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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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鴻是《騎馬客京華》的總制片, 也是朝暮影業的高管。人稱業內鐵娘子,做事風格很剛猛。許之印敢放她鴿子,不是被灌了迷魂湯, 就是吃了豹子膽。

路嘉話音才落,房鴻就黑著臉過來了。

“路嘉,咱們官宣演員定的哪天?”

路嘉趕忙站起身:“這周日。”

“推遲到開機以後,時間待定,”房鴻扶著額頭,“之前人選都是壓死的吧?三個主演有人在傳麽?”

“有的營銷號提前爆料了。”

“往下壓一壓,別再發酵了,我還得再談新人。”

“行行行, ”路嘉連聲應下, “之前不是有好幾個男演員說想演男二嗎?”

“這都什麽時候了, 人家接下來兩個月行程早定完了,”房鴻又暴躁起來,“陽韋波這王八蛋, 和許之印真是王八看綠豆, 沆瀣一氣, 狼狽為奸!”

甩出一串一罵成雙的成語後, 房鴻又氣勢洶洶地離開。

姜思鷺這才敢冒頭。

“陽韋波誰啊?”

“巧了不是?”路嘉目送房鴻遠去,坐回工位, “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 封殺段一柯那老男人嗎?”

姜思鷺:“……世界這麽小?”

“圈子就這麽大, ”路嘉點頭,“許之印不是爆了嗎?好多找他做主演的。你也知道, 他現在那臉印上PPT, 招商的錢嘩嘩就來。陽韋波前年想轉型做制片人——他懂什麽做電視劇啊?可不誰紅找誰嗎。”

“那許之印就不怕這邊違約?”

“可能抱上大腿了, ”路嘉冷笑一聲,“不怕賠錢,不怕得罪人。算盤打來打去,還是演男主香啊。”

姜思鷺搖搖頭,把目光收回屏幕。

如果說陽韋波那邊給的是男主角色,價格也開得高,許之印過去也無可厚非。只是這邊開機在即,他不管不顧,終歸還是……

哎。

她定了定神,打開電腦,看見右下角的微信在閃。

點開,是段一柯。

[中午找你吃飯啊?]

[不上班?]

[破相了,給我放了兩天假。]

姜思鷺一笑,回了句[那你12點來公司樓下]。

關掉對話框,再擡頭的時候,剛才還一片死寂的辦公室又躁動起來了。

姜思鷺後知後覺地站起身,看到樓道裏站了一群人,正眾星捧月地擁著名中年男人往裏走。

元旦那次見面,孟琮打扮得隨意,今天卻是儀表堂堂。頭發很老派的打理整齊,戴一副銀框眼睛,文質彬彬,像個大學老師。

路過姜思鷺身邊時,他頓住腳步,神情顯出一絲驚訝。

“你是——”

姜思鷺連忙點頭:“我是我是。”

“哦,是你那部古裝戲要開機了吧。那你是在這給他們做劇本顧問?”

“沒有沒有,”姜思鷺連忙擺手,“我做其他項目,《騎馬客京華》我沒經手。”

孟琮點了下頭,若有所思。

遠遠傳來一聲“師傅啊——”,大家猛然回頭,是房鴻三步並一步的跑過來。她腦門都被氣青了,顯然是還沒從許之印的打擊中回過神。

一把攥住孟琮的胳膊,房鴻一臉要和娘家人訴苦的悲痛:“師傅你可來了,我真是要被現在這些小年輕氣死——”

“又慌。”孟琮推了下眼鏡,“快四十了,還這麽慌裏慌張。去辦公室,有什麽事和我說。”

一群人又眾星捧月地擁著孟琮和房鴻走了。

姜思鷺望著人群背影遠去,身邊湊過來幾個不知名同事。

同事甲:“不愧是孟老師,仙氣飄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同事乙:“人家是在國外拍戲的時候遇過槍戰的老前輩,沒有什麽能嚇到他。”

