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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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 12月。

不和段一柯在一起的日子竟然會這樣平靜。半年時光,白駒過隙,也不知道做了什麽, 就從炎炎夏日,到了寂寂寒冬。

那些撕心裂肺的記憶,也隨著時間平息了。

姜思鷺下一樓到客廳的時候,才想起還有只耳墜攥在手裏沒戴。客廳也有鏡子,可惜光線昏暗,她側過臉,仔細辨認著耳洞的位置。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把她的長發撥到一側, 接過了耳墜。

她直起身。

男人手指撚過她耳垂時, 她有一瞬的恍惚。下一秒, 金屬質感貫穿耳洞,耳墜已經毫無痛覺地戴好了。

她沈默片刻,轉過頭, 輕笑著說:“手很穩啊。”

黎征將她發絲別到耳後, 也笑:“怕弄疼你。”

兩人並肩走到門外。

黎征碰了下墻壁上的一處凸起, 車庫大門緩緩上滑。把她送上車後, 他又隔著車窗問:“真不用我送你?怕你車開不好。”

“總得上路的,”她說, “不知道他們要聚到幾點, 你困了就先睡, 不用等我。”

黎征直起身,目送她離開。

車從別墅區駛出。

在外環住久了, 姜思鷺覺得上海內環的路太窄了, 人也太多了。繁華過度, 給人一種物欲傾塌之感。

下了高架橋又開過幾條小路,她忽然覺出環境熟悉。順著路邊商鋪望過去,才發現不遠處就是自己以前住的小區。

車一晃,險些蹭上旁邊車道的別克。對方一串急促鳴笛,她降下車窗,低頭示意抱歉。

對方又來別了她一下,她急剎。好在是條小道,同排只有他們兩輛。

對方車窗也降下來。

“美女,”他說,“加個微信?”

她瞥了對方一眼,打方向盤,繞過加速。過紅綠燈的時候加了腳油門,對方就被紅燈卡到後面了。

還是上次那家五星酒店。

距離上次同學聚會也一年了,“K中上海小分隊”的群成員喜增4人,從13變成了17。

前幾天,邵震又一次嚷嚷起吃飯的事。可能是快年底了,響應者甚多。

遂成行。

姜思鷺還是不想去,可惜最近《騎馬客京華》的熱搜鋪天蓋地,她在群裏的存在感高到爆炸。

[@姜思鷺化鯨大大來嗎?]

[思鷺你能給我帶本簽名書來嗎?我侄子聽說我和你是同學可激動了]

[+1 我也想要一本]

[思鷺我不用你帶,我買好了,你人來了幫我簽個名就行]

[哦哦哦,對,我也不用你帶,我這就下單一本]

……

下車前,她又翻了一遍群裏的聊天記錄,記了下人名。退出的時候,看到路嘉的新消息。

[思鷺,今天聚會我不去,你沒不高興吧?]

她眼神楞怔片刻,回覆道:

[沒有呀,你最近也挺忙的。]

前段時間,《騎馬客京華》正式定檔,臺網同步播出。前三集一放出來,輿論場就炸了。

市場苦魔改劇久矣。突然出現這麽一部選角符合人設、演員演技過硬、服化道質感在線的改編劇,觀眾們迅速沈迷,當場嗑瘋。

僅僅兩個月的時間,曹鏘、趙訶嫻、段一柯直接炸上一線。“大女主戲”一爆爆了三個人,段一柯躥紅速度最明顯。據說《獅子》殺青當晚,連晚宴都沒吃完就去北京拍雜志封面了。

不過也有人頗有微詞,說他和女主的cp感營銷得鋪天蓋地,甚至壓了主角一頭,實在有點喧賓奪主。

但很快又有人反駁,營銷cp又咋了?哪個劇播的時候不營業啊?曹鏘和趙訶嫻就是缺點火花,段一柯倒是和她還有部電影的二搭——觀眾磕糖嗑得開心,劇和電影都有了熱度,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總之,名利場罷了。

假假真真,真真假假。

從車庫上電梯,液晶屏裏竟然也在放《騎馬客京華》“收官在即”的海報。姜思鷺楞楞地望著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

他曾經吻她,曾經抱住她,曾經和她在深夜裏說許多許多話。

而她現在,竟只能隔著屏幕觸碰他。

指尖快觸到液晶屏的前一秒,廣告忽然換了,一個租車公司的LOGO跳了出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直到電梯抵達的“叮咚”聲響起,才反應過來。

她把手收回來,朝著聚餐的包間走去。

還沒進門,又聽見邵震在那喊:“——今年這生意是真難做啊,我這個月流水和去年同期都打對折了。媽的,我要真是落魄了,各位老同學還得拉我一把……”

另一道聲音傳出來:“得了吧你,誰落魄你也不會落魄。再說了,我是暗戀過你還是咋?看你落魄了就去拉一把——”

哄堂大笑。

她理了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包間裏靜了一瞬,隨即——

“媽呀,落日化鯨來了!”

