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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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上海後的日子波瀾不驚, 唯一算得上事的就是姜思鷺的行業報告被鳳姐拿到全公司表揚,說要在以後的其他項目裏繼續推行這種采訪模式。

大家都挺高興,姜思鷺也蠻高興。上班, 下班,睡覺前會和段一柯視頻一會兒,日子很快就過去了。

直到小辮子導演給她打電話。

她當時正在對著電腦改PPT——

她就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PPT這種東西,明明報告裏都寫得一清二楚了,為了讓大領導們更直觀的看效果,還得再把已經做過的工作重覆n遍。

特麽人類的生命就是這樣被浪費掉的。

調字體調得想爆粗口時,手機響了。

姜思鷺瞥了一眼,看見“顧沖”兩個字時有點楞。

她接起。

“顧導?”

“哎化鯨, ”顧沖像是站在戶外, “我上次看你朋友圈, 你現在在朝暮上班是麽?”

“對,在這邊做點策劃工作。”

“我在你們樓下呢。”

“啊?”

“正好路過,中午下來聊會?”

姜思鷺反應了一會兒, 隨即發出“哦哦”的聲音。

“行, ”她說, “門口有個咖啡館, 挺明顯的,你等我下啊。”

時間已近午休, 辦公室裏也沒什麽人註意她。姜思鷺關了電腦, 就下樓去找顧沖了。

上次橫店一別, 兩個人沒再聊過別的。今天他突然來找她……

姜思鷺大概能猜出對方來意。

愛兜圈子的人見多了,她蠻喜歡顧沖的開門見山。

咖啡館裏人不多, 他倆坐在靠窗的位置。顧沖喝了口咖啡, 問她:“《獅子》那本書有什麽想法?”

姜思鷺想了下, 說:“有的。”

“看起來是早有打算啊,”顧沖笑笑,“15萬字,不長,你想怎麽弄?”

兜圈子的倒成了姜思鷺。

“其實早就想找你,但是感覺……你可能更想做劇。”

“不問問怎麽知道?”

“說得也對,”姜思鷺點頭,擡起眼,“想做電影。《獅子》的體量和節奏,我是按照電影模式寫的。”

顧沖點頭。

“化鯨,我拍你前兩本書的時候就發現。咱倆腦子裏的想法,總是很一致。”

《獅子》想做電影,是姜思鷺動筆之前一個朦朧的想法。

小說和影像有壁,她一直懂這個道理。《獅子》這本書之所以寫得那麽慢,又那麽短,就是因為她每一個畫面都在斟酌——

她在找影像和文字之間的平衡。

她想讓每一句臺詞都有爆破銀幕的張力。

“我是拍網大起家的,”顧沖喝了口咖啡,繼續說,“拍了三部,都賺到了錢,然後去拍網劇。你那本書,是我第一次有機會拍上星劇。”

“但說實話……誰踏進這個行業的初衷不是拍院線電影,不是想讓自己的畫滿鋪滿巨幅銀幕,臺下擠滿觀眾。”

“我一直在拍商業化的東西,投資商都很信任我,覺得我能給他們賺到錢。可是我看到你那本《獅子》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這幾年太可笑了。”

“你都摒棄以往的寫作經驗,去做新的嘗試了,我還在舊圈子裏止步不前。化鯨,我也想拍點能留下來的東西,《獅子》是這些年第一個讓我有這種激情的故事。想象那些文字變成畫面,就像回到了拍畢業作品的那年。”

“顧導,我不是投資商,”姜思鷺笑笑,“你不用給我講故事,我也會把這本書給你。其實《騎馬客京華》也拍得不錯,但是我看了些花絮,總覺得差點味道。確實,我的書,還得你來拍,才能拍出最精髓的東西。”

顧沖有些感激地看著她,神色不似平日游刃有餘,很真誠。

他頓了頓,繼續說:

“其實……還有一件事。”

“什麽?”

“來找你之前,我和一個老朋友聊了下。她是編劇,在佛山住過很久,看了你的作品也很喜歡。不過她可能更擅長邏輯線和統稿,對感情的把握沒有你細膩。”

“你願不願意……嘗試下電影劇本?”

