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的重心便轉移到了慕雲熙身上，把她當成真正的大家閨秀來養，而把慕雲菲送到外祖家寄養。即使後來雪慕聯姻，看中的慕雲菲也被種種原因換成了慕雲熙。

如此深刻的宿仇，讓慕氏兩姐妹如何好好相處？

“慕小姐，請你對我妻子尊重一點！我和安然早已領證在先，是受到國家認可和保護的合法婚姻，我們之間挑選婚紗籌備婚禮，有什麽不對麽？”雪陌白語氣不冷不熱，絲毫沒有收到粉鉆燈時的溫情。

慕雲熙微楞，詫異於雪陌白180的轉折，對我的怨恨又深刻了一分。

“雪少，雪氏和慕氏氏有婚約在先的，你一聲不吭就娶了這個女人，我們慕家雖然底蘊和財富上離雪氏差了一些，但我們慕家的女人絕不容忍被人這樣欺負！”慕長河狹長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狠厲。

“慕伯伯，我之所以叫你一聲伯伯，完全是看在我爺爺的面子，剛才你的那番話，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在利用雪慕的合作關系，在脅迫我就範呢？”雪陌白黑色瞳孔危險收縮，有些甕聲甕氣地反問道。

“你！雪慕兩家雖然存在合作關系，但你欺負我大女兒在先，我們必須為她討個說法！”慕長河瞥了一眼僵持在T臺上，面色難看的女兒。

雪陌白兀自發笑，“慕長河，你應該記得當初和慕家訂下婚約的，不是我，是我哥吧？我哥已經過世多年，你們有沒有把他當成訂過婚的未來女婿，在他墳前燒過一束香？說過一句懷念？”嘴角的嘲諷愈加旺盛，在慕長河詫異渾濁的視線裏，他有些話不得不說清楚了，“你們慕家，看重的到底是雪氏的財產還是這份名存實亡的婚約？”

真話往往是傷人的，撕下慕家偽善的面具，雪陌白的面色陰鷙如隼。慕長河也好不哪兒去，“雪陌白，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死乞白賴求著我把女兒賜給雪家做孫媳婦？為了挽救雪氏，你祖父雪鴻軒拿長孫嫡子的婚事做賭註，讓我註資雪氏，如今慕氏今非昔比，你們雪家便不認了這樁婚事！說白了，我們半斤八兩，你也沒有高尚到哪裏去！”

誰也不敢說話，我卻聞到了硝煙的味道，雪慕兩家本是商業聯姻，個中因由已被媒體猜測了幾百遍，沒想到真相竟然這樣。

“慕長河，我想你應該是忘了，當初那筆資金是我們三年前借貸給慕氏的，本就是雪氏的財產，到慕氏賬面上轉了轉，怎麽就把還錢當成了對雪氏的恩賜？原來厚顏無恥是有遺傳的。”雪陌白與人針鋒相對的瞬間，眼力如刀，在慕長河父女倆心上紮下了殘酷的兩刀。

“雪陌白，沒想到你是這樣無情無義的人，為了這個女人，你忘恩負義六親不認，你一定沒有好下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怨怒的低吼，慕雲菲眼底暮霭深深，宛如一條噴發瘴氣的毒蛇，恨不能將我一口吞進口裏，在她的毒液中積毀銷骨！

我不由發出一聲冷笑，“慕雲菲，我們已經警告過你，不想場面太難看的，請不要輕舉妄動！是你執意插入我們的婚姻，是你執意當著全市民眾的面向我的丈夫求婚，一切苦果都由你鑄成，還要把臟水潑到我丈夫身上。你未免太惡毒了些。”

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是無論如何不能觸碰的，那便是我母親和我的丈夫！

“安然，你不過是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狗雜種，嫁入雪家，不怕汙染了雪氏的優良血統麽？”慕雲菲瞳孔微瞇，徹底撕下了偽裝。

“啪”一記耳光落在了她的左臉，只是下手的不是我，而是雪陌白，居高臨下宛如一頭發怒的獅子，怒視慕雲菲那張鬼一樣的臉，“慕雲菲，你太不自量力了！你連給我妻子提鞋的資格都沒有，憑什麽認為我一定要娶你？”

眾人都驚呆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雪陌白公然對外人動手，還是當著慕長河、尹素娥的面，一巴掌扇在了他們的女兒臉上，也扇在了他們的心上、慕氏的顏面上。

“雪陌白，你……你幹什麽？”尹素娥一個踉蹌把慕雲菲拉在身後，護犢子般撞向雪陌白的身體，卻被一個閃身躲開了，一把撞到了我的肚子上。

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腹部傳來，直沖心臟的痛感令我喘不過氣來。

“雪陌白，動手打女人，就是雪氏的教養嗎？”慕長河隔在針鋒相對的二人之間，只要明天全市就能傳遍雪陌白為了一個叫安然的女人，親手掌摑了慕氏千金，親手斷送了雪慕兩家多年固若金湯的合作關系。

“然然，你怎麽了？”雪陌白扶住腳步踉蹌的我，手指停留在我額上，挾下一抹汗水，“臉色蒼白，腹部劇痛！然然……”

“出血了！她出血了！”最早發現情勢不妙的是卓雲，我還不知怎麽回事，腿根一陣粘稠的溫熱，伸手卻觸碰到滿目猩紅，腹部宛如骨肉剝裂般刺疼難忍，一浪浪從子宮蔓延到我的四肢、心肺，直到淹沒我的腦回路，剛才發生了什麽我早已沒了印象，“美人魚的誓言”白如雪花的婚紗裙擺上，一抹殷紅不斷擴大。

“她好像要小產了！”尹素娥露出心虛畏懼的神色，雙手在眼前微微顫抖，仿佛不可置信般發出一聲尖叫，不錯，就是這雙手親手把我弄成這樣的，盡管她的目標是雪陌白。

“然然，你挺住！挺住！”依偎在雪陌白臂彎的我意識漸漸模糊，只覺身體宛如一個沙漏，血液像穿孔板從身上傾瀉離去，留下一個疼痛難忍的軀殼。

“白……我痛……痛……”疼痛使我沒有了思考的能力，我想此刻的我面部一定是扭曲的，前所未有的醜陋和虛弱，汗濕的長發黏在脖頸上，卻無力修飾。

“然然，你挺住！挺住！我永遠在你身邊！”身軀一直處在顛簸中，被一雙大手死死護住，雜亂的腳步聲、呼救聲傳來，雪陌白猩紅的眼眸與以往的怒容不同，不忍、心疼、焦慮應有盡有。

這是我見過的，最覆雜卻最溫情的眼神了，從認識到現在，雪陌白首次在我面前展現儒弱和膽怯，原來他也是凡人，也會害怕。

能讓他害怕的，定然是十分嚴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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