“啊啊啊這是思鷺嗎!我天我去年沒來聚會,嗚嗚嗚思鷺你現在好漂亮啊……”

“思鷺你來我這坐!我帶了三本書過來你幫我簽下!”

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

“哎思鷺,你沒問問段一柯來不來啊?”

屋子裏靜了一瞬,姜思鷺身體瞬間僵硬起來。

“哎呦,人家是大明星……”另一個同學開口了,“人家連群都沒加,怎麽會來聚會啊……”

“可是我上半年還看到他倆一起上綜藝呢,看起來也挺熟的。”

“對,我也看那個綜藝了。而且段一柯兩部書都是演的她的,應該關系挺好的吧。思鷺,你沒問問他來不來?”

姜思鷺有點後悔過來了。

她緊了下包帶,找了個角落的座位坐下,輕聲說:“沒那麽熟,就是片場碰見過兩次。我……我都沒加他微信。”

“啊這樣啊……”大家恍然大悟,“也是,段一柯一直和我們有壁……去年還說人家在劇本殺館演NPC呢,今年就直接爆上一線了。”

“哎,那他和那個女主演的事,是真的嗎?”

“炒CP嘛,不就是為劇營業。他們這些演員,戲裏戲外都會演,輕車熟路了。你看著吧……明年那個空軍的電影上了,他還和別人有的暧昧呢。”

“但是,但是我覺得是帶了點真情在裏面欸。趙訶嫻和他表白那個視頻你們看了嗎?那個眼神,我覺得多少有那麽點動心吧……”

“都是炒作啊我天吶,演的!”

姜思鷺的思維慢慢渙散了。

打開微信,一直往下滑,段一柯還在她的好友列表裏。

他們誰也沒有刪掉誰,但也再也沒有說過話。

她把他的備註改成一個句號,好像這樣就能代表某種終結。他的頭像還是以前那個,點進去,朋友圈也依然空空蕩蕩的……他從來就什麽都不發。

她忽然蹙起眉。

段一柯頭像底下多了條簽名。

——[看我一眼吧。]

姜思鷺楞了很久,直到有同學坐到她身旁,拉著她聊起了《騎馬客京華》的小說。

一個接一個,還有找她來給書上簽名的。還有一本,幹脆寫的就是[祝××的小侄子學業順利]……

一如既往的,精疲力盡的social。

她真的不適合見太多人。

還好是開車來的,別人敬酒她都能推掉。九點多的時候,黎征給她發微信。

[結束了麽?]

同學們聊得斷斷續續,看起來也累了。姜思鷺垂下眼,回覆道:[應該快了。]

[我去接你吧。]

[沒事,我不是開車來的嗎。]

[我打車過去,幫你開回來。]

等了等,對面又來一條:

[夜路難開。]

姜思鷺想了想,回覆:[好。]

她把手機收了起來。

等了一會,果然有人提出了散席。邵震又在那一通安排,問了幾個住在同區的,說可以把大家順路帶回家。

問到姜思鷺的時候,她笑著搖搖頭,說:“不麻煩你了,有人來接我。”

女孩子們發出“哦呦哦呦”的聲音。

“是男朋友還是老公呀?”

姜思鷺楞了楞,收回目光,輕聲說:“男朋友。”

一行人拉著她去坐電梯了。

黎征不知道車停在哪裏,還站在一樓大廳等她。他氣質太好,在金碧輝煌的燈底下一站,很多人還當是來開會的哪家老總……

不過也確實是老總。

雀羽上個月C輪融資剛結束,黎征昏天黑地忙了一陣,最近剛閑下來。不去公司的時候,基本就是在家裏陪她看電影,有時候出去吃飯,也有時候去上海近郊散心。

他還是那個性格,把什麽都給她安排好。姜思鷺開始也會提幾句,後來久了,也就習慣了。

人都是有惰性的。

直到姜思鷺走到黎征跟前,身旁的同學才恍然大悟。

像邵震這樣的生意人都有嗅覺,時刻準備著拉攏人脈,湊過來搭訕的速度快得嚇人:

“欸思鷺這就是你男朋友啊?你好你好,我是她高中同學邵震,這是我名片。”

黎征接過,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啊,我沒帶名片。”

“沒事沒事,”邵震擺手,“以後還有的是機會,思鷺下次……一起帶出來?”