姜思鷺一楞。

“不行吧,”她猶豫地搖了下頭,“我不是科班出身,也沒寫過劇本。文字和影像,差得還是挺多的……”

“她會幫你,”顧沖語氣很誠懇,“她是個很好的編劇,也和我說願意帶你。另外……如果項目啟動,我想速戰速決,趕在明年春天上映。這樣的話,留給劇本的時間很緊張。你如果能來北京和我們一起,很多東西會變得比預期容易。”

姜思鷺手指微微屈起來。

“我可以……回去想一下嗎?”

“好,我等你消息。”

……

晚飯。

姜思鷺最近的晚飯都是在路嘉家裏吃的——怎麽會有這種長得又漂亮手藝又好的都市麗人,曹鏘那小子真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吃著飯,她就把拍電影的事和路嘉說了。

“我操,”路嘉很果斷,“去啊,為什麽不去?這麽好的機會!”

“我沒寫過劇本啊……”

“你第一本小說出版之前你也沒寫過小說啊?段一柯第一次演戲之前演過戲嗎?”

姜思鷺撓撓鼻子。

“還得從朝暮辭職,剛幹了兩個多月……”

“你別對公司有感情啊,我真服了,”路嘉往她碗裏扔了個雞翅,“我說實話,從你來第一天,我們就知道你待不久。況且就發你那麽點工資,你給搞出個策劃采訪的標桿性報告,朝暮賺翻了好麽。”

“哦……”

“辭職會吧?”

“會。”

“那行,吃吧。”

姜思鷺扒拉了兩口飯,又聽見路嘉嘆了口氣。

“怎麽啦?”

“有點憂傷,”她說,“感覺你和段一柯,每天忙忙碌碌,是為了自己的事業打拼。我天天在朝暮當螺絲釘,只給別人做嫁衣……職業的上升途徑在哪裏啊……”

“你超強的,”姜思鷺真心實意,“我超佩服你,感覺你在我就有主心骨。”

“你主心骨不是段一柯嗎。”

“……我骨骼清奇,我有兩個。”

“吃你的飯吧。”

吃完飯,姜思鷺去洗碗。收拾了廚房回來,她又跑到路嘉床上。

“幹嗎?”

“我今天不想回去了。”

“怎麽,段一柯不在,獨守空床,來和我尋求安慰。”

“路嘉你別那麽損。”

“okok……那他啥時候回來?”

“明天晚上殺青,後天回來。”

“那不得愛如潮水。”

“你怎麽講話那麽黃啊!”

……

次日晚上。

家裏的打印機發出“哢噠”的響聲,繼而慢慢把《獅子》電影版權的授權合同吐了出來。

姜思鷺把A4紙抽出,窩在沙發上又看了一會兒,確認幾個細則都沒問題。

這些東西她倒是都熟了,唯一不同的是,這份合同裏還多加了一項版權——微電影。

姜思鷺賣過不少版權,這個還真是第一次拆開單賣。微電影一般也就二十多分鐘,沒有變現渠道,也就大學生拍作業的時候會搞搞。

顧沖都混到這份上了,要這微電影版權幹什麽。

姜思鷺打開微信,給他發消息:

[顧導,你這微電影版權到底要幹嗎啊?]

等了一會,顧沖回覆:

[驚喜,捂著。]

姜思鷺:……就受不了你們這幫搞藝術的男的。

[那我快遞過去?]

[跪在門口等著呢。]

她笑了一聲,在合同尾頁簽上自己的名字。用信封包起來後,她隨手放到了茶幾上,準備明天找快遞送去北京。

一切就緒的下一秒,門鎖響了一聲。

她望向門口,前兩天托人順路帶回上海的二柯也躁動了起來,跑過去瘋狂撓門。姜思鷺不明所以,也往門口走了兩步。

“哢噠”,門被打開。

段一柯站在門外。

看起來有些累,不過並不憔悴,眼睛很亮。穿著黑色的衛衣,手邊推著行李箱,朝她偏了下頭。

她身體比腦子先反應,兩步撲了上去。

也虧得段一柯勁大,單手就把她抱住。另一只手把行李箱推進家,用背頂上了門。

她埋在他脖子裏使勁聞。

“別鬧。”段一柯偏了下頭。

“我都忘了你什麽味兒了,”姜思鷺抱著不撒手,“不是明天回來嗎?”

