追求,往往是永無止境的,而在這個將顏值提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位的社會裏,美除了觀賞價值,似乎還多了一分權勢的意味。

對於這些女孩,我均是微笑著婉拒。

“我只是個心理醫生,不是整容師。”我說。

她們離去的背影裏往往夾雜著落寞與質疑,或許,還有那麽一絲不甘心。但時間真的是個有趣的東西,若非很深的執念,往往都經不住時間的淘洗。你說,這些處於青春期的少女們,她們會有多深的執念呢?

果不其然,當新一輪的八卦襲來時,茉莉巷的心理咨詢室也就成了過去式。久而久之,她們便也淡忘了自己叩響茉莉巷大門時的那份看似堅定不移的決心。

茉莉巷又恢覆了往日的安寧,我依舊獨自生活,煮茶讀書,偶爾做做甜點,倒也十分愜意。

第二位客人的到來是在幾日後的下午,可惜,這不是似玫所說的那位朋友。

我正在廚房裏擺弄新做好的法式甜品,突然聽見了熟悉的“叮咚”聲。

“您是周醫生?”

我點點頭,一邊在心裏評估著眼前的客人——鋥亮的鞋面,筆挺的黑色西裝,系著的溫莎結微微有些緊,領結之上是一張幹凈的面龐,沈穩的眼神中藏匿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天真。“這樣的裝扮對他而言有些老氣了。”我想。

“請問,我可以進去嗎?”他問。

“當然。”我聳了聳肩,往後讓了讓,示意他進門。

他禮貌地點點頭,隨我走入了咨詢室坐下,臉上保持著禮貌性的微笑,腰桿挺得筆直。

“我恰好做了甜品,嘗嘗吧。”覺察到他從容不迫之下所掩飾的不自然,我決定緩和一下氣氛,“不過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沒有紅茶,只剩苦丁了。”

“沒關系的,謝謝您。”他的微笑略微放松了些,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我感覺,我離真實的他更進一步了。

我端上甜點和茶水,他禮貌地接過,拿起銀勺輕輕地刮下一點品嘗,微笑地稱讚。老實說,我對他的表現並不是很滿意,他的眼神中沒有我想看見的愉悅,很明顯這只是例行公事的讚美,不帶半點感情。作為回應,我便也微笑著客套幾句,順便為他添上一杯苦丁茶。

“我長這麽大還沒嘗過苦丁茶呢。”他笑著接過,嘗了一口。

我看見他的眉頭緊皺了一下,正欲詢問是否太苦,卻又見他低頭連喝了幾口,之後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眉間的小山輕輕地被撫平,這倒讓我感到有些困惑了。

“茶很好。”

“這只是極普通的苦丁茶,還不及那法國甜點精貴。”我放下茶壺,直視著他的雙眼。

“苦,卻有味道。”他的眼神慢慢縹緲起來,背部也放松了許多。

我仿佛領悟到了什麽,剛剛對於敷衍甜點的不快一掃而光,自信心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說說你的故事吧。”我說。

“嗯?”

“你來,不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的故事麽?”

他笑了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苦丁茶,身子微微後傾,往椅背上靠了靠,開始訴說他自己的故事。

“我近來總是失眠,頭痛也是常有的事。”他低垂的眼神帶著苦丁茶悠悠的苦澀,“感覺有種巨大的壓力包裹著我。”

“工作壓力?”

“嗯。”他輕聲說,像是在回應他自己。

“能具體說說你的情況嗎?”

我看到他的眉梢微微地挑動了一下,眉心處又泛起了幾縷波瀾,但很快,就被他悄無聲息地抹去了。他稍稍挺直了略微放松的背部,放下苦丁茶,十指交叉。陽光從窗外照入,落在他幹凈的臉頰上,我看到他太陽穴處的血管微微在跳動。

“他還是戒備著。”我有些自嘲地笑笑。

果然,接下來的敘述都是零星的拼湊,繞來繞去還是身體方面的不適感,對於私人生活的部分,他卻異常小心地保留著,不願過多提起。我不知道這是出於一種男性尊嚴的戒備,亦或是出於對我的不信任感。我感覺,我和他之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屏障那頭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隱秘,而那份隱秘,應該就是打開他心鎖的唯一鑰匙。

“無論如何,我都得到把鑰匙。”我暗暗下了決心。

那不及中心的論述很快就因為素材的缺乏而中止了,他合上嘴唇,一臉平靜地看著我,等待我的回應。可此時的我卻不願說話,直視他的目光冷靜而冰涼。

沈默了幾秒後,他有些忍受不住,迅速移開了與我對視的目光,端起了桌上的苦丁茶,來緩解這份尷尬。我發現,他低頭喝茶的時候,眼神裏才又恢覆了那份柔和的感覺。

“既然不舒服,那就開始治療吧。”我說,“姓名?年齡?”

“哦?哦…哦,那好。”他被我突然的言語嚇了一跳,但很快表示了配合。

“呃……葉長逸,26歲。”

香氣緩緩升騰,治療室內響起了輕輕的鼾聲。

“果然是許久沒睡好了,熏香還沒點多久就已經睡得這麽香甜了。”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轉身帶上門。

眼前的夢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得清晰——鳳尾森森,龍吟細細,那是一片碧色的竹林。竹葉在風中搖曳成翠色的巨浪,卷上蒼穹,將人世的喧囂消滅殆盡,只剩下那並不真切的沙沙聲,在耳邊呢喃低語。交錯的竹葉篩落一地涼意,悠長而清亮的鳥鳴聲穿梭其中,帶著來自天空的愜意。

一聲悠揚的竹笛聲響起,那樣的聲音,總讓人想起那清澈的山泉水,抑或是空谷間蘭花的香氣。是那樣縹緲,卻又是那樣自然得宜,連天上輕輕流動的白雲都為之凝滯,不舍向前。夢中的場景不斷地推進,沿著空氣中殘留的餘音,追尋著笛聲的發源地。

笛聲再度響起時,夢裏的翠色更濃了一些。在這片竹海之中,我看見一個白衣飄飄的少年,輕盈地立在輕輕搖晃的碧竹枝頭,手執一把翠色的笛。微風起,少年揚起的衣角染上了天空的雲影,他的笛聲中有著無憂無慮的歡愉。

“這樣的夢境倒是有趣。”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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