姜思鷺客套地點了下頭。

兩撥人又聊了幾句,她和黎征才去坐電梯下車庫。

一進電梯,人就軟了。

黎征從後面撐著她,苦笑道:“不想來,下次就別來了。”

“都是同學……”她輕聲說,“群裏叫了好幾次……”

“你也得會拒絕別人……”

私語竊竊,他摟了下她腰。姜思鷺身子還是下意識僵住,不過很快恢覆了正常。

黎征感觸到她的僵硬,把目光從她唇上移開。

車在B2,電梯下得很慢。在B1層停了一次,再合上門的時候,《騎馬客京華》那張海報又出現在液晶屏上。

姜思鷺移開目光,視線落到黎征領口附近。

他穿襯衣比較多。今天也不去正式場合,襯衣是件淺灰色的,扣子系到第二顆,卡在線條分明的喉結下面。

她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然後聲音從她頭頂傳過來:“周末去趟無錫吧。”

“去無錫做什麽呀?”

“有個朋友推薦了家溫泉酒店,對身體蠻好的……離我們遇見的地方還很近,可以故地重游。”

姜思鷺笑了一聲。

“就是你站在臺上被人懟得說不出話那次?”

黎征頓聲,手指碰了下她嘴角。

“對……剛才真好看,再笑一下好嗎?”

她心裏柔軟一瞬,仰起臉,他眼神垂著——明明是雙狐貍眼,在她面前,一點都不狡猾。

“好,”她輕聲說,“那就去無錫過周末吧。”

踏回車裏的最後一瞬,那條“看我一眼吧”的簽名在她腦海裏淺淺劃過——心臟抽疼了一下,但不大明顯。緩了幾秒,就沒有感覺了。

她累了,把座椅降下來,半躺在黎征身邊。他看她一眼,打開車裏暖氣,從後座拿過一件衣服,蓋到她身上。

她在這暖意裏感到困倦,側了下身子。眼睛半闔著,看男人在夜色裏開車的側臉。

“黎征,”她說,“謝謝。”

他從方向盤上撤下右手,揉了下她頭發,沒有說話。

***

酒店在山裏,溫泉是火山溫泉。

無錫不遠,從他們住的地方開過去甚至不到兩小時。抵達的時候正值夕陽西下,車停在酒店不遠處的停車場,像是進了荒郊。

他們等酒店的擺渡車來接。

畢竟是冬天,又進了山,氣溫有些低。姜思鷺抱了下胳膊,黎征便又從後座拿出件外套。

“你放了個衣櫃在後面麽?”姜思鷺說。

“嗯,”黎征說,“本質上是輛房車。”

“……別講笑話,求你,”姜思鷺告饒,“荒山野嶺的,有點可怕。”

眼前傳來車輪聲,是酒店的擺渡車開了過來。姜思鷺和黎征坐上去,進了個面積挺大的庭院。

幾棟二層小樓點綴在冬日枯寂的樹間。

“是不是,季節不大好?”黎征說,“春天帶你來的話,會有桃花。”

“行,”姜思鷺心不在焉道,“那明年春天再來一趟。”

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見她楞楞看著一只躺在路中間的野貓時,又把目光移回去了。

房間被一分為三,有沙發,有床,有單獨的私湯。姜思鷺進門時看著那床頓住腳步,黎征說:“我睡沙發。”

她抿了下嘴唇,收回眼神。

她是一個多月以前搬進黎征家裏的。

從佛山回來以後,她斷斷續續地住院,黎征也斷斷續續地陪著。她以為他不忙,後來看新聞,才知道雀羽C輪融資出了問題。

他那段時間經常穿著正裝就來醫院了,那一般就是剛從哪個焦頭爛額的會議上過來。

有一次他人沒來,來的是公司一個小助理。對方大學剛畢業,一個小楞頭青,見著她就說:“姐姐,你要把我們老總跑死了。前兩天人忙得發低燒,你真是一點都不心疼他。”

她楞了一會,再出院的時候,默許黎征接她回了自己家。

他家很大,但東西很少,房間都空著。他給姜思鷺把主臥騰出來,自己搬去了一間客房。

她病著,也沒什麽事情做,就開始給家裏買東西,像之前給二柯買一樣。

一天天,一周周,填滿了他的房子。

他們兩個並沒有一個確認關系的節點。就是某一天,姜思鷺在填一個表格,有一項緊急聯系人。她喊了他一聲,說:“我可以填你嗎?”

