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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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裏有一句話,叫“你下午4點來,那麽從3點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

姜思鷺覺得不對。

段一柯說他晚上5點來,結果她從早上9點就開始感到焦慮。

時間越臨近,她就越焦慮。

她把地拖了好幾遍,又買了一堆東西填滿冰箱。衣服從睡衣換成羊絨長裙,又換回不那麽誇張的家居服。

她甚至開始後悔叫段一柯來和她一起住了。

畢竟麽,距離產生美。她倒好,直接把距離拉到門對門的程度——天知道段一柯會不會看到她趕稿趕到頭都不洗的畫面!

更何況,她之前隨口編了個自己年假休到周三的謊,而當時的下周三,不就是……

明天?

怎麽辦,難道要她朝九晚五地去隔壁咖啡廳打卡,制造出上班的假象嗎?

她圖啥!

世事艱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姜思鷺百抓千撓的情緒,在看到段一柯“到了”的微信時,奇妙的消失殆盡。

她想象過很多次這個畫面,不過打開門的一瞬間,還是楞住了。

門外的段一柯穿著黑色羽絨服,帶著白色耳機,身邊是一個半人高的拉桿箱。他斜挎著一個黑色的書包,看起來簡直像個出門實習的大四學生。

黑包黑外套,襯得皮膚泛出冷白色調,唯有手指關節被凍得有些發紅。見姜思鷺開門,他呼出一口從室外帶來的寒氣,擡手和她打了個招呼。

姜思鷺放他進門,然後趕忙去倒熱水。

“你要放茶包嗎?”她問。

“哦,先不,”他凍得說話斷斷續續,把東西放下後,先掏出了手機,“我要接個電話,你家有陽臺嗎?”

姜思鷺指了下。

她家的陽臺是開放式的,基本算是和客廳連通。段一柯看了看,也沒說什麽,羽絨服也沒來得及脫,就站去陽臺的窗邊。

感覺只是禮貌性的避開,兩人都知道這距離什麽都能聽見。

沒等一會,他那邊的電話就接通了。

奇怪的是,段一柯方才接的時候還算急切,電話真通了,語氣卻不太好。姜思鷺隱約聽到對面喋喋不休的是個中年男人,段一柯很冷淡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然後,對面似乎說了句“眼鏡”如何如何,段一柯皺起眉,說了第一個長句子:“那些狐朋狗友不給你送麽?”

姜思鷺看了他一眼。

男生臉色很冷,握著手機的手指太過用力,方才還凍紅的骨節泛出青白。沈默片刻後,他繼續說:“我不知道,我不一定回北京。”

話筒那邊的聲音驟然變大。房間裏過分安靜,連姜思鷺都一清二楚地聽到,對面說的是:“人家做爹的都有兒子來探監!”

段一柯將手機拿遠。

他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瞳孔漆黑,下頜的線條崩得極緊。他沒有把手機放回耳邊,而是將手機放橫,話筒對著嘴,一字一頓地說:“和別人比,你配麽?”

電話掛斷。

姜思鷺像被燙到似的收回了目光,把註意力集中到他放在地板上的紙箱。等了一會,陽臺傳來腳步聲和衣服的摩擦聲,段一柯站回她旁邊。

她仰頭看著他。

這個角度望過去,段一柯的下頜清晰得猶如刀刻。眼睛垂著,眉骨投下的陰影遮得看不清眼底情緒。

她咬了下舌尖,鼓起勇氣,拽了拽他的袖口。

段一柯手指僵了下,隨即背靠著沙發,和她一起坐到了地板上。並肩坐下時,衣服裏的寒氣被擠壓著噴薄而出,姜思鷺嗅到了冬日草木的清冷。

他們離得太近,姜思鷺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一下,一下。

全是緘默的疲憊。

他紙箱沒封口,裏面是些易碎的陶瓷和玻璃制品。姜思鷺將東西一樣樣的移到茶幾上,有個紙袋裝著碗筷,她小聲說:“廚房在那邊。”

男生便站起身,把紙袋放去廚房位置。

再回來時,姜思鷺輕咳一聲,準備說些什麽打破寂靜。

未料段一柯忽的問:“你元旦回北京麽?”

她頓了頓,反應過來,輕聲說:“回的,要回去看姥姥。”

段一柯點了點頭,也沒說出什麽下文。

於是兩人又陷入沈默。

沒一會,箱子裏的東西便都清幹凈了。姜思鷺認出他的水杯,將水杯和自己的在茶幾上並排放到了一起。

她的小王國裏驟然出現這麽多男款物品,竟然不顯突兀。

還剩書包和拉桿箱,應該要收去臥室。於是姜思鷺站起身,語氣盡量輕快:“走啊,帶你去看下臥室。”

段一柯來的時候天色還亮,只這麽一會,窗外就起了暮色。說來也巧,他們見面的時間,總能碰上日落。

給他留的房間比姜思鷺的臥室略小,但是窗戶都是按她喜歡的落地式樣設計。本來是當做書房用的,段一柯要來,她就把東西都清空了,只留了一張書桌和一張床。

上海的冬天難得晴朗,夕陽從窗外灑進來,給潔白的墻面鍍上淡淡的金。書桌上留了個細長的淺綠色窄口花瓶,裏面插著一朵向日葵。

房間空蕩,卻不冷清。

男生呼吸不自覺的一滯。

把那麽多書清走也花了不少時間,姜思鷺多少有種獻寶心態。見對方不說話,她心提起來,開始擔心是哪裏不合心意。

可惜段一柯沒說不喜歡,也沒表現得很喜歡。只是沈默著走向書桌的方向,目光似被向日葵吸引。

隆冬季節,一片金黃撞進眼,是他意料之外的明亮。

姜思鷺不明所以,只覺得對方陷入無端沈默。正要離開時,一聲“謝謝”傳入耳中。

回過頭,段一柯站在書桌前,身上因為那通電話而起的戾氣散了大半。夕陽被窗戶分割成幾何形狀,沿著地板緩緩移動,最終落到了他身上。

於是他站在光裏,重覆了一聲:

“謝謝。”

或許是收拾家花了太多體力,段一柯搬進來的第一晚,姜思鷺睡著的比想象中早。

半睡半醒間覺出口渴,她起身去客廳倒水。人剛睡醒,看什麽都是黑乎乎的。姜思鷺摸索著走到客廳,腳步一絆,手下意識地往前伸——

扶住了什麽。

說軟,細觸之下又挺結實。指尖所觸布料柔軟順滑,順勢滑落低處——不是,這地方的曲線,怎麽有點……

像腰啊……

姜思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摸到的是什麽了。

她在黑暗裏陷入僵硬,一時也不知自己人在哪,該去哪,後半生的前途在哪。

半晌,一道男聲從她頭頂響起:“摸夠了麽?”

作者有話說:

碼字作者嘴角浮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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