同事丙:“可惜沒結婚,傳言是深櫃。”

同事甲:“放屁,人家前女友可以玩影後消消樂。”

同事丙:“並不,每一個影後分手後都說他根本不愛自己。”

姜思鷺“嘖”了一聲。

面對同事驟然回頭的註視,她尷尬地笑了笑:“還真是個……謎一樣的男人。”

同事們又像風一般四散開。手頭暫且沒活,姜思鷺樂得清閑,心中一動,在網上搜起孟琮的生平。

越看越覺得開掛。

沒上過大學,從劇組燈光開始幹,因為外貌突出被導演拉去演配角,自此進入演藝圈。22歲那年0片酬出演了一部電影,然後靠那個角色拿到了國外某著名獎項的影帝。

拿獎之後,片約如潮而來,孟琮卻宣布息影,要回學校讀書。學的還不是表演,是制片管理。

大學畢業以後,他趕上了國內影視行業第一波熱潮,乘風而上,靠幾部歷史正劇奠定了圈內地位,繼而開始和各位如今已經成仙的妙齡影後談戀愛——

好在20年前沒有互聯網,不然應該滿世界都是他的緋聞頭條。

姜思鷺正看上世紀八卦看得興奮,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以為是路嘉,頭都沒回地糊弄道:“怎麽了?我忙著呢。”

對方沒說話。

姜思鷺又刷出一條“驚!華僑巴黎偶遇孟琮攜女伴同游”的天涯老貼,正準備點開時,身後傳來一道沈穩男聲:

“那是我姐。”

姜思鷺:……

她僵硬著關掉了瀏覽器,摁滅電腦屏幕,有如戴著石膏一般,頭和身子一起轉向身後。

孟琮推了下眼鏡,文質彬彬地看著她。

內心火化三百次後,姜思鷺強迫自己掛上禮貌的微笑,站起身,用一種剛發現孟琮的語氣說:“孟老師呀?怎麽了,找我有什麽事?”

好在對方沒打算和她計較,只招手說:“來辦公室聊聊。”

姜思鷺戰戰兢兢地跟了進去。

房鴻也在桌子後面等她。

孟琮坐到沙發上,招呼她也坐下,還給倒了杯茶。姜思鷺小心啜飲,大氣不敢喘,生怕自己再搞出事端。

房鴻先開口了。

“孟老師剛才問我男二的人物設定,”她說,“我說了半天,他覺得我說不清。我轉念一想,你就坐在辦公室裏,我還在這白話什麽,就把你叫過來了。”

“男二?”姜思鷺擡頭,“《騎馬客京華》的?”

《騎馬客京華》三個主要人物,女主宋冽,男主李元晟,男二江晚淮。相比於李元晟的不幹人事,江晚淮對女主可以說是頂著家族壓力有求必應,但又從頭到尾沒有告訴過宋冽自己對她的感情,直到最後死在女主親信的刀下。

這也間接導致了原著男二在成年戲份不多的情況下人氣仍然逼近男一……

許之印是真的沒啥文化,劇本看不懂,小說也看不懂,就知道惦記戲份。

“房鴻把江晚淮講得像個舔狗,”孟琮說,引得兩個女人笑出聲,“我感覺不是那麽回事。”

“孟老師,你還知道舔狗呢。”

“我又不是老古板,”孟琮推了下眼鏡,“他到底是怎麽個人?”

