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奶奶，我來看您了。”慕雲熙輕舞飛揚地走了進來，本想倚在二老懷裏撒嬌賣萌，不想撞上一屋子的火藥味，丁雅琳和我跪在地上，而雪鴻軒則吹胡子瞪眼睛。

慕雲熙微震的目光在觸及跪地的我時，閃現一絲隱忍的快意和狠辣，但只有那麽一瞬便被震驚害怕的神色取代。

“爺爺奶奶，這……這是怎麽了？爺爺，就算外人有什麽過錯，也讓她老人家先起來才是，沒得跪傷了膝蓋，就伺候不了您了。”慕雲熙滿眸不忍，眼角濕潤得幾乎滴下淚來。

雪鴻軒噓出一口氣，眸中閃過對晚輩的欣賞和疼愛，聲線也柔和了不少，“你不知道，他們把爺爺氣慘了！看來雲熙丫頭的面子上，你們起來吧！”

丁雅琳面上有些掛不住，拂了一下面上的淚水，任由慕雲熙扶起她僵硬的身體。

“快，阿英，拿藥酒來替奶奶擦上。”慕雲熙謙遜懂事地伏在丁雅琳面前，替她擼起褲管，露出兩片淤青，心疼得幾乎滴下淚來。

阿英忙不疊下去拿藥，比得主子令時還要殷勤。

“嫂子，你……你沒事吧？”攙扶完丁雅琳，慕雲熙的女性溫柔和憐憫波及我身上，“爺爺，嫂子就算有再大的過錯，您也不該打她呀，她畢竟是陌白沒過門的妻子。”

一聲陌生的嫂子讓我脊背生涼，她忘記了昨天她是怎樣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公然表示要撬走雪陌白的，今日當著二老的面竟這樣低聲下氣。

既然慕雲熙想在二老面前扮善良懂事，我不妨成全了她，姑且扮演一次姐妹淘。

“雲熙，多虧你來，否則我就……”我順桿而上，可憐兮兮地握住慕雲熙的手，對她感恩戴德，她的眸子微證，對我的舉止頗感意外。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嫂子……是怎麽了？你又惹爺爺奶奶生氣了嗎？”一個又字勾起曾經丟了雪家顏面的往事，雪鴻軒的面色又難看了幾分。

“爺爺，今日是我的過錯，我不該不聽奶奶的話去洗碗……”我囁嚅著，可憐兮兮地望向丁雅琳，只獲得猛然一瞥。

“什麽？你讓陌白的媳婦去洗碗？”雪鴻軒震怒。

誰不知道雪家的家務事從來不需主人動手，一應而全都有仆人承包，雪鴻軒這樣反問，是真的把我當成主子了。

“老爺，我不過讓她洗幾個碗，剛過門的媳婦兒伺候公婆是應當的！”丁雅琳一臉刻薄地回望我，卻遇上了我可憐到天際的視線，怒氣便升了幾倍。

“奶奶，你怎麽這樣糊塗呢？嫂子是主不是仆人，雖然您是長輩訓練晚輩是理所應當的，雪家家規主子不得沾染家務瑣事，您是當家主母偶爾破一次例也可，只是安姐姐怎的就不願洗，還打了這一地的碎片呢？”慕雲熙狐疑目視我，語帶雙關地說。

有人讚同後，丁雅琳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慕雲熙自顧自地收拾碗筷，蹲身把地上的瓷塊一片片拾起，身段低到塵埃裏，謙恭而體貼，“我是外人，也經常替爺爺奶奶收拾桌子呢，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雲熙，你……你何必護著她？你這樣大度懂事，十幾個安然都不及！”丁雅琳滿目欣賞和不忍，對慕雲熙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恨不得把她含在口裏捧在手裏。

此番舉動，就連目光冷硬的雪鴻軒也柔和了不少，“雲熙丫頭，別做了，讓仆人做吧。”

“沒事，我伺候爺爺奶奶慣了，我怕碎片割到二老，還是撿起來為妙。”慕雲熙字字句句的體貼入微，簡直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和我剛才的魯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已經無語到想要原地爆炸的地步了！

“雲熙，你的手是摸鍵盤敲文字用的，快放下那碎片，來人，快收拾了。”丁雅琳滿目憐惜，喚來下人三五分鐘便還了餐廳一個幹凈整潔，主仆仨便手挽手走了出去，仿佛剛才尷尬的一幕從來不曾存在過。

我一人站在窗明幾凈的餐廳裏，簡直快被氣笑了。

第一次和雪陌白的家長大度相處，就留下這麽一個刁蠻任性、不敬長輩的形象，往後還要不要混？也許，和雪陌白離婚後，就真的不用混了。

他不是剛剛提出離婚嗎？他應該一點兒都不介意我在他的家長面前表現得一團糟吧？或許他會很高興的，這樣踹起我來便不費吹灰之力了。

接下來的行程是逛街，雪陌白安排我陪丁雅琳去買東西，不過我猜丁雅琳也不希望見到我，何況還有慕雲熙這樣貼心貼肺的小棉襖在，要我這個外人去惹她們不痛快幹嘛？

“奶奶，我們陪您去逛街吧，我好久沒有和奶奶一起逛街了，您不知道，我還有好多國外的趣事沒講給您聽呢。”慕雲熙挽住丁雅琳的手親昵自然，面上更是天真爛漫，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可著勁兒討好丁雅琳。

“嗯，也好，出去散散黴氣，每次碰到這個掃把星我準沒好事！”丁雅琳餘怒未消地白了我一眼，又親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全盤應承下來，看樣子是真喜歡慕雲熙了。

“奶奶，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慕雲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發出誠摯的光芒，“安姐姐是新人嘛，您是老人，合著該提點提點她嘛。我聽說安姐姐是從農村出來的，和我們一起去唄，讓奶奶教教你怎麽做一個豪門太太。”

丁雅琳聞言眸閃精光，似乎想到什麽快速一轉，便一語承了下來，“雖然我不想見你，但你也一同去吧。和雲熙好好學學怎麽打扮自己，看你穿得像個醜小鴨。”

聞言的我，此刻才如一只提線木偶，提點我是假，看我出醜才是真吧。

“好啊，我正為剛才的事內疚呢，奶奶給我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我珍惜還來不及呢。走吧。”我妥帖答應下來，強忍著惡心上前挽住了丁雅琳的手臂，她在我碰到的一瞬間便彈了開去，滿目嫌棄地撣了撣我碰過的地方，仿佛上面有很多灰塵。

慕雲熙得意一笑。

既然挨上我這麽惡心，那我索性讓你惡心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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