黎征說好。

然後就是現在這樣了。

雀羽視創C輪融資敲定那天,他陪人喝了不少酒,回家的時候不太舒服。姜思鷺給他煮了解酒的湯,陪他在沙發上喝下。

他嘗試著吻了她一下,她沒有躲。

可他手覆上她後腰時,她忽然抖得很厲害。

於是黎征收回身子,把湯喝完,然後輕聲說:“沒關系,慢慢來。”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姜思鷺很突然地開口:“不用了。”

黎征側過臉。

她低了下頭,表情有些茫然。

“不用,睡沙發了……

黎征點點頭,把她拉到懷裏,輕輕抱了一下。

山中入夜,無比寂靜。

溫泉水放好了,池子裏匯出一片水汽,從私湯室蔓延至臥室。兩間屋子僅僅隔著一層半透明的屏風,黎征隔著那層磨砂雕花的玻璃,看姜思鷺的身影慢慢沒入池中。

他解了顆扣子,把目光從屏風上移開。

門響了一聲。

開門要路過半開放的私湯室,黎征過去的時候,看見姜思鷺趴在池壁上,閉著眼,睫毛垂下來,臉龐被熱水蒸得有些紅。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去開門。

冷空氣灌進來,把他激醒了大半。來的是酒店的人,送甜湯,說有的人泡完溫泉會低血糖。黎征道了聲謝謝,轉身進了私湯室。

聽見腳步聲,姜思鷺睜眼望向他。

房間裏全是水汽。

他把甜湯放到池邊,姜思鷺換了個姿勢,伸手去拿湯匙,胳膊帶著水,濕淋淋落了一路。白瓷的勺子舀起甜湯,湯水粘連,又被送進她嘴裏。

黎征移開目光,輕聲問:“甜麽?”

她“嗯”了一聲,又舀了一勺。手擡起來的瞬間,纖細的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她被他控制著,一點一點,把那勺甜湯,遞入對方口中。

黎征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下的湯池。

襯衣沒脫,被水浸得貼在皮膚上,扣子一粒粒往下解。她半倚著池壁,也是被熱氣蒸得有些茫然,只是手指慢慢攥皺他肩膀的布料。

熱水淹到胸口,扶她幾乎費不了什麽力氣。黎征手順著她肩頸往下,一直落,落到她後腰上——

她眼神忽然清明起來。

水聲陡然喧嘩,她狼狽地從他身下逃開。

水淋了一路,腳印從湯池延續到那張寬大的雙人床。她沒有擦自己,直接用被子把身體裹起來。溫泉的水順著頭發往下流,在床單上落下一片巨大的水漬。

等了一會,黎征才從私湯室裏走出來。

他換了身浴袍,頭發也是濕的。坐到姜思鷺身邊的時候,女孩還在抖。

他沈默了很久,才開口。

“姜思鷺,”他說,“你還要惦記他多久?”

她驀然閉上眼,像是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一片漆黑裏,全是那些和段一柯相擁的畫面。

忘不了,忘不掉,苦糾纏。

但現下抱住她的人已經不再是他。

黎征隔著被子把她摟進懷裏。潮濕的頭發落在他肩上,在浴袍上暈染出一片深色。

“對不起,是我……著急了,”他輕輕拍打她的肩胛,“我先幫你把頭發吹幹凈吧。”

很快,柔軟的風拂過她的發根,她在吹風機的噪聲中擡眼看向黎征。

“黎征,”她說,“要不然你去愛別人吧。”

“很難,”男人垂下眼,降低了吹風機的風擋,“你也沒有那麽容易愛上我,對吧?”

她閉了下眼,再睜開,很誠懇。

“我在努力了……”

“對,”黎征點頭,“所以我說,慢慢來。”

頭發被吹得半幹,姜思鷺眼神恍惚。他手落在她後背,猶豫片刻,又在落到腰間前停下。

先到此為止吧。

或許是泡了溫泉的原因,她這夜睡得很深,直到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震動聲很急,催得她心慌。從枕頭底下把手機拿出來,來電顯示上竟然是鳳姐。

也就半年,怎麽乍一看上去,像是上輩子認識的人了。

姜思鷺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對面傳來女人直爽的聲音。

“化鯨,在忙嗎?”