“我寫的時候,心裏想的是,江晚淮是一個……”姜思鷺想了想,“他是我寫過最有古意的一個人。”

“其實連載的時候,也有讀者覺得他太癡。他和宋冽、李元晟小時候定下一個死約,長大以後,那兩個人其實都忘了,只有他還記著。”

“但是我小時候看那些古文,發現我們先秦的很多故事裏,人是很有血性的——為了一個承諾就守約一輩子,為了一份信任就慷慨赴死。那個時候,活下來其實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但是對很多人來說,性命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江晚淮就是這麽個人。人人厭棄他時,宋冽和李元晟救了他,哪怕日後兩個人都想殺了他,他都……士為知己者死。”

辦公室裏略顯沈寂。

房鴻搓了搓胳膊,突然笑出來:“我汗毛都豎起來了……聽你說完,我覺得圈子裏沒人能演他。”

“要找有姓名的,是不大容易,”孟琮點頭,“我腦子裏有幾個名字,不過也搭不到你們這檔期。”

“用新人呢?”孟琮問道,“我發現你們現在都不敢用新人了。”

“新人?大海撈針啊我的孟老師,”房鴻嘆氣,“愁死了,我真是懶得罵這許之印了……”

“姜思鷺?這是你真名吧?”孟琮忽然看過來。

姜思鷺連忙直起身:“對的。”

“你有什麽想法?”

“我?”

“對,你的想法,”孟琮點頭,“你寫這個人物的時候,有沒有代入過什麽演員?或者……”

他深究地看著她。

“或者認識的人。”

姜思鷺不由自主地抿了下嘴。

她覺得喉嚨有點幹。

“有代入嗎?”房鴻也擡起頭,“有代入可以說下呀,我去問問檔期。你要是代入著寫的,那適配度肯定比我們隨便網人要高。”

“你看起來有話要說,”孟琮微笑起來,“有什麽想法就告訴我們。如果想爭取什麽,自己又不說出口,別人也沒有主動給你的義務。”

放在膝上的手機忽的震了下。

姜思鷺垂眼看去,段一柯發來消息:[我到樓下了。]

她擡起頭,直視著孟琮的目光。

一字一頓。

“江晚淮,有原型。”

……

段一柯正在朝暮影業樓下等姜思鷺。

說是12點到,他在家也無聊,就提前過來了。眼角淤青消了些,不過還是戴了頂鴨舌帽,以便減輕路人不該有的註視。

誰知微信發過去不到1分鐘,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十萬火急地趕到樓下。四顧一番後,姜思鷺一眼望見段一柯,過來抓他手腕。

他被拽得踉蹌一步。

“怎麽了?”

“和我上樓,”姜思鷺說,“去見制片。”

段一柯震驚:“見什麽制片?”

姜思鷺:“我們公司新劇,有個男二正好空了出來,你——”

電梯還在高層,姜思鷺一跺腳,幹脆拽他去爬樓。

“什麽男二啊?”

“就是一個古裝劇的男二!”姜思鷺健步如飛,在樓梯間大聲咆哮,“試鏡!試鏡試過吧!就現在!”

“我沒投簡歷啊?”

“內推!懂了嗎!”姜思鷺開始喘氣,攥著段一柯的手倒是很用力。又爬了兩層,她腳步忽然一頓,摘掉了他鴨舌帽,“怎麽正好趕上你這臉……”

段一柯:“?”

“算了!”姜思鷺把帽子往自己腦袋上一扣,繼續拽著段一柯往上爬,“也挺有故事感的!去好好表現下!”

段一柯又消化了兩層樓,才明白姜思鷺是要帶他去做什麽。

兩個人氣喘籲籲地跑進八層的制片人辦公室。房鴻和孟琮目瞪口呆地看著兩個年輕人,繼而看到姜思鷺腿一軟,倒進沙發。

“我……我帶上來了……”她掙紮著舉起手,“就他……”

段一柯倒是沒那麽累,緩了一會,氣息便回歸平穩。

只是事發突然,兩個制片人的目光又太有穿透性,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尤其是那個坐在姜思鷺身旁的男制片,仔細地看著段一柯的臉,簡直是在透過他的五官,去尋找另一個人。

房鴻先發話了。

“那個,你是吧,”她大概也沒見過這種試鏡的陣仗,困惑地問,“你這臉上,怎麽弄的?”

姜思鷺一下坐直了。

結果沒等她開口,段一柯那邊波瀾不驚地吐出四個字:

“見義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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