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從駕駛座遞過來一瓶“瑤泉”，是瑞士皇室專選的礦泉水，國內尚未開賣，沒想到程世欽的車上竟有一瓶。

我微微一楞，訝異於他的富裕程度，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程世欽見我沒接水，又把水瓶收了回去，很紳士地擰開了瓶蓋又遞了過來。吞咽了並不存在的口水，我接過水咕嚕咕嚕喝了起來，喝到最後一口，才發現水質甘甜滋潤，有小時候常喝的山泉水的味道，可惜最後一滴已經下肚了。我有些遺憾地放下瓶子，拿起手機給瓶身拍了個照。

“別拍了，國內沒有的。”程世欽的聲音傳來，我才記起車裏還有一個人，而且把我的狼狽和花癡過程無一遺漏地看了去，便覺得臉上一陣燥熱的羞紅，不好意思地捏了捏瓶身，令車廂的氣氛不再尷尬。

“你怎麽在這？”從後視鏡可見我們把拍照者甩開了，並且越走越遠，我一顆狂跳的心便安穩了不少，尋思著找點什麽話題好。

低沈的男音響起，“路過。”這個回答說了等於什麽都沒說，我有些興味索然。

“離婚的事談得怎麽樣了？”程世欽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真難想象一個才認識幾天、僅僅兩面之緣的人，竟然見證了我離婚的過程。

“他答應了，一切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淡然一笑，褪去緊張後，後背的柔軟墊子給了我疲憊的身軀很好的慰藉，困意如潮襲來。

“那就好。”程世欽不動聲色。

“那你們能不能不管我和雪陌白之間的事了？”我承勝追問。

“內部能協調解決，警察很忙的，何必浪費警力？”程世欽反問，我只能幹幹一笑，既然達到目的，那就適當時間撤吧。

路過商業廣場後方的豪華公寓地段，一座名為“緣分”的咖啡店棕色大傘下，滄溟正和一女子交談，面色大異平時，一臉嚴肅認真，頗有雪陌白上身的既視感。

而他對面的女子只見背影不見其面，盡管如此，婀娜纖瘦的腰肢、優雅隨意的長發，依舊給人一種高貴逼人的距離感，難道滄溟在談生意？

“停。”為了看清全貌，我叫停了車，馬路離咖啡館還有幾十米遠，聽不見究竟在談什麽。

“安小姐，想上前看看清楚麽？”程世欽偏頭沖我掛起了一絲探尋的笑意，蜻蜓點水般的笑容在嘴角一閃而逝，不過依然被我捕捉到了，原來他笑起來這麽好看。

“算了，不用了吧。”我不帶猶豫地說。

車子再次啟動，這次直接一往無前行駛到了老式公寓樓前，臨走前程世欽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意味深刻地看了我一眼，“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局長大人不但送我回家，還留下了電話號碼，這戲碼在小女生群裏足夠讓人羨慕嫉妒恨好幾天了，偏巧我一絲喜悅都沒有，接過號碼隨意地塞進了包包，語氣不冷不熱，“感謝你把我送回來。我想我應該沒事找你。”

程世欽並不惱，換作旁人位極一局之長，又長著一張標準帥哥的臉蛋，換做別人早就花癡地圍著他轉，為了能被派到與他出雙入對的場景絞盡腦汁，偏巧遇到了我這麽一個目中無人、不把他當一回事的女人，程世欽嘴角的笑意越發深了。

瀟灑地揮了揮手，來了一個“再見”便駕著瑪莎拉蒂絕塵而去，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雪陌白的離婚協議來得比想象中早，當天傍晚天剛擦黑，我便收到一份上門快件，拆開文件袋赫然而現“離婚協議書”的擡頭，盡管事出預料，當協議書真實地躺在我手裏，我反而心內刺痛，離婚是我提出來的，此刻卻依舊有著骨肉剝離般的刺痛，為錯付的時光與愛戀，也為即將淪為單親媽媽的自己和命途坎坷的孩子。

在模糊的視線中，我在財產分割欄看到了令人震驚的內容，難道雪陌白太過匆忙打錯了？

除了撫養權歸我，他支付撫養費、我的青春損失費外，他把名下十套房產、名車轉了一半到我和孩子的名下，又順延了他對女人的一貫大方，給了我10%的雲游股份，並要求孩子必須跟著他姓雪，否則以上財產均不抵數。

面對雪陌白暴風驟雨般的離婚速度，我縱然失望，好歹夫妻一場我內心深處還是希望他能挽留挽留，他並沒有而且手段利落地進行了財產分割，其實他早就做好了離婚的準備，不是嗎？

他瀟灑俊逸的簽名落在最後，證明著文件的真實性，我如觸痛般把簽名掩好，心中宛如泥石流後的大山，崩潰了一角。

手機嗡一聲響起，是雪陌白發來的短信。

“既然協議已經簽好，我派阿城明天陪你去民政局辦手續，你不想去的話我派人代辦。”沒有多餘的字，他把後事都安排好了。握著手機，我手心冒出了冷汗，嘴角卻掛滿了嘲諷的笑意，就在一分鐘之前我還在為已經逝去的婚姻沈痛不已，一分鐘後我發現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他連民政局都不肯去，從被脅迫結婚到婚後屢次出事，再到離婚，時間不過短短一年，我成了帶球的單親媽媽，而雪陌白依舊過著花天酒地、為所欲為的生活，不可謂不諷刺呵。

第二天，為了保持對婚姻的慎重承諾，我親自去了民政局，和阿城做完了登記，我的心已經由沈痛變為麻木，機械地在阿城代簽的地方落筆，做完一切，我們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仿佛曾經的繾綣和情分都一一不覆存在了。

在民政路外300米處，漫無目的地穿梭在陌生人之間，我身姿輕盈如塵埃，有種隨風散去的沖動，仿佛自己隨時便要灰飛煙滅了。

紅燈、綠燈在我面前明了又滅，滅了又明，行人熙熙攘攘，仿佛變成了美劇裏的行屍走肉，離婚，離開曾經愛過的男人，難道我真的不痛嗎？

痛，可目前除了痛，我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可對未來的不安全感並沒有給我行動的力量，反而成為壓垮我腰肢的最後一根稻草，只覺胃部泛起一陣驚濤駭浪般的反酸，直沖喉嚨，憑借殘存的意志我倚靠在街邊的電線桿旁，伏在綠化帶的葉子下吐出一口酸水，這才感覺舒爽些。幸運的是，行人都是不愛管閑事的，投來一個個訝異的眼神後，還是該路過的繼續路過，這無疑令我逃過了不必要的尷尬。

凡事都有例外。

“來，喝口水。”後背一熱，一個醇厚的低音響起，一只手在我腦邊舉著礦泉水，還擰開了瓶蓋。

盡管喉嚨一陣咽痛，但我的警戒線並未因病急而亂投醫，我擡起頭，禮貌地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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