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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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麽修?

樹靈不懂, 但直覺不是什麽好事,掙紮著想要逃跑,卻被人抓了足腕, 強勢的拖了回去。

他像是一根花枝, 入了水,游蕩沈浮。他的身體被人掌控, 一直推著他走,湖面很窄,水卻很溫柔, 包裹著他, 將他推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處。

醒來的時候, 雷雨已經停了,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樹靈突然一楞, 看向自己的衣服。

整整齊齊, 什麽都沒有, 恍惚的就像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可小樹靈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出來, 他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昨夜裏開花了。

山洞裏還氤氳著淡淡的雲瑾花的香氣,他的好幾節骨頭都痛的厲害,是昨夜裏爭先恐後的花朵從他的骨骼裏綻放出來的緣故。

“你沒事吧。”

樹靈擡眸,那個人逆著光從山洞口走了進來,她走路很慢, 但身上的血跡跟窟窿已經沒有了,看起來就像個身材瘦長的普通人類女子。

如果她真是人類女子就好了。

他一定要用樹枝抽的她渾身打滾, 哇哇亂叫才行。就像之前跟家裏女兒的夫郎吵架的孫公公一樣, 四腳朝天的在地上翻來覆去的一邊哭一邊滾。

他想的出神, 完全沒有註意到那人已經坐到了他的身邊來,在替他挽散落的頭發。

想到她一言不合就催動靈力讓自己心痛的表現,樹靈不敢亂動,任她在頭頂摸來摸去。以前鳥雀在他的枝幹上拉臭臭她都沒有嫌棄過它們,這女人要摸,就讓她摸吧。

“怎麽了?在想什麽?”

那女子的聲音異常的溫柔動聽。

但樹靈想到昨晚她把自己弄哭的可惡行徑,實在不想搭理她,生氣的一扭頭。那女子的手此刻正拽著他的幾根發絲,隨著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一下子被扯斷了。

發絲輕飄飄的落到了地上,化作了一根還帶著花兒的花枝。

樹靈懵了。

那女子也懵了。

她把他花枝扯斷了……

“壞女人!!嗚嗚……”

樹靈抱著膝蓋放聲大哭。

……

那女子在山洞裏養了一個月的傷。

起初的幾天,為了療傷,她經常按著樹靈做他不喜歡的事,後來慢慢的,次數便減少了許多。

她的傷漸漸的好了。

臨別在即,那女子告訴他,她叫盛榮華,是儲鳳仙宮的大弟子,想帶他回去請示師尊,兩人結為道侶。

樹靈不知道什麽是道侶,可她知道,這個女人是想把他帶走。

樹靈緊張的搖了搖頭,他在這裏生活的太久了,他不想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而且雲瑾樹十分嬌氣,這裏山清水秀靈氣充沛,最適宜他的生存。

乍然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想想他就害怕。

他往山壁上縮了縮身體,嚇得紅了眼眶。

那女子沈默的看著他,許久之後,眼底升起一抹柔情,揉著他的發絲低聲道:“唉,你剛化形,不通情愛,是我不該為難你。”

“只是在外歷練的時間太久,我必須回去一趟,跟師門報個平安。過段時日,我便回來陪你。什麽時候你想跟我走了,什麽時候我們再成親……”

樹靈懵懂的盯著她的眼睛,心思已經魂飛天外,她的眼睛裏有一點隱秘的綠色,跟他的葉子一樣,好看極了。

她是他見過最美的人類。

樹靈其實有點舍不得她。

一開始她壓著自己欺負,眼睛紅通通的,十分駭人,讓他一度以為她要吃了自己。接著,靈魂又被她拋到了半空中,樹靈想她一定是想將他的魂魄也吞吃入腹,嚇得渾身發抖。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不但沒被吃掉,修為還增加了不少。

他只是害怕那種,身體跟靈魂都不受控制的感覺罷了。

除此之外,她對自己真的很好。

樹靈晚上的時候特別害怕有野獸來刨他的樹根,每次都要搖著花枝驅趕,損壞了不少的花朵,他心疼的要命。

可是有這女子在的時候,野獸是不會來的。

還有淘氣的孩童總喜歡來爬他的樹幹,樹靈很不喜歡,也怕那孩子摔了下去。

這女子在的時候,孩童好像遺忘了他這棵樹一樣,會繞著他走。

最重要的是,她會陪他說話。

她不像那些村民,總是說一些家長裏短,或者是祈福禱告的事,他根本就聽不懂。

盛榮華說的,全部都是誇他的話。

說他的葉子漂亮。

花朵精致。

她說她那裏有滿滿一個峰頭的雲瑾樹,可沒有一棵雲瑾樹能比得上他。

她說的就跟他想的一樣,就算是在同類裏,他也是最出類拔萃的。

真是個有眼光的人類。

如果過段時間,她真的回來陪自己的話,樹靈想,那麽他還是有可能大發慈悲的給她個機會,陪她回去看看那一峰頭的雲瑾的。

盛榮華走了。

臨走之前,她送個一個玉質的彎月腰飾給他,溫柔的幫他掛了上去。

“這裏面有師尊留下的一道劍氣,若有危險,記得用它。化神期以下都不會有問題,而且我也會有感應。乖乖的,等我回來。”