“殺青了就待不住了,”段一柯靠回沙發,姜思鷺坐他腿上,“看高鐵還有票,就想今天回來算了。”

兩個人廝磨了一會兒,他問她:“聞完了麽?聞完了我去洗澡。”

她不是很想撒手,段一柯把她抱下去:“我洗快點,你穩一穩。”

……你才穩一穩。

目送段一柯進了浴室,姜思鷺才想起合同的事。她把東西藏回自己臥室,眼神又有點猶豫。

真的拖了太久了,不能再瞞了。還得找個合適的時間,今晚他剛回家,肯定是不行。

不過她要去北京這個事得提前說下,先說是跳槽吧……按顧沖那意思,她下周三就得去北京開始跟另一個編劇搞劇本了。

浴室的門響了一聲,姜思鷺趕忙往外走。段一柯換了件黑色T恤,頭發半幹不幹,垂在眼前。

“你也不吹幹了再出來。”

“我怕你穩不住。”

她去推他,被他拉著手腕帶到沙發上。剛才他突然回來,姜思鷺人都懵了,這時候才好好打量起對方。

她對《騎馬客京華》江晚淮死之前那段劇情門清兒,因此非常清楚段一柯這兩周都經歷了什麽。人瘦了不少,本就分明的下頜線更加清晰,抱上去的時候簡直有點硌人。

姜思鷺決定推卸責任。

“劇組吃得不好麽?”

“怎麽?”

“瘦好多。”

“我努力吃了,不管用。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吃泡面?”

“沒有,我最近都去路嘉家裏蹭飯的。”

“哦,她做得好吃麽?”

“好吃。”

“有我做得好吃?”

“這你也比?”

“是,沒有可比性。”

屋子裏靜了靜。

段一柯忽然親了下她眼睛,說:“我好想你。”

她閉上眼,能感到自己睫毛掠過段一柯的嘴角。

在他懷裏伏了一會兒,男生似是想坐直身子。姜思鷺擡起頭,看他嘴唇張開,像是有什麽事情和她說。

看起來還挺重要的。

不行!

她也有事!她先說!

姜思鷺生怕落入被動,捂住他的嘴,眼睛睜大:“我有事要告訴你。”

段一柯不動了,探究地看著她。

姜思鷺嘆了口氣,有點理虧。

“我碰到一個挺好的工作機會……”她低下頭,“下周得去北京了,我知道你剛回來,可是那個機會真的挺難得的……”

段一柯沒說話,她以為對方是生氣了。

可擡起頭,又見他眼睛裏波光瀲灩的。

“哦,去北京啊,”他垂眼看著她,挑著眉,“什麽時候走呀?”

“下周三。”

“我剛回來你就走呀?”

姜思鷺就知道他會這樣說,哭喪個臉,開始耍賴:“我沒有故意下周走,我多跑跑還不行麽,我每個周六日都回來找你……”

段一柯笑了一聲,語氣裏帶上陷阱。

“你這是空頭支票呀,”他手指擡她下巴,“不行,我得預支點兒補償。”

他總是從頸側開始吻她。

嘴唇的溫度一點點地攀升,到了耳邊便開始熾熱。在眼睛上停留片刻,感受到睫毛的翕動,再向下落。

鼻梁,鼻尖,氣息糾纏。

他五指慢慢揉進她的長發,繼而把她也揉到懷裏。落在她腰間的胳膊慢慢束緊,另一只手扣在腦後。

她喘得急促,像是被陷阱捕獲的小型野獸。

姜思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想推他,又被弄得沒什麽力氣。擡起頭的時候,眼睛裏一層淚光。

“好可憐啊,”段一柯故意說,惡劣地拖長尾音,“是誰要去北京啊?”