她坐起身子。

“沒有,怎麽了呀?”

“嗨,就是《騎馬客京華》要收官大結局了,你也知道的吧?”她說。

姜思鷺靠回床頭,“嗯”了一聲。

她其實一直沒追劇。只看了開頭,看見段一柯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的瞬間,心就絞痛起來,然後手忙腳亂關了視頻。

但這部劇最近風頭實在太大,熱搜幾乎是實時更新著劇情。最新一集裏,宋冽和李元晟已經冰釋前嫌強強聯手,下周三就要重登帝位,下周五就要抱得江山美人歸……

而上周下線的江晚淮,已經在各種剪輯被人哭殤了。

段一柯的古裝和演技被誇得天上有地上無,連帶著《花好》和《獅子》的微博粉絲都漲了幾個數量級。姜思鷺昨天刷微博還看見一條熱轉——

一個視頻,配文[這一幕,近十年的古裝戲裏封神了。]

她沒忍住點進去,然後看到了他被宋冽手刃之前那一幕大笑。

他總是這樣……

一次又一次的,用回憶擊垮她。

思緒從回憶中抽開,姜思鷺把註意力重新集中到對話電話上。

鳳姐那邊的意思是,朝暮現在策劃了幾次掃樓活動——掃樓算是最近熱播劇的一種宣傳方式,讓主演們去各大媒體、平臺的辦公大樓裏和工作人員互動。

按計劃,最後一站是在朝暮影業。主場掃樓,除了出些物料,也方便讓所有演員一起做個收官主題的采訪。

畢竟這幾個人現在都風頭正盛,能拉到一塊並不容易。

“然後就是,《騎馬客京華》現在輿論上一個很正面的點就是尊重原著,”鳳姐說,“房總那天問了一句,說想讓你也來參加掃樓,和演員們有一些互動……我這不就來問你了。”

和演員互動?

她可和演員互動夠了。

姜思鷺輕嘆一聲,說:“鳳姐,我也很想去。但是我最近身體不大好,互動的話可能……可能效果也不好。”

“身體不好啊?”鳳姐聲音有點擔心,“那太可惜了,我們也是看你之前參加綜藝特別出效果……那……那,哎,那這樣行嗎?你就來做個直播采訪。這個原著作者的環節確實挺有說服力的,我也是……”

對方聽起來很為難,估計是領導有什麽命令。姜思鷺眼神恍惚著想了想,柔聲回答:“行,那我就去做個采訪吧。”

“好嘞!”鳳姐聽起來一下松了口氣,“那我讓同事把流程和安排發你微信啊,你這兩天,再好好養養身體。”

掛了電話,總算松了口氣。

胳膊忽然被人拽了下,男人單手把她攬了回去。姜思鷺落進對方懷裏,輕聲說:“朝暮的人。”

“嗯,”黎征點了下頭,不太在意,“看你睡得不錯,下個月再來?”

姜思鷺笑笑,目光掃了一眼雕花的屏風,想到自己昨晚的抗拒,口是心非地說:“那也……太辛苦黎總了。”

辛苦?

黎征挑了下眉,不置可否,直到對方靠在自己手臂裏再次睡去。

倒也不辛苦。

捕魚麽,哪有不撒網的啊。

***

大結局播出前一日。

重回老公司,路嘉心情覆雜。

藝人都還沒入場,她自己先進去打點了一番。下午三點的時候,對接的同事告訴她一切就緒了,她便抽身回車。

筍仔正站在車前面,如臨大敵。

路嘉一眼看出不對。

她要開門,被筍仔攔住。她瞪了一眼,對方縮回脖子,小聲說:“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怎麽?我上個車還得提前給你們倒計時?”路嘉柳眉一豎,推開筍仔,直接拉開了車門。

一股刺鼻的煙味從車裏傳了出來。

太濃了,生是嗆出她一層眼淚。等眼淚退下去,路嘉才看清車裏男人的樣子。

保姆車寬敞,他坐在前排,兩條長腿架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頭往後仰,脖頸的曲線與座椅靠枕貼合——從下頜,到喉結,到鎖骨,抻出一條流暢而鋒利的線條。

黑褲黑T,外面是件做舊的黑色牛仔衣。一只手搭在身旁的車椅靠背,一只手夾著根煙。見她開門,他把手垂到身側,然後長長吐了口煙霧出來。

“嘉姐,”他勾起唇角,朝她笑得惡劣而動人心魄,“也來一根?”

作者有話說:

看這個亮相就知道

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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