樹靈難得的給她面子,仰著下巴點了點頭。

他站在最高的那根樹杈上,看著她離開,直到最後影子化作一個小小的紅點,再也看不見了,才失落的坐回了她經常躺的那根枝上,托腮發起呆來。

回過神後,他發現樹底下莫名的多了許多的香爐,冒著裊裊的青煙,隨風一吹,整棵樹都被煙霧籠罩了,那刺鼻的味道,熏的樹靈不高興的皺了皺眉。

“樹仙樹仙,爹爹病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樹仙啊,求你保佑我一定要嫁個好妻主。”

“樹仙,小黃的腿折了,你能幫他治好嗎?”

“……”

樹靈被吵得頭痛,晚上趁著村裏人不註意,偷偷的將他們放在樹底下的香爐,全部扔到了水溝裏去。

這煙熏火燎的,烤得他的皮膚都有點痛了,還有這群人,整天對著爐子拜啊拜的,嘴裏念念有詞,他還怎麽休息。

“香爐怎麽沒了?”

“我們是不是拜錯了?石頭,你確定那天晚上,你看清楚了?”

“看清了,那個女人身上戳了一堆的洞,血流了一路,倒在樹下一動不動,眼看是死了。但前天我又在村頭看到她了,你說不是樹仙救了她,還能是誰。村裏人都問過了,都沒做過這事。”

“這樣你過來,我們這樣……”

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樹靈在遇見的躺在樹枝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想盛榮華了。

本來平靜如水的日子突然變得異常的漫長。

黑暗裏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樹靈以為又是什麽野獸,隨手抽了一個細枝過去,就聽得哎呦一聲,是個小童的聲音。

那小童被絆了一跤,停了好久才爬起來,哭哭啼啼的跪好了。

“樹仙,你救救爹爹吧。阿寶不想做孤兒,阿寶已經沒有娘了……”

樹靈煩躁的從樹幹上爬了起來,有完沒完啊這些人類。

以前他們只會誇自己,卻從來不會來煩他。

樹靈打定主意。等盛榮華來接他,他也不矜持了,一定要跟她到山明水秀的宗門裏去。

只是,他在這裏生長的太久了,根已經紮到了地底很深的地方,根本就無法移動了。她真的有辦法帶他走嗎?

樹靈又陷入了新的不確定裏。

阿寶的聲音還是持續源源不斷的傳到他的耳朵裏去。即使不想聽,樹靈還是從他的話裏得知,原來她的娘親並非白蘆村的人,是有一次他爹爹上山采草藥的時候,撿回來的。相處不久後,女子就娶了他的爹爹。但是後來又借口有事離開了村子,說好一年以後會回來,但是從此杳無音訊。

樹靈:“……”

這個故事好像有那麽點熟悉。

而她的爹爹,自她娘親離開不久,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他既然已經嫁了人,只能生下來,獨自一人辛辛苦苦把她拉扯這麽大。

而最近不知怎的,他就突然就生了病,開始咳血,看了大夫以後,大夫旁的沒說,只說讓準備後事。

阿寶整個人都嚇壞了。

只能來這裏求救。

樹靈糾結的摸了摸肚子,不確定裏面是不是已經有了盛榮華的種子。

他潛意識裏覺得不能多管閑事,但阿寶的哭的太大聲,又是個孩子,情真意切,還是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其實幫一次,也沒有什麽。上次阿寶還幫他趕走了一只啄他樹幹的壞鳥。

人,不,樹也要知道感恩。

樹靈告訴自己。

他悄悄尾隨阿寶回了家,發現果然跟他說的一樣,她的爹爹躺在床上,榻邊放著一塊臟乎乎的帕子,沾滿了血跡。

人眼看著就不行了。

樹靈沒有聲張,他不是做一點好事就宣揚的人盡皆知的人,於是偷偷渡了點靈力給他,便回去了。

單純的他並不知道,這樣一個簡單的舉動,會給他的以後帶來怎樣的禍事。

第二天,當阿寶的爹爹生氣勃勃的從床上爬起來以後,整個白蘆村都沸騰了。

那可是肺癆啊。根本就無藥可治。

如今卻……

所有人看向隨風搖曳的雲瑾樹的眼光都變了。有期盼,有希翼,也有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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