她低聲說了句什麽,他側耳過去聽。重覆了幾遍,終於聽清一句“我會多回來的嘛……”

“這樣啊……”他收回目光,與她對視,“倒也不用。”

姜思鷺楞楞看著他。

“我去就好,”他說,手掌貼合著她腰側那寸露出的肌膚,“我和《片場火花》那個綜藝談好了,下周開始去北京錄,錄三個月。”

姜思鷺:“……”

那不是都去北京……

那他……

她眼神突變,剛才還理虧而委屈,此刻身子一掙,竟然來揪他領子。

“那你親我那麽久!你賠給我!”

“哦,”段一柯大大方方看她,“怎麽賠啊?”

……對啊,怎麽賠啊。

怎麽賠好像都是她吃虧。

姜思鷺一時無語,瞪了他半天,眼神下滑,忽然落到他喉結上。

她眼睛裏出現一抹不屬於姜思鷺的狡猾。

下一秒,她俯身吻他喉結。

段一柯身子猛然一震。

“姜思鷺!”

她拽著他衣服,熱氣裹著他脖頸,吻得他氣息錯亂。段一柯手上失力,幾乎被她掙脫去。定了瞬神,手掌一緊,控住她腰側。

她腰就那麽盈盈一握,一控就控住了。發現再也無法往前後,姜思鷺撤身舔了下嘴角,還以為自己打了勝仗。

對上她挑釁的視線,段一柯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地深了一下。

“好,”他點了下頭,嗓音陡然沙啞,“來。”

這次比她從橫店走的那晚還要久。

她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從客廳回的臥室。清醒過來的時候,鯨魚燈開著,他在昏暗的燈光裏抱著她。

見她眼神清明起來,段一柯松手,笑了一聲,和她說:“你這燈挺好。”

姜思鷺沒什麽力氣說話,目光移到天花板上。

就……

很昏暗,但是能看清彼此的亮度。

“我早就想了。”

“想什麽啊。”她聲音懶懶的。

“想在這個燈底下……”

聲音由遠及近,最後一個字響在她耳邊。

“和你做。”

她真沒勁兒了。

“段一柯,你不是剛殺青嗎。你不累麽,怎麽沒完沒了的……”

……

辭職沒費什麽勁兒,姜思鷺也理解了路嘉那句“你來的時候大家就知道你待不久”。臨走前的最後一天,她和路嘉,加上鳳姐,三個人最後吃了一頓。

這短暫的職場生涯就此結束,她受益匪淺。三個人喝了點酒,姜思鷺說:“鳳姐,你是我遇到過最好的領導。”

“也就是你,”鳳姐失笑,“別在職場裏動感情。這不是你的賽場,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她點點頭。

回家的時候挺晚了,她搖搖晃晃走到門口,敲門,段一柯給她開。像是知道對方會抱住她,她一頭栽進男生懷裏。

“怎麽還喝酒了?”段一柯有點無奈。

“要和同事分開了嘛,”她嘟嘟囔囔,又想起了什麽,“咦?筍仔什麽時候來呀?”

“你還挺操心,”段一柯把她安置到沙發上給她倒水,“我先去穩定下來吧,不然他人生地不熟的,到了北京也是麻煩。”

姜思鷺點頭,目光隨著段一柯身子走,然後落到廚房、客廳、臥室門口……二柯已經送到路嘉那寄養了,沒有只小東西上躥下跳,屋子裏冷清不少。

明天就要去北京了,她有點舍不得這個家。

是她和段一柯的家。

“我不想住酒店了。”她垂著眼說。

“不住酒店,”段一柯開口,“我找好房子了,成遠幫我定下了。明天到了,去買點日用品就行。”

姜思鷺楞了楞。

段一柯走到她身邊坐下。

“怎麽了?”

“其實我……”

段一柯看向她。

他最近在家休息得好了些,精神比剛回來那幾天強不少。黑色T恤勾出肩膀的形狀,讓人很想靠過去。

大約是被酒精沖昏了頭腦,姜思鷺閉上眼,不管不顧地說:“其實我騙了你。”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啊啊!